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谁与谁相依？ 岳萦无：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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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遇到傅云倾的时候傅雅若正好十岁。
五年过去，傅雅若成为傅明辰老师的这年，傅明辰也正好十岁。
世间纵有人事变迁，却总少不了那仿佛精打细算一般的巧合。
呵，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偶然和必然。
当遇上了那些所谓的巧合，人们就会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而反过来说，当他们遇不到这些巧合，或是遇到了负面的巧合，他们就会觉得自己仿佛被诅咒了。
对，都是人们的自我安慰、自我暗示。
傅雅若觉得，自己和傅明辰的缘分一如她和傅云倾的，便会格外对这个孩子上心。
但是你说移情……那是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吧，哪怕傅明辰真的是傅云倾的儿子，哪怕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一模一样，傅雅若也不可能移情。
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对他们，对自己，对爱情。
现在的情况，倒是能用另一句俗语来比喻。
风水轮流转。
傅雅若面对傅明辰时，总觉得自己在教导小时候的傅云倾。
真的太像了。
性格温和，随时都面带微笑，什么事不会放在心上，那种坦然自若、顺其自然的处世态度。
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嗯，就像曾经人们评价傅雅若的那般。
是父母……不，是母亲教导的好。
住进宫中之后，傅雅若看到了许多和王府截然不同的事物。
人们都说秀慧夫人享尽帝王宠爱，她的儿子在若干年后定然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可是，傅雅若看到的不一样。
不，是她与其他人的观念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那位有无数妻妾的帝王只要能想着秀慧夫人，只要每个月都记得来看她，那就是无上的恩宠。
是，对于皇帝和后妃来说，这的确是恩宠。
这一听就是帝王面对臣子的态度。
爱一个人，是这样的表现么？
她还真是不懂，也不想懂。
不过，人在宫中，身不由己，必须要把君臣和夫妻分得那么细。
嫁给帝王……
……
“先生？”
“嗯？”
少女回眸，浅淡一笑。。
“先生刚才走神了？”
小小的男孩坐在比他大许多的桌子后头，从外面看去，好像只能看到他的小脑袋。
真可爱啊。
嗯，这么可爱的男孩子，长大之后会不会变成和历代帝王一样不把女人当回事的臭男人呢？
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当然要看傅雅若的育人之道了。
“我没有走神，我只是……想偷懒一下。”
真该偷懒的人是傅明辰。
傅雅若是傅明辰的先生，他一个人的先生。
然而，作为皇子，还是要同其他皇子一起上学堂。
傅云倾去世了，自然有别的老师顶上。
而傅雅若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这样一说就很清楚了，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看待傅雅若的。
换而言之，就是傅云倾送给傅明辰的……通房。
幸而，别人的想法无法干涉到傅雅若。
因为在这个宫里，她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傅明辰，然后就是他的母亲秀慧夫人。
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傅雅若和他们在一起，就像是和傅云倾在一起那般舒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傅云倾会喜欢秀慧夫人和傅明辰，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么？
那些思想龌龊的人，总喜欢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别人，以为旁人与他们一样龌龊。
真是不好。
“先生，有一件事……我想和先生说道。”
“什么事？”
“先生还记得……几年前对学生说的话么？”
“几年前？我们第一次、也是这几年唯一一次见面？我记得我们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男孩似有些羞赧之意，都不知道心中闪过了怎样的念想。
嗯？
傅雅若微微歪了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说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可以叫你的名字。”
“这件事啊……没想到你还记得。”
“哪怕时隔多年，我对先生的感觉依旧没有变。”
“……什么感觉？”
当年，这个孩子说的话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或者说，容易联想到一些……暧昧不清的事情。
可是，傅雅若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心思澄澈，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含有……大人们独有的复杂难懂的意味。
“先生先回答学生的问题，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么？”
“自然是可以。人贵言而有信，我既然说出口，便定然会履行。你记得这些，也要做到这些。”
傅明辰轻轻一笑，“是，学生受教了。”
嗯？
傅雅若摇了摇头，“你在打趣自己的老师？”
“不，学生真心受教了。”傅明辰又是一笑。
“好了，我回答过你的问题，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对你的感觉？不能放任你一个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看着你，我就好像看到了皇叔。”
听到这话，傅雅若没忍住就笑出声了。
“真巧，我看到你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看到了先生……小时候的先生。”
傅明辰眨眨眼，“母亲看到你的时候，可能也认为自己看到了小时候的皇叔。”
“这么巧的么？这就是缘分吧。可是，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第一次见到皇叔的时候，就感觉……他很寂寞。”
傅雅若的笑容几乎瞬间僵硬在脸上。
那副僵硬的模样转瞬即逝，不知道有没有被对面的男孩捕捉到。
