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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Part 06 ...

  •   晚间8点半,喻泠跟贺翊“承包”下情人河鱼塘,结果鱼没上钩,却钓上来一个白骨化的人头,还“勾引”过来一具女尸。
      打捞尸体工程浩大,动静铁定小不了,前来围观的村民接二连三,络绎不绝,人声跟灯火点亮河岸,河岸从被黑夜笼罩的沉寂中复苏。

      以桑国庭为首的打捞小分队摇着船靠近女尸,船上亮黄的大灯照亮了一方幽暗的河面,随着距离靠近,女尸渐渐被整个容纳进亮眼的光线中,艳红的裙子跟墨色长发在光下无所遁形,与周遭的黑暗对比出鲜明的诡谲感。
      人群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议论声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怎么飘起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谁这么不小心啊……”“报警了吗?”“报个屁,想死啊……”……
      喻泠在岸边看到相携的桑氏母女,母女俩表情神似,神色像冷漠的看客,眼神细微处又含着微微的战栗,不时晃过的灯光将她们的脸映照的忽明忽暗,犹如鬼魅。
      这时,乱转的大灯在喻泠眼前一晃而过,刺眼的灯光直射而来,他不由侧头避了下,只听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纷纷议论入耳。
      “啊,勾上来了勾上来了”“是谁啊是谁啊”“好像是……”“是个假人?”“嘁——弄半天是个假的……”“没劲没劲,还不如回去看电视”“谁这么缺德啊,搞这种恶作剧”……

      其实喻泠第一反应是曼妮,没想到是个假的……这么说,被烧掉的假人又“死而复生”了吗?
      ……不对,喻泠猛地抬头,人群中,桑家母女刚才呆的地方,已经没了她们的身影。
      朝贺翊看去,贺翊应该也发现了这点,两人对视一眼,人群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没那么邪门吧……
      但邪门的事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啊——”喻泠刚想跑回情人客栈看看,忽听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人群再次骚动,有人高声呼喊,“上吊了!有人上吊了!”
      喻泠猛地刹住脚步,在过快的心跳和呼吸中定眼凝望,灯光透亮的窗子里,窗帘映照出一个吊着的人影,长长的头发顺着头颅无力的垂下,四肢舒展垂坠,偶尔轻轻荡一下。
      安祥,了无生气。

      人们蜂拥跑到情人客栈门口,碍着是村长家不敢随意进去,尽管好奇心作祟,也只敢在门口窸窸窣窣,伸长脖子观望。
      桑国庭因为要从船上下来慢了一拍,待他急火攻心的赶到,推开围着的人挤进屋,才有胆大的跟着一起进去了。
      原本喧闹的人在这时跟约定好了一样,默契的安静下来。
      喻泠和贺翊跟在后面,都希望这仍是一场闹剧。

      桑静倒在房间门口,桑国庭冲过去从地上抱起她,伸出微抖的手指探了探她的呼吸,然后喻泠看到他僵直的背脊松了下来,想来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最后,桑国庭才避无可避似的,在挣扎后还抱着一些希冀的、缓缓的、僵硬的抬头,看向那扇掩起来的门,却久久没有动作。
      没人说话,几个跟随其后的人都屏息不敢出声,半晌,不知是谁斗胆推了下门,门嘎吱了一声,缓缓打开,露出被吊灯挂起的女孩,红裙红鞋,黑发如瀑遮住了大半面容,垂下的指尖还在不停往下滴血,将粉白的床单染出大团大团猩红的血色,空气中有种血液的腥气。
      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桑静悠悠转醒,先是看到抱着她的桑国庭,以及围着的众人,有点迷糊的样子,似乎是不懂大家在干什么,随后无意识的慢慢将目光移向众人所看的方向——
      看到了吊着的人。
      她卒然瞪大眼,张开嘴,胸膛剧烈起伏着,尖叫卡在喉咙里,出口只剩几声粗嘎的破音,最后眼白一翻,又晕了过去。

      青歌不知所踪。
      桑柔死在青歌被关的房间里。
      死法跟曼妮如出一辙。
      而前两天的恶作剧,更像是诅咒或者说报复的前奏。

      死了人,死的还是自己的女儿,动静又闹得那么大,桑国庭没法再缄默,或者说隐瞒,肯定要报警。
      在这之前,一些人已经被派出去四处寻找青歌的踪迹,他则搂着快哭晕过去的桑静坐在客厅里,脸色奇差,眼圈还有点红。
      桑柔已经被抱下来安置在夫妻俩的卧室里。虽然那张脸苍白的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鲜活,但确实是桑柔没错。
      可能是重了很多吧,明明抱假人那么稳,把女儿抱下来的时候桑国庭却整条手臂都在抖。
      是真的很重吧。
      毕竟是自己女儿啊。

