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命运的救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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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华不再急于改变我的情况，任由我避世般地躲在家里。
偶尔我也会陪他出去走走，只去很近的地方，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人来人往。
他会全程牵着我的手，这样的肢体接触在我们之间已经变得自然，但像上次那样激烈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黎华拿给我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面对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生日礼物送得迟了，不要介意。”
盒子里是一根钻石项链，中间的一颗钻石连接着左右两个弧形。并不算价值连城，可是钻石的光芒在我的眼睛里碎成一片星河，星星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父母都是珠宝设计师，每年我过生日，他们都会专门为我设计一款珠宝作为礼物送给我，今年的礼物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父亲的行李箱里，我一直都没有勇气打开。
黎华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茫然，一边替我擦拭眼泪一边小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努力地对他笑了一下：“没事，我很喜欢，谢谢你。”
“需要我为你戴上吗？”
看到我点头，黎华绕到我身后，替我戴上项链。
我低头描绘着坠子的形状，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个什么图形。
黎华握住我手，慢慢地在我的手心里画出一个心形。
我恍然大悟——是一颗心的两半，就像我和黎华，带着破碎的心靠近彼此。
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直到那个清晨，我第一次见到王瑞恩。
那几天我的睡眠好了许多，入睡依旧困难，但可以在早上多睡上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黎华不在卧室，隐约有说话声从楼下传来。
也许是有客人，但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我禁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
如果说有过什么偶像，于我而言，曾经只有王瑞恩。这个剑眉星目的英俊男人在电影上有着过人的天赋，无论是做演员还是后来转行做导演，呈现出来的作品都相当惊艳。
即使音乐才是我的最终梦想，可若有朝一日能成为王瑞恩的女主角，会是一件让人多么兴奋的事情。
但他现在的脸色极其难看，镜头前的他永远是温温和和认真专注的一个人，可眼前的他几乎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尤其是黎华依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把王瑞恩衬得更加暴躁。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甘愿虚度人生？”
黎华不紧不慢地说：“有些道理不用我讲你也应该明白，放弃那些诱人的东西做个普通人才是最难和最需要勇气的事情，现在我能做到，并且很乐于去做，作为朋友，你不是应该为我高兴吗？”
“我是你的朋友才不能看着你就这样放弃！相信我，《月光宝盒》一定会成功，全球会成为演艺圈最强的影视公司，它是你一手创办起来的，那么多困难的时间都熬过来了，没有理由在机会面前放弃啊！就算你想放弃，也至少尝试最后一次吧！”
黎华摇头：“这两个月，山田汽车和罗曼集团的撤资导致两部电影停摆，公司现在的资金情况并不乐观。这是我的错，但我无能为力，八年前我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直到那天接到医院的电话，我才知道，原来这才是深渊。所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已经离我而去，我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处理公司的事。”
“我理解，所有的人都会理解，只要你不放弃，没有人会放弃的，我们都会等你振作起来。资金问题我可以想办法，之前有两家赞助商跟我关系还不错，我会去争取……”
“不必了。以你王瑞恩的名字和实力，想为你拍电影的公司一大把，何必在我这棵树上吊死。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非得捆在一起，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些事，我们也未必会合作一辈子。”
王瑞恩失望地冷笑了一声：“当初我因为你的支持而改做导演，我们说好要做华语影坛最好的电影，如今你跟我说，不会和我合作一辈子？黎华，你到底是太冷漠，还是……太感情用事，为了一个随便捡来的小姑娘，任由自己那么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有愠色浮现在了黎华的脸上：“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她没关系！”
“你敢说如果没有她，你还会做出这种决定？我不是今天才认识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依你的个性，只会更疯狂地投入工作……”
“你再了解我，也不是我，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干涉，”黎华再无耐心，“你走吧，不送。”
王瑞恩在原地站了许久，长叹一口气，挫败地说：“黎华，再考虑一下吧，就算你想负责她的人生，那她呢，她希望你牺牲你自己的人生吗？”