“皇叔逢人便笑，什么时候看起来都那么云淡风轻。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看着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孤独很寂寞，身边一定需要一个人陪伴他温暖他。可是我又觉得……他好像是自己在自己周围建造起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所有人都推拒在墙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有多寂寞。”
傅明辰顿了顿，静静的看了傅雅若几瞬。
嗯？她现在还在笑么？
她脸上的笑……还像以往那般自然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产生了一模一样的感觉。不能让你一个人，不能让你将所有人都拒之千里之外，不能让你再自己伤害自己。”
他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们初见时，他才五岁。
但是他第一眼看到她，看到傅云倾，就能看到那么深层的东西？
这算什么？
其实，这和智慧可能无关，而是情绪情感的敏锐程度。
有些人可能就会把它称为直觉。
感受到了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也可以称之为灵性。
傅雅若说不出话。
在这一刻，她竟觉得有些无措，无法与这个孩子对视。
能看到么？
在对视的双眼中，能看到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感么？
“我是不是说了多余的话？”
傅明辰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搁下纸笔走到少女面前。
傅雅若轻轻摇头，略带苦涩的笑了，“如果有你在我身边……呵，我好像有些明白先生收养我时的感受了。”
贴身之人，不如贴心之人。
枕边人可能同床异梦，亲手足可能骨肉相残。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却好似能够托付终生。
嗯……字面上的托付终生。
“萦无。”
傅明辰喊了一声。
傅雅若怔住。
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没有人叫过她这名字了？
这是乳名，是最亲密的人才能称呼的名字。
奇怪。
他们在初见时，她就这么对他说了。
难道在那个时候，不仅傅明辰看穿了她，她也在短短一瞬间就明白到……这个男孩，是可以与她成为知己的存在。
因为像傅云倾？
她像？还是他像？
这是巧合么？
还是缘分？
只要不是孽缘就好了。
“萦无这个名字这么好，为什么要改掉？”
少年人没有经历过悲惨的遭遇，不懂人世险恶。
……才不是这样。
五年前，傅雅若或许会这么想，但是现在不同了。
和年龄无关。
这个少年人在看着，看着世间百态，他并不是不懂，虽然可能自己没有经历过。
但是。
你看，傅云倾去世了。
傅云倾对她来说是先生，他们相处不过五年。
在此之前，他们是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可是傅明辰呢？
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叔侄，而且傅云倾对傅明辰的情意肯定比对傅雅若多……是这样？
就以亲疏来说，肯定是这个侄子更亲近……好像也不是？
嗯，不要太深究细节，就说他们是有名有实有情有义的叔侄俩，傅云倾死了，傅明辰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事实上，傅明辰很平静，而且不是像普通小孩子那样问“叔叔哪里去了？”、“死了又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然后平静的接受了。
……太像了。
“因为在认识先生的时候，岳家有罪，岳萦无有罪。岳萦无应该同岳家一起埋葬。岳萦无已死，世间只有傅雅若。”
“不，我不这样认为。”
傅雅若认真的看着他，“你如何认为？”
“既然父皇赦免于你，皇叔又收养了你，便是承认岳萦无无罪，又何必要事后再来追究此事？”
“……诶？”
他说的话当然有道理，但是……
世道险恶，还是要这么说。
如果“岳萦无”在岳家获罪时依旧留在世上，定然会落人口实的。
将名字改为傅雅若，实则是改变了她的身份。
换句话说，她不再是岳家人，而是傅家人。
……慢着。
这样就更加不对了。
否定过往，否定自己的身份，否定身为岳萦无的那些年。
这……
不就等于为了苟且偷生而亲手丢失尊严？
“……先生是为了我好，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没有道理的。不管我是岳萦无还是傅雅若，都没有道理让先生比起在意你、在意这个天下……更加在意我。先生说自己对不起我，或许他做的很多事，的确让我丢了岳家的脸。他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为我做的也已经够多了。我不能那么贪心，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先生。既然我已经决定以傅雅若的身份活下去，那么从今往后，我会为了先生而活……先生没了，我便依照他的心愿，为你而活。”
“我？”傅明辰惊讶的瞪圆了眼。
“嗯，为了你。先生没有孩子，他当然也没有把我当做他的孩子。外人看来，先生收养我，就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将你看作自己的孩子。我这么说或许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不过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我是他的学生，直到先生死去那一刻，这一点都没有改变。当然在先生死后，这也永远都不会改变。他将你看作自己的孩子，定然会希望你活得好、活得定然要比他好。而且你说过吧，我很寂寞，我和先生一样寂寞。先生在的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现在先生丢下我走了，我又该和谁去相依为命呢？”
“萦无，只是萦无。”
“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当真了解我么？”
“名字很重要。名字是父母最初给予孩子的、会伴随一个人一生的、唯一从生到死都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你告诉我你叫岳萦无，我看到的就只是岳萦无。”
“……”
“我曾经说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你告诉我，说过的话就要遵守。萦无，我不想让你再寂寞下去了。这样可以么？”
这是一个孩子该对比自己年纪大的女子说的话么？
没有其他意思。
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她是不是曾经……也对傅云倾说过类似的话呢？
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无关风月。
“好。请一定要陪我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谁与谁相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