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积威与积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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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雅若在观察秦艳戈。
谋定而后动，是最适合这个少女的行动方式。
傅雅若跟着傅云倾的那几年，除了照顾傅云倾之外，就是不停的看书。
一般的深闺女子需要学习的琴棋书画……她一样不通。
那些被剩下来的时间就是用来看书的。
说起来，谁主张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让女子去学习那些伶人精通的玩意，是为了培养气质和性情，还是为了……最后能“卖”一个好价钱？
上课的时候，傅雅若完全可以不听先生的说道，就算先生逮住她，傅雅若也能回答出先生的问题。
其实老先生心里也很清楚，傅雅若根本不是来上学的，只是来陪伴傅明辰。
不过……
这个“属于傅明辰”的少女，不好好看着七皇子，没事总盯着人家芷蓉公主看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再反过来说我们的芷蓉公主，她自然也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
嗯，傅雅若在看她，她在看傅明辰。
啧啧，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呢。
也不知道傅明辰有没有察觉那两个女孩不寻常的举动，总之在旁人看来，没有比他更认真的学生了。
在学堂里的，大多数都是十来岁的皇子公主。
纵然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也知道什么叫趋炎附势，这就是宫廷中必须要学习的处世之道。
可奇怪的是，他们不去巴结傅明辰，也不巴结其他被看好的皇子，而是眼巴巴的追在秦艳戈的屁股后头。
当然，其中有一点是因为秦艳戈的外貌实在太讨人喜欢了，惊艳到让后宫一众环肥燕瘦都自惭形秽。
不难想见，多年后这个女孩会给这个国家、整个天下，带来怎样的动荡。
每次下了学堂，傅雅若都能看到皇子们公主们拿着自己认为最新鲜最有趣的玩意争先恐后的向秦艳戈献宝。
理由呢？
除了她长得美，除了她是皇帝钦定的公主……其实没有理由说，她会比真正的皇子、未来的皇帝还要尊贵吧？
有理由啊。
傅明深。
不是太子，不急于娶一个太子妃。
天佑帝迟迟不立太子，叫朝中重臣不断互相猜忌，不断徘徊在不同党派之间。
傅明深是五皇子，现年已有十五。
再过几年，大皇子年逾弱冠，立长还是立贤……天佑帝的态度很快就能见分晓。
对，最被看好的，从来都不是傅明辰。
其中的理由也很简单。
正如之前傅雅若所想的那样。
天佑帝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爱着秀慧夫人么？
他最宠秀慧夫人或许没有错，但是绝对不是专宠。
这样一来……
谁能保证，秀慧夫人在几年后，年老色衰之后，不会有下一个“秀慧夫人”呢？
天佑帝对秀慧夫人的宠爱，甚至很难引起后宫妃嫔的嫉妒。
一是秀慧夫人的确是与世无争的性格，从不与人为恶，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忍心去伤害她。
二是这份宠爱着实不够深重，连发妻都不是，还谈什么恩爱？
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是傅明深。
而后宫与朝堂向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在天佑帝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比如推他一把，逼他……不，帮助他做决定。
娶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妻子，借助妻子娘家的力量让天佑帝不得不偏向于他。
傅明深在见过秦艳戈之后，无时无刻不表达出他对这个女孩的喜爱。
喜爱？
他的喜爱，就是府中姬妾成群？
旁人送他的“礼”，傅明深从来不拒绝。
不知道秦艳戈对此是什么想法，还是说她年纪尚幼还没有什么想法。
但是，未来的太子众人巴结不到了，未来的太子妃就活生生的在他们眼前，自然要在这个女孩面前混个脸熟。
可悲的人啊，明明身份尊贵，却活得像条蛞蝓。
傅雅若看着他们一次次凑上去，然后一次次被秦艳戈拒绝，甚至踩在脚底下供她取乐。
不敢有任何意见。
他们真的明白么？秦艳戈是个“假”公主，与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是啊，血缘算什么？宫里的人在乎的并非所谓的血统，而是血统带来权力地位。
现在，秦艳戈将和羲国未来最尊贵的人结为连理，他们这些会在立储之争中很有可能被无情利用无情抛弃的棋子，自然要站对位置，以求自保。
傅雅若看着这一切，面上带着微笑，内心毫无波动。
她的情感，全部都随着某个人一同离去了。
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波动她心弦的呢？
“萦无。”
……嗯？
刚才，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雅若回头看去，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少年撑着伞站在她身边。
这时候傅雅若才发现，自天空飘落下点滴雨水，而且有增大的趋势。
“我们回去吧。”
他比她矮小，却伸长了手让伞能够罩住她的全身。
男孩的肩膀已经有些潮湿，傅雅若微微蹙了眉，将男孩揽进自己怀中。
“你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皇子，比我矜贵的多。”
“你是女子，定然是比我矜贵的。”
傅雅若摇摇头，“正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才不可能比你矜贵。”
……
这话过界了。
有不能言明的弦外之音。
比如说……历朝历代，登上帝位的都是男人？
傅雅若接过傅明辰手中的伞，向后望了一眼，“宫人没来接你？”
“我让他们先走了。”
“嗯？”
此时，方下了课，傅雅若还在观赏每天会上演的好戏，谁知会突然下雨。
在这种时候，妩心宫自然会派出宫人送伞过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这个小小少年这么对她说。
傅雅若不免失笑，“七皇子真会体贴人。”
“自家先生，当然要自己体贴。”
“……啊，说得对。”
傅雅若有些晃神的看向前方。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明明过去没有多久，她却有种沧海桑田的恍惚感。
才十五岁的少女，怎么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
难怪这个男孩会这样担心她。
而正当他们这般脉脉温情之际，那边又吵起来了。
不，是秦艳戈单方面在生气。
嗯，脾气太坏了。
“我都说了别跟着我啊！我也不要你们的东西不要你们的伞！”