      “额,村长,那个青歌,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一同在客厅的,还有不少村民,即使有说话的,也多是在安慰桑静“节哀顺变”,没人敢将问题直指核心,终于有不怕死的勇士出面了。
      桑静闻言哭的更厉害了,桑国庭则沉默着,脸色臭的要死,勇士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于是乖乖闭嘴当鹌鹑,假装自己没说过话。
      但桑国庭沉默许久却是开口了,道出了前两日的恶作剧和青歌的可疑行径。
      依喻泠作为旁观者听来,他是发挥了一些主观能动性的,夸大了青歌的神经兮兮,又削弱了己方的不当言行,隐瞒了不想披露的,着重凸显青歌的狠毒和自己的无辜。
      但偏偏你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
      这真是一个刚死了女儿的人做出来的事吗?

      “这么说青歌确实嫌疑重大啊。”众人听罢纷纷这样感叹。
      “话说回来这个青歌到底是什么人?不是我们村里的吧。”有人说。
      “好像说是曼妮的表姐,来住一段时间的,哎,老吴家呢,没人在吗?”
      “没看到他们家的人。”
      “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好像她才来没几天曼妮就自杀了,难不成曼妮的死也是……”
      众人沉默了片刻,后有人连忙开口,“不管怎么说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村长你放心,如果真的是那个什老子青歌干的,我们全村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把她送进去,让她给柔柔陪葬!”
      “村长村长夫人,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顺变啊。”
      桑国庭成功带起一波节奏,众人一番对青歌慷慨激昂是非不分的批-斗后,又兜转回初始话题上,劝慰村长和他的夫人。
      桑国庭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那个,我有问题。”不和谐之音又出现了,“村长你说,曼妮的尸骨…不见了?”
      周遭突然寂静。
      桑国庭面色沉沉不说话,其余人互相看看浑身尴尬。

      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破沉默,喻泠微微愣了下,村民才报警不久,来情人村的路本来就难走,兼之刚下过雨,警察显然不可能那么快就赶到。
      所以,在这之前,就有人报了警……
      喻泠看向贺翊,看到贺翊没什么波动的侧脸。
      许是被他盯得久了,贺翊微微偏过头,“怎么了?”
      一脸平静,又仿佛尽在掌握。
      完全猜不透。

      警察很快登门,向他们出示证件,为首的说:“鄙姓周。”
      清场,现场取证,初步尸检,例行问话。
      最先意识到出事是因为有人目击了投在窗帘上的被吊起来的桑柔的影子,应该说当时在河边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紧跟着众人飞速赶到现场,这中间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但这两分钟已经足够凶手逃匿。
      那么在这之前呢,尸体能在窗帘上投下影子,凶手行凶的过程也势必会被投射在窗帘上,就算凶手躲在窗户看不到的地方,死者被吊起来的过程也很可能被人看到,可那时外面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可能吗?
      还有个可能,就是凶手行凶的时候没开灯,待他把一切处理妥善离开之前才把灯打开了,为的就是让众人发现尸体,然后在众人赶到之前逃之夭夭,彻底失踪。
      如果不是因为影子,根本没人会去关注众多千篇一律的窗户中的某一扇是什么时候亮起的灯。盘问下,也确实没人注意那扇窗之前亮着灯与否,包括喻泠,甚至桑国庭,桑静。
      警方还询问了第一个发出尖叫的女人,女人战战兢兢的说她只是无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么吓人的一幕。她也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当时那种情况,她没看到,要不了一秒,就会另外有人发现,她只是倒霉当了出头鸟。
      众多的间接目击者是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唯有当时在现场的几个人,表面上看有三个,桑柔、桑静、青歌。
      桑柔已死,青歌失踪,只剩下……
      “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周警官问。
      桑静眼睛已经哭肿,情绪倒是意外的平复了不少,能配合警方的调查,“当时柔柔说口渴,我让她呆在房里,自己去厨房给她倒水,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觉得脖子一痛,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是……”桑静重重喘了口气,没说下去。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警员刷刷刷的写。
      “你说你是在路过发现死者的房间被人打晕的?”
      桑静顿了顿,点点头,神情木然。
      “看到打晕你的人了吗?”
      桑静摇摇头,“没有,他从背后打的,我没看到。”
      法医检查下,桑静脖颈后面确实有个棍子一类的武器暴力击打出来的淤痕。
      “看没看到有什么区别,肯定是青歌那个小贱人!”在法医检查完她的伤痕时,桑静忽而自顾自冷冷的说:“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不是什么好人!连名字都这么不伦不类。”继而又倏地看向周警官,目光陡然热切,“警察先生,肯定是青歌干的!你一定要抓住她给我们柔柔报仇啊……我可怜的柔柔啊……”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眼看又要奔着呼天抢地去了,周警官及时打断,“桑夫人你放心,如果青歌真的是凶手,我们肯定会把她捉拿归案,送上法庭,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尽量还原当时细节,帮我们尽快抓到凶手,让你女儿安息。”
      他不卑不亢,声音仿佛含着某种力量,成功让复又激动起来的桑静慢慢镇定下来。
      见桑静安定下来,周警官便又问:“当时桑柔在哪个房间?”
      “她自己的房间。”桑静啜泣了两下,“她说还是自己房间有安全感一点,让我陪着她。”