“够了……”
黎华震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我。
我探出头，项链坠子碰到楼梯扶手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就是这样细不可闻的响动，也没能逃过这个男人的耳朵。
“我起来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楼梯上，刻意忽略王瑞恩审视的目光。
黎华立刻收起了所有不快，面露笑意：“还没来得及做吃的，不过我们已经谈完了，稍微等我一下好吗，很快就好。”
王瑞恩终于放弃，匆匆离去。
可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凭什么毁掉黎华的人生。
如果没有我，父母不会死，黎华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我的存在，才是身边的人最大的灾难。
我联系了莫筱筠，请求她陪我去一趟加拿大处理父母的遗产。黎华当然会要求陪我去，我以他身体未康复不适宜长途旅行为由拒绝了，反正有莫筱筠在身边他也可以放心。
我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父母在加拿大的产业，加上保险赔偿金和他们原本的存款，竟然有上千万。
回国的那天，我从国际抵达通道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焦急等待的黎华。在莫筱筠面前，他表现得绅士而克制，一手一个接过我们的行李箱，温柔却又急切地问我好不好。
“挺好的，若绮的心情恢复了很多。”这话从莫筱筠嘴里说出来，黎华看起来十分相信。
“我们约好了，下个星期去复诊一下，问问医生是不是可以回学校上课。”莫筱筠又说。
黎华惊讶地看着我：“要去医院？”
我扯着笑点头：“回了加拿大一趟，看到他们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黎华没有说话，我想他还是有些怀疑，可他也无法质疑什么，毕竟在人声鼎沸的机场，我将自己所有的惶恐不安伪装得还算成功。
幸好他要替我们拎行李，摸不到我一手心的汗。
到家的时候才过中午，我没什么胃口，告诉黎华要上楼休息一下。
他给我换了新的床单，干净的米白色，还带着阳光的气味。我合衣躺在床上，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去加拿大之前，我把大部分东西都收进了行李箱。
这样多好，就像我不曾来过一样。
天气不怎么好，吃晚饭的时候还下了淅淅沥沥的雨。
“我想听你弹琴。”吃完饭，我对黎华说。
“想听什么？”
“《帕格尼尼狂想曲第十八变奏》。”
他对我总是有求必应。和我第一次听到的不同，他已经将这支曲子弹得相当纯熟。他是个天子骄子，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过人的天赋，理应拥有耀眼的人生。
“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钢琴声停了。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黎华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柔和，好看得让人永生都难以忘怀。
“我写了一支曲子，你可以弹给我听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蹬蹬地跑上了楼梯。
黎华在身后带着笑意的责备差点让我早已湿润的眼睛决堤：“又不穿鞋！”
曲子是在加拿大写的，父母的房子里摆着一架音色悦耳的钢琴，即使我一年在那里呆不了几天，他们也会定期让调音师来维护。
我没什么能报答黎华的，这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他拿着曲谱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将它弹了出来。同样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在啃噬我的心。
“多弹几遍好不好，我喜欢听你弹。”在他弹完一遍后，我含着泪央求道。
他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一遍又一遍弹着这支告别的曲子。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坚强终于崩塌，我伏在他的背后泪流不止，哭泣的声音被琴声盖过，两个人的心跳声却如雷贯耳。
黎华转身将我拥入怀中：“乖，别难过，有我在。”
这个男人永远这样温柔，这世上不会再有比离开他更难的事情了。
我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他…………………………
（和谐了……我只能说这段和谐了很可惜）
…………………………那将是我十九年的人生里，最后的美好记忆。
午夜，黎华睡得很沉，激烈的**对他现在的健康状况来说还是有些超负荷。
我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在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样子。
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说话时微扬的嘴角和他做的可口小菜，他的肖邦和他的《帕格尼尼狂想曲第十八变奏》。
他给我的一切一切，是我惨淡人生里，最美好的结局。
我终于理解了母亲，人在末路，总想回到最初的归宿。
我带走了所有的行李，还有黎华送给我的钻石项链。
黎明将至，而我的生命已到尽头。
当黎华醒来，我将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而我留给他的，只有书房桌上的那张一千万支票和一张简短的字条：
“黎华：
谢谢你。
请一定忘了我，回到你的世界里，东山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命运的救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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