“可是……可是不照顾好芷蓉公主，五皇子会不高兴的。”
“傅明深高不高兴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我什么人啊？虽然他是皇子我是公主，但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唔……你是五皇子未过门的……”
“未过门的什么？”秦艳戈顿时横眉冷对，却依旧艳压群芳，“我都说过了，我看上的是傅明辰……对，就是一脸傻乎乎站在那里的男孩子！”
嗯嗯？
突然被点名的傅明辰略有些茫然的回视秦艳戈。
嗯，还真的有点傻乎乎。
“可是五皇子……”
“没有可是！我秦艳戈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夫君，当然由我自己来决定！就算是皇帝陛下说了都不算！”
此话一出，一片吸气之声。
啊啊，这个女孩实在太有恃无恐了啊！
虽然说，天佑帝看起来的确很宠爱她，几乎没有责备脱她，但那位终究是皇帝啊，小孩子撒娇任性可以惯着，如果挑衅了帝王的威严，那就……
“暮晨，他们说的五皇子……”
丝毫不受影响的傅雅若提出了自己在意的事。
“皇兄在宫中积威甚深。”
同样丝毫不受影响的傅明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是亲兄弟，皇子们却称呼傅明深为“五皇子”，似乎只有傅明辰毫无忌讳的叫他皇兄。
不是亲疏有别，当然不是，绝对不是。
“你却如此自然的忽视了那份威严？”
“皇兄就是皇兄，纵然日后他当真成为九五之尊，也依旧是我的皇兄。”
“呵，你这到底是坦然呢……还是天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光是担惊受怕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萦无，你可有怕过什么？”
“……嗯……好问题，容我想想。”
傅雅若嘴上说着傅明辰有别于他人，自己难道不是这样么？
“我啊……我害怕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她害怕失去那个人。
但她已经失去了那个人。
所以，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再让她感到恐惧。
“但是我会害怕。”傅明辰淡淡一笑，这么说着，“我害怕母亲会被伤害，害怕乱世之下民不聊生，也害怕萦无你……为了不必要的事情牺牲自己。”
“不必要？”
傅明辰轻轻颔首，“比如说我。”
“那绝不会是不必要。”
“当然是。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不需要为了我而付出那么多。”
“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先生。而且，先生将你交付给我，你就是我的责任。再者……你是皇子，我是……”
侍女么？
“我们不是亲兄妹。”男孩语调轻轻，“而且你和皇叔之间的事，本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根本需要顾及我。如果你欠了皇叔的债，也没有理由还给我。”
“暮晨，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心甘情愿将自己未来的人生都交给你。”
一如当年，他给予她的承诺。
不是愚忠，其实没有感情上的因素。
正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情感，所以才……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岳萦无，你的想法是错的。”
他这么说了，斩钉截铁。
傅雅若轻声一笑，“我总是觉得你和先生像，但其实根本不像。先生只会告诉我……”
——这样就好。雅若，你这样就很好。
傅明辰抬头看她，不知为何深深蹙起了眉。
他很懂的体贴人，所以有些话，他不能说。
这个少女，看似入了世，但似乎又一直都沉溺在过去的日子里……有傅云倾的日子。
正在做着美梦的人，你如何忍心去惊扰她。
最起码，他舍不得。
“我说话你们听到没有？”
嗯？
不知不觉的……怎么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真是的，说什么傅雅若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傅明辰不也一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旁若无人。
“傅雅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吧？你一个下人怎么能让皇子殿下在外受风淋雨？”
傅雅若闻言，低头一看。
什么时候……这个男孩为了不让她身子落到伞外，自己又主动挪了位置。
她还真的……不怎么关心傅明辰这个人呢。
她关心的是……对，是“七皇子”。
“的确是雅若的不是。不过公主殿下也应该早些回去休息了，你的千金之躯若是受了寒，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牵肠挂肚。”
多少人？
刚才那些被秦艳戈粗鲁赶走的人？
还是此刻不知道抱着谁正在温存的傅明深？
又或者是……将秦艳戈当做重要人质的天佑帝？
“谁会担心我，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我现在担心的是暮晨会因为你的疏忽而着病受伤。”
肆意妄为的女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令人羡慕……不是么？
在没有经历过绝望的打击之前，在所有人都争相宠爱她之时。
恃宠而骄。
是这样么？
不，直觉告诉傅雅若，事情并不是这样，不是那么简单。
与其说是恃宠而骄，或许更加合适的辞藻是……恃才傲物。
傅云倾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很高，竟然让他多次主动告诫要小心提防这个女孩。
傅雅若怎么可能低看她？
“芷蓉公主大可放心。暮晨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比谁都要关心他的身体。倒是公主你，雅若想要奉劝一句，既然已有公主与五皇子的传言，需得请公主谨言慎行。公主已不是孩童，切莫与‘无关’的男子走得太近，不然……过段时日，传出七皇子与五皇子因你不合的传闻，岂不是公主亲手害了他？”
“我和傅明深没有任何关系。”
“诚然，如公主所说，那么你与七皇子也没有任何关系。”
“……”
“毕竟，不管是七皇子还是五皇子，都没有与芷蓉公主立下任何誓约、有过任何承诺、更没有圣旨在前，不是么？”
“傅雅若，总有一天我会撕开你这张假面具。”
傅雅若垂眸一笑，“公主言重了。雅若就是这张面孔，哪怕你撕了雅若一层皮，脸皮之下依旧是这张脸。”
秦艳戈也跟着笑了，“是么，那你真可怜。”
……
对。
真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积威与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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