      “是哪个?”
      “最里面。”
      “去看看。”
      桑静便起身带他们走过去,离发现尸体的房间拐过弯没几步。
      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陈设,但是主人已经死于非命。
      周警官戴着手套粗略检查一番,也不知道发没发现什么,回身走过来,继续问桑静,“几点的事情?”
      桑静拿纸按了按眼角,似乎思考了下,“快九点的样子吧。”
      初步断定桑柔的死亡时间就在九点左右,与发现尸体的时间相符。桑静这时候也没必要说谎,除非她在隐瞒什么。

      “当时青歌的房间灯是关的还是开的?”周警官又问。
      桑静摇摇头,“门关着,我没注意。”
      “这个时候桑先生在外面?”周警官又转而问跟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桑国庭。
      桑国庭还算冷静的答,“对,我接到电话说河上发现……一具尸体,就带人一起去打捞……”说着看向喻泠他们,表情平静,“贺先生喻先生应该能作证,他们就是目击证人。”
      周警官望过来,喻泠点点头,解释说他们是在钓鱼,没想到赶上漂来一具尸体,便就近通知了一户村民。至于钓上来的是鱼还是什么,喻泠没提,准备私下跟周警官接触了再说。
      “当然不是尸体,只是个吓唬人的假人。”桑国庭强调,“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村子里大半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显然话里有话。
      周警官沉吟了一下,“桑先生是怀疑青歌还有同伙?”既然青歌当时在屋子里,那么引走众人视线的调虎离山计当然是同伙干的。
      “警官先生别误会,我只是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能。”话虽这样讲,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不怀疑青歌本人?”丢下假人转移注意再返回来杀人,时间虽然仓促了点,但也不是没可能。

