《乱世之矜凤》梦落遗尘

29、意外之变 岳萦无：不

　　是不是应该好奇一件事。
　　昭颜夫人到底和傅明深说了什么？
　　是要他小心提防着傅雅若，还是……和秦艳戈的想法不谋而合，叫傅明深收了这个丫头？
　　猜猜这个女人的心思吧？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是不是？
　　人们总是向往和自己不同的存在，是不是？
　　但是，有时候人们会欣赏喜爱和自己有很多共同点的人，仿佛觉得找到了半身。
　　又有些人啊，最讨厌别人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了，认为自己应该是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能够仿造超越的存在。
　　昭颜夫人对于傅明深想要娶秦艳戈一事的态度是什么？
　　默认？还是赞同？
　　昭颜夫人和秦艳戈都是骄傲的女人，她们很多地方很相似，昭颜夫人当真能够容得下秦艳戈？
　　驾驭不了的女人……不只是女人，驾驭不了的臣子，帝王会选择毁掉。
　　昭颜夫人完全能够将心比心的说，秦艳戈这个小姑娘，将来成长起来，她的儿子未必控制得了。
　　就好比她和天佑帝的关系。
　　反过来再看看傅雅若。
　　看似温婉贤淑，骨子里却异常刚强，同样是不好驾驭的女人。
　　嗯……这么说吧，一个女人不好驾驭，两个女人更不好驾驭，为了让自己省事省心，在其中选择一个是最利于自己的做法。
　　嗯？做有利的做法是一个都不要？
　　不，他们要达成某个目的，一定要选择一个，或两个都选。
　　不能为己所用的话，那就是会成为敌人的存在。
　　换而言之，多收一个，不就少了一个敌人？
　　可是有风险。
　　傅雅若和秦艳戈虽然没有太大的冲突，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们是绝对水火不容的。
　　你要两者兼顾，鱼与熊掌哪个都舍不得，最后定然会一无所获。
　　再说回来，秦艳戈是秦将军的女儿，是实打实的贵族，傅雅若根本不能比。
　　所以，不需要选择，傻子都知道谁……更有利用价值。
　　那么，我们就知道昭颜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傅雅若，必须要除掉。
　　按照这样的走向进行下去，傅明深该是时时刻刻去秦艳戈那里献殷勤，想方设法让秦艳戈更加的……厌恶他。
　　不过，事与愿违，谁都没有想到的是……
　　宫里头还没有出什么大事，宫外……
　　嗯？宫里没有出什么大事？
　　谁都忘了，对，所有人都忘了，皇后在数月之前小产之事。
　　他们说……谁说？谁都说，皇后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才会小产的。
　　天佑帝安慰了她几句，又责问了她几句，再赏些补品，这事就过去了。
　　不难看出，皇后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除了“皇后”这个位置，那个女人一无所有。
　　揭过去吧。
　　再说说宫外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将军……落难了。
　　生死不明。
　　秦艳戈没有任何犹豫，对天佑帝说她要去找自己的父亲。
　　当然被驳回。
　　但是，同样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带着自己的一小队亲信，连夜出了城，赶往秦将军所在的边境。
　　好厉害的魄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只要秦艳戈能够成功和大军交汇，天佑帝没有任何理由责问得了她。
　　不然，难道说他有意囚禁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驳了他的意愿，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外出游玩”？
　　秦艳戈的来去，与天佑帝有何关系？
　　她是他的民，却不是他的臣，也不是他的将。
　　很多人都说……这个女孩会死在半路上吧？
　　可惜了啊，整个秦家都可惜了啊。
　　本来就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这会可真要绝后了。
　　而且，秦将军如果确认遭遇不测的话……哎，真令人唏嘘呢。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众人皆在叹息那个风华绝代的小美人还没有成长为风华绝代的大美人便香消玉殒。
　　唯有两个人，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傅雅若，还有傅明深。