      “门是反锁的吧。”喻泠忽然插话。
      感觉数道目光集中在他脸上,喻泠不见慌乱,平静的说:“我猜的。”
      不锁她们也不会放心出去看热闹。
      就是没想到,锁了门,青歌仍有办法出来。
      可是有一点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从他看到桑家母女到她们在他视野里不见,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就出了那样的事,时间似乎太短了点吧,打晕,杀人,上吊,逃走……凶手这么神通广大?
      而桑家母女不好好在屋里呆着,为什么要出去?纯粹是好奇凑热闹吗?她们当时的神情可不只是凑热闹那么简单……前后剧情也对不太上,有点牵强……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青歌锁起来?她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警官就是聪明,一点就透,皱眉问他。
      钓鱼,女尸,打捞,于是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这些前情提要周警官已经知道,但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甚至他们也不知道的,那些才是真相……
      “我那会儿看见桑姨跟桑柔了。”喻泠没正面回答周警官,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桑静身上,一脸平常,仿佛在话家常。只是说辞含糊,想炸一炸她。
      只见桑静蹙起细眉,望着他,“喻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倒是挺滴水不漏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喻泠仍旧漫不经心的样子,“桑姨,那时候你跟桑柔也在岸边看热闹吧,你们走的时候是几点?按你的说法,你们回去之后就进了桑柔房间,然后桑柔说想喝水你再给她去倒?那桑柔这口渴来的还真是突然,进门没觉得,到了房间就觉出来了。凶手也挺神通的,看到你们走进去没下手,仿佛料准你还会单独出现。”其实不是非得这样解释,只是喻泠想要深入的“钓一下鱼”。
      却见桑静先是很诧异,观察了片刻似乎发现他没在开玩笑,表情渐渐变了,脸色有点发白,眼神渐渐惊惧。喻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到桑静颤抖着嘴唇告诉他,“我们没出去过。”
      什、什么?
      五雷轰顶,喻泠顿时僵在原地,半晌,猛地去看贺翊,偏贺翊还火上浇油,一脸冷漠,“我没看到。”
      喻泠:“……”
      桑静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很奇怪了,好像他脑子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
      喻泠:“……”
      贺翊!你说实话啊!你明明看到了吧!喻泠瞪着他,内心抓狂。
      忽然感觉手被人抓住了,贺翊用他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捏了下他的掌心。
      喻泠顿时冷静下来,他不该这么步步紧逼。钓鱼嘛,就要一松一弛,弛的时候让鱼疑神疑鬼,松下来时才会露出破绽。
      喻泠不说话了。察觉握着他的手撤离,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好像,似乎,有点怪怪的……他绷着脸没看贺翊,耳朵却不受控制有点烫……
      周警官自始至终都很沉着,局外人似的默不作声观察着他们,这时才粉墨登场,稳稳开口,“我想,几位有必要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将力量十足的眼神放到面色隐隐泛白的桑静身上,又转而看向面色沉沉的桑国庭,“像是,是什么样的渊源让你们一口咬定青歌就是凶手?”

      几人回到客厅,事情最初仍要从恶作剧说起。官方面前,桑国庭没敢加太多料,虽然仍不可避免带上主观色彩,但基本情况还算属实。
      周警官听罢,皱了皱眉,“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就认定青歌是凶手?然后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把人留下?”
      桑国庭哽了一下,继而忙说:“不是的,警官先生,你是没见到当时的场景,青歌那女人其实已经间接承认了,她的神态、语气,古里古怪的样子,摆明就是恶作剧的人。”
      “桑先生,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不能作为证据。”周警官看着桑国庭,稳稳的说。
      桑国庭不见慌忙,若有似无的冷笑一声,“那周警官你说,她什么都没干她跑什么?她人在哪里?”
      “就是啊,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藏起来?有本事跟我们当堂对峙啊!”桑静接过话头,不可抑制又有些激动起来,“只有杀人凶手才会迫不及待的跑路!”
      “桑夫人你冷静下。”周警官依旧不紧不慢,说辞依然官方,“凡事讲究证据,等现场排查和进一步尸检结果出来,如果真的发现证明青歌犯案的证据,我们一定会把她捉拿归案。”
      桑静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看表情没多大信任的样子。
      “好,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桑国庭虽然平时默不作声的,关键时候还是他撑得起场面,“但周警官你一定得查仔细了,别让我那可怜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
      周警官点点头,“两位放心。”随后他又问了些青歌的事情。
      “……她具体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曼妮的表姐,从大城市里过来的。而且……周警官,不是我乱猜,因为这个青歌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她才来没几天呢,曼妮就自杀了,之后我家就出现了恶作剧,然后……”桑国庭顿住,“她实在可疑。”
      周警官点点头,“那你们跟她怎么认识的?”
      “是柔柔先跟她认识的。她们具体怎么结识的我不是很不清楚,只听柔柔提过一嘴,似乎是青歌因为人生地不熟,差点掉河里,是柔柔救了她,两人就认识了,虽然没几天,但是两个女孩子聊得来,也就熟悉的很快,青歌来过家里几次,跟我们也就都相识了……我们自问待她算不错,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狼心狗肺之徒!反咬我们一口不算,还害死了我女儿!”桑国庭说着,双眼渐渐通红,神情激愤,如同一条看到红色的老牛,半晌,又泄气般的塌下肩,又恨又悔的摇着头,“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周警官半垂着眼,似乎在倾听,又像在思索,等桑国庭演完一出慷概激昂的大戏,他这才抬眼,平静的问:“我再问一句,桑先生,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都是青歌做的,那么青歌为什么要紧咬着你们不放?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吗?”
      桑国庭滞了一下,很快底气十足的回答,“我们当然问心无愧!”
      “周警官,你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桑静也不满的说:“警官先生,你也说凡事都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的事情你怎么能乱说呢,这不是污蔑我们小老百姓吗?”
      这下倒是又伶牙俐齿起来,只是有些时候,人们总喜欢拿话来掩饰心虚。
      周警官笑了笑,站起来,“我再去看看现场。”