　　一个人的孩提时代是会影响他终生的。
　　秦艳戈在这个年幼的时期就早早上了战场的话……
　　更加无法驾驭了，不是么？
　　谁能知道，谁能预料到，她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没有放在身边监视的话，他们心有不安啊。
　　接着，傅雅若回了一次王府。
　　别人觉得她是秀慧夫人和七皇子的侍女，只要伺候好他们的饮食起居就够了。
　　傅雅若对外也是这么自称的。
　　但是她心情很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现在，可能会成为她劲敌的那个女孩去往她看不到的地方，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让事情依旧掌握在自己手里。
　　傅云倾有关系网。
　　这是不能被天佑帝知道的。
　　不然，傅云倾二十几年里几乎足不出户，却能知晓天下事，那又是谁跟他说的呢？
　　所以，不管明面上傅雅若有没有继承傅云倾的爵位，那都没关系。
　　她已经得到了傅云倾留给她的东西，比爵位重要得多的东西。
　　而且谁都知道，“贤亲王”不过是一个虚名，一如她的“贤雅公主”。
　　不经意间，傅雅若知道了一件事。
　　别紧张，只是一件小事。
　　秀慧夫人赠与她的一个宫女，名为铃铛的那个宫女，是曾经傅云倾送给秀慧夫人的。
　　不是巧合。
　　正因为傅雅若是傅云倾收养的“孩子”，所以秀慧夫人才会把铃铛“还给”她。
　　是秀慧夫人的体贴。
　　然而对傅雅若来说，秀慧夫人的意图她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铃铛的出身。
　　从傅云倾府里出去的女孩子。
　　傅雅若选择信任她。
　　她身边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替她完成一些……不能由她亲自出面的事。
　　傅云倾的书房……不，现在是傅雅若的书房。
　　秀慧夫人和傅明辰从来没有约束过她的言行。
　　傅雅若是公主，她是完全自由的。
　　是她主动降低姿态，自比侍女之身待在他们身边。
　　这个少女想要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想要干涉的念头。
　　真不怕她偷偷摸摸做些坏事？做些不利于他们的事？
　　这么说来，他们信任的是傅雅若，还是傅云倾呢？
　　明明人都已经死了，但有多少人因为他而联系在一起。
　　死人才是最无法战胜的。
　　活人是永远无法与死人相提并论的。
　　所以傅明辰从一开始就说了，傅云倾在她的心里，而他，在她的眼里。
　　……不是卑微，是通达。
　　“铃铛。前些日子交给你的竹卷你都看完了？”
　　“是，公主，奴全部看完了，并且记在心中。”
　　“老管家也把王府的情况都告诉你了？”
　　“是，管家的话奴也一句都没有忘。”
　　“很好。”
　　傅雅若并没有说要考考她，而是选择无条件信任。
　　太不谨慎了么？
　　哪怕这个姑娘是傅云倾赠与秀慧夫人的，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是在……秀慧夫人出嫁之前的那段日子。
　　担心她在宫中过不好，担心她被那些妃嫔欺负。
　　秀慧夫人到底是丞相之女，怎么会有人欺负她呢？
　　就算有，那时她与天佑帝还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天佑帝不可能坐视不管，还轮不到他……不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秀慧夫人。
　　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
　　这么几年过去了，这个名唤铃铛的宫女，还是当年那个让傅云倾信任的侍女么？
　　“铃铛，你看府中有没有可以值得信赖的人，将其送入秦将军的大军之中？”
　　“王府从未私下养过精兵，论战力，王府中无人可以与秦家军相提并论。而且现在正是秦将军与芷蓉公主遇难之时，若是贸然行动，未免打草惊蛇。”
　　“不，正因为是此等兵荒马乱之际。秦家军不管是重伤、失踪、还是命不久矣，军中定然人心惶惶，在这个时候，他们除了秦将军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如果说，秦将军的爱女自皇城出逃之事闹的人尽皆知，那么，本就如强弩之末般勉强筑起的防御将会溃不成军。”
　　“公主，如果退一步来说……秦将军并没有大碍的话……”
　　“秦将军没有大碍，但是芷蓉公主就不一定了。”
　　“公主的意思是……放出假消息？”