      喻泠一直在没什么存在感的旁观,他观察桑国庭夫妇的神情,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家人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回想起这几天历经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想到桑静又惊又恐的说:我们没出去过。他没再咄咄逼人,甚至默认自己眼瞎,是想看桑静是否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但他刚才一番观看下来,又觉得她似乎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像已经把喻泠说的话默认成他的神经搭错抛在脑后了。
      这让喻泠不禁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他扭头看向身边沉默着作壁上观的贺总,不确定的小声问:“贺总,你那时候也看到了对吧?桑静母女。”
      贺翊闻言偏头看他,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喻泠刚开始还等着,渐渐懂了,眼中染上惶乱,脸色有点发白,呼吸微微急促,最后,郁怒而无力的低咒一声,“见鬼。”
      贺翊拍拍他的肩,低声说:“过来。”

      那边周警官却是没去房间,反而走到了临着情人河的窗子边,放眼朝外面看去。
      那里也算是另外一个现场。
      贺翊带着他走过去,周警官听到动静转过身,见到是贺翊,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染上些许笑意,伸出手,“贺总。”
      贺翊竟然也笑了笑,十分懂事的和他握了握手,“周队。”随后还替喻泠引荐,“刑警中队周队长。喻泠,公司的小朋友。”
      “你好。”周队笑着也朝着他伸出手。
      ……忽略贺总私自给他取的名号,喻泠礼貌的跟周队握手,心中了然,这位说不定就是所谓的朋友吧……
      他就知道,警察会来这么快,一定是贺总偷偷搞的小动作,他就知道,他们没被作为无关人等请出去,一定是因为贺总后台很硬的关系……
      喻泠听着贺翊跟周队寒暄了几句,然后听到他说:“老周,是这样,有些非自然事件想请你了解一下。”
      他说到这里便没了下文,而是看着喻泠,喻泠愣了愣,乖乖接过话头,描述了一下下他这几天接触到的非自然事件。
      周队听罢,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凝着眉眼神色沉肃,沉吟了一下斟酌道:“你说的这些还有别人看到吗?”
      喻泠知道这就是在委婉的表达不相信的意思了,有些黯然的摇摇头,忽然听到旁边的贺翊淡淡的说:“人听到违背自己固有认知的事情总会下意识否认,这不公平。”
      周队闻言笑了,“表弟,我当刑警十多年来,不是没听过所谓的灵异事件,但最后都会被证明是乌龙。”
      喻泠惊讶于贺翊对他的维护,更惊讶的是周队对贺翊的称呼,没想到两人还有这层关系,可贺翊这个表弟竟然还大逆不道的叫自己表哥老周?不管如何,喻泠不愿两人因为他起争执,正想圆过去,就听周队又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语气语重心长的接了句,“老弟,你是关心则乱啊。”
      “……”
      喻泠等着贺翊反驳,等半天没听到他出声,只看见他微微拧着眉似在困惑什么,倒有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思了,不禁大跌眼镜,赶紧说:“周队,有个事绝对是真的,我跟贺翊都看到了。”关不关心的再说吧。
      周队朝他点点头,“你说。”
      “我跟贺总不是钓鱼吗,没钓到鱼,但是…”喻泠抿抿嘴,“我们钓到了一个人头。”
      周队抬眼,有些惊异。
      “只剩骨头了。”贺翊补充。
      喻泠点头。
      “河里有古怪。”贺翊又说:“建议把河水抽干。”
      喻泠再点头。
      没错,就让我们看看被狂热追捧的情人鱼,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周队看看小媳妇似的站边上老公说啥就是啥的喻泠小甜心,心领神会,面上还是稳重的模样,“我知道了。”