　　“哪来的假消息？你能确保芷蓉公主的安危么？除了在她身边的那支军队之外，谁能确保芷蓉公主此刻到底是毫发未损还是伤痕累累？不管秦将军现在的境况是好是坏，秦家军最重视的、秦将军最重视的……实则是秦艳戈这个人。”
　　“公主……如果秦将军生命没有大碍，他大可以再娶妻生子，为何你觉得……芷蓉公主她当真那么重要？”
　　傅雅若垂眸一笑，“不只是因为是心爱的女子为他诞下的唯一的孩子。秦将军之所以如此拼命，一来是为了芷蓉公主，二来是为了这个国家。而秦艳戈这个人，可以同时满足秦将军唯二的愿望。”
　　“公主是说，秦将军认为芷蓉公主可以完成他都完成不了的伟业？不论将来如何，芷蓉公主此刻只是一个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调动了军队，主动上了战场。”
　　“……”
　　“铃铛，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无论他是男是女，无论他是孩子还是老人。”
　　“铃铛谨记公主之言。”
　　“我现在不担心秦将军是不是已经痊愈、可以重返战场。我担心的反而是……他无病无痛、四肢健全。”
　　“为何？”
　　“因为人会被逼迫着成长。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我不希望，看到另一个自己。”
　　她们不像。
　　不，她们很像。
　　如果秦将军真的战死沙场。
　　秦艳戈会变得和她一样……不，比她更加悲惨。
　　傅雅若有傅云倾。
　　秦艳戈有什么？
　　腹背受敌，无人可信。
　　她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顾忌。
　　而秦艳戈，本就是个性子很烈的女孩。
　　现在，她在傅雅若看不到的地方。
　　自傅云倾离开之后，她还是第一次产生了紧张的情绪。
　　太危险了。
　　就和纵虎归山一样危险。
　　“要赶在芷蓉公主到达之前。”傅雅若抚了抚袖口，微微一叹，“如果她先到了，那么一切都晚了。”
　　“公主，恕奴直言……”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如此忌惮她，为何不在半路上……让她消失。”
　　铃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多余的话。
　　秦艳戈一个人负气出走，在半路上遇到什么都不奇怪。
　　如果秦将军身亡，那么秦艳戈对天佑帝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天佑帝会希望，会赞同，有人替他去杀了那个女孩。
　　“因为这个国家需要她。”傅雅若再次微微一叹，“先生曾经说过，他想要平定乱世。所以，无论是七皇子还是芷蓉公主，都是必要的。”
　　“奴明白了，奴会尽力去办。”
　　“没有十足的把握么？”傅雅若笑望着她。
　　铃铛避开她的双眼，恭敬的低下头，“……公主恕罪，奴不敢保证。”
　　“那……就看天意了。”
　　嗯？
　　铃铛倏然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下人办事不利，主子不该责怪么？
　　而且这事还可能关乎到傅雅若的名声和性命，她竟然说看天意。
　　“我不是说了么，永远不要小看你的敌人。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如果你说定能把事情办好……也就只能证明你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而我不需要这样的下人。”
　　“多谢公主。”
　　铃铛跪在地上，向她深深一拜。
　　“不用谢我。我只是相信先生。他选择了你，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傅雅若低下头，伸手摩挲这桌上的一纸一卷。
　　“而且，我说的是真心话，做什么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纵然你有再多的优势，老天不希望你成功，你就只能认命接受失败。虽然会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不甘心……”
　　那个人就不用死了么。
　　那个人就能回到她身边了么。
　　没用的啊。
　　人的力量，其实就是这么渺小。
　　想到某些不该想的往事，傅雅若近乎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好了，你去吧。平日里我身边从不带宫女，秀慧夫人他们应该不会有所察觉，但你依旧要小心。”
　　“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