      “周警官,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周队正跟他们在窗边说话,几个警员进进出出的在各处收集证据,桑家夫妇在旁边坐了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走了过来,桑国庭看着到处翻找的警察,眉微微皱着,尽管说的还算心平静气,神色间却是隐隐有些燥意。
      是怕找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吧。喻泠凉凉的想。
      “桑先生不要着急,找的仔细才不会遗漏线索,才能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周队说:“你们去边上坐一下吧。”
      桑国庭眉间的浮躁沉了下去,凝成有些冰冷的东西,“有劳你了。”他说。
      这时,两个警员抬着一个长形的黑色塑料袋出来了,尽管裹得严实,但仅看外观就知道是什么。刚平静下来没多久的桑静霎时就疯了,哭喊着扑过去,“柔柔,柔柔啊,你们要把我的柔柔带到哪里去……你们快把她放下!”
      周队赶紧把这个失控的女人拉住,“桑夫人,你冷静一点,我们需要把令爱带回去做进一步尸检,待案子结束就会送她入土为安。”
      “不,不,不行!”哪知桑静一听,叫喊的更厉害了,“你们别动她,你们把她放下来!别碰我女儿,我不准你们碰我女儿!你们休想……你们……她都死了,你们还不能让她体体面面的走吗!你们干什么!”
      疯狂挣扎起来的女人一身蛮劲,周队力气大也有点吃不消,喻泠跟贺翊见状帮忙驾住撒泼的女人。周队得以喘息,看向一边不作为不出声的桑国庭,提高声音,“桑先生,麻烦劝住你夫人!”
      沉默如磐石的桑国庭这才动了,抱住桑静,沉声说:“静静,让他们拿走吧,柔柔已经去了。”
      奇怪的是,桑国庭明明声音不大,说的也不是什么撼天动地闻所未闻的话语,桑静却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似的,没了所有动作,只剩泪如雨下。

      “别做戏了。”忽然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自他们背后响起,轻飘飘的落在背脊上,撩的所有人一阵战栗,他们不约而同回头,眼睁睁看着失踪一小时的青歌从窗沿上跳进屋,红色长裙,红色高跟鞋,浑身湿漉漉,长发滴着水,脸色苍白的不像样,就像刚从河里爬上来一样……“与其说在伤心女儿的死,倒不如说是在伤心一件物品的死去,毕竟,”她森寒一笑,“毕竟那是你最钟爱的样本。”
      短暂的震惊过后,才被劝服一秒的桑静再次疯了,朝青歌扑过去,厉声叫道:“小贱人!你胡说什么!”手朝青歌的脸挠去,被青歌躲过,她又不依不饶的去扯她的头发。
      “小婊-子,你还有种回来!你还我女儿的命!……你干什么,放开我老婆!”桑国庭冲过去解救拽头发不成反被青歌掐脖子的桑静,撕开青歌的手,又重重的推了她一把,指着她目眦欲裂的喷着沉重的鼻息,“小贱妇,杀了我女儿不说,还想杀我老婆吗!再敢动手试试,我碾烂你的骨头!”
      青歌被推得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顺势没骨头似的倚在墙边,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周队早在事情一发生之时就招呼手下分别降住动起手来的几人,只是拉的住人,管不住嘴,桑国庭夫妻还在难听的骂骂咧咧,青歌笑得越来越大声,场面十分混乱。

      十分钟后,青歌被拷上手铐坐在沙发那头,被两个警员看住的桑国庭夫妻坐在沙发另一头,死死瞪着一脸平静的青歌,恨不得用眼神撕裂她。
      周队跟喻泠贺翊坐在中间,增长双方之间的距离,给极有可能到来的暴动一点缓冲的时间。
      “说说吧。”周队说。
      “桑柔是我杀的。”青歌很干脆,说的更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死了只蚂蚁。本来桑国庭夫妇听到她亲口承认已经暴怒,她这般情态无疑更是雪上加霜,两人闻言起身就要冲过去轮人,被警员死死按住,只能口中唾沫星子横飞的咒骂,“小娼妇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我女儿命来!”身体仍要不死心的往那边去,警员按的很吃力。
      “桑国庭桑静!”周队见状提高声音厉声道:“即使是凶手,在被剥夺政治权利之前还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要是故意伤人,我一起逮捕你们!”
      桑国庭两人消停了,终于不再像沙发上安了钉子似的急不可耐的抬起屁股,喘着粗气,继续拿眼神撕人。
      青歌从头到尾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嘲讽的看着那对夫妻,像在看两只跳梁小丑。只在听到周队说“你继续”的时候,眼神逐渐变冷,以不那么切题的一句作为开头。
      “我做的只是鲜花饼,而他们卖的却是鲜血糕。”
      随后他们从青歌嘴里得知了一个骇人听闻、犹如恐怖故事般的真相。
      是的,现实往往比故事还要黑暗、血腥、残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Part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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