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棋》木鸣珂

51、第五十章

　　一道身影款款从门外走进来，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小澈，我来看看你。”

　　诧异地站起身，向来人迎过去，秦澈道：“林姨，您怎么来了？”

　　林玉宁笑得温柔，她的长相初看有些寡淡，但却是越看越吸引人的类型，是典型的古典美人，让人非常舒服。

　　如今将将三十岁的年龄，保养得当的皮肤和身材，让她看起来年轻得很。

　　看着林玉宁，秦澈有些愧疚，他是恨过她的。

　　可是其实她也很可怜，嫁给了文勇军，就是她最大的可怜。

　　“你看看，我们俩差不过十岁，却差了一个辈分。”林玉宁说着，颇有些自嘲地意味。

　　笑着把林玉宁迎到沙发上，秦澈吩咐秘书倒茶，笑道：“林姨这是怪我把您叫老了？”

　　摇了摇头，林玉宁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澈啊，你现在也不算小了，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她突然问道。

　　自从结婚之后，文勇军除了新婚那晚，几乎就没碰过她。两人一直是分房睡的。

　　无论她怎么努力，文勇军都像性无能一样对她刻意的妩媚无动于衷。

　　直到她偶然知道了那件事。

　　后来秦澈再上门的时候，她细心观察过，发现文勇军的眼神确实不同，那是一种，在看自己时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隐忍又带着欲望的神采。

　　她曾经冷漠地想：“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在一个清清白白的书香世家。

　　她知道世界上有同性恋，也知道会有一些自私的人会选择和异性形婚，私下却和自己的同性恋人继续来往。

　　却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玉宁的父亲是华国有名的科学家，只是年纪毕竟大了，而且性格有些老顽固。身为子女，即便生活如何困苦，都没理由去和自己的老父亲诉苦抱怨，白白惹老人生气。

　　而且，如果传出去，让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呢。

　　只是她虽然生性善良，但对于丈夫……至少是名义上的丈夫的背叛和欺骗依旧觉得无法忍受。每每看着秦澈，她都有些恨，恨不得冲上去告诉这个男孩儿，让他离自己家远一点。

　　即便她知道，对方……其实也没有错。

　　刚知道文秦二人的关系时，林玉宁是恨的，她恨文勇军，也恨秦澈。

　　可直到她发现——虽然文勇军爱的不是她，但在他们结婚之后，文勇军和秦澈……关系也到达了冰点。

　　再没有发生过关系。

　　她一度几近崩溃，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去恨谁。

　　没有想到林玉宁会突然问这个，秦澈怔了一瞬，他笑道：“林姨，如果找，我也是要找男朋友的。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玉宁闻言心里顿时揪紧，她今天过来就是想最后试探一下秦澈到底对文勇军还有没有感情。她很想脱口而出问秦澈喜欢的是谁，却没有忘了震惊：“小澈……你？”

　　只当林玉宁是因为刚知道自己的性向而无法接受，秦澈苦笑道：“是的林姨，您要是觉得我……恶心，我以后一定会离您远远儿的。”

　　心里有些触动，林玉宁想：“这是个好孩子啊……”

　　摇了摇头，她道：“不，我只是，有些震惊。”

　　“那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她问。

　　笑容更加苦涩，秦澈自嘲地说：“我哪有人喜欢啊……而且，他已经和他爱的人在一起了，怕是想都不会想起我。”

　　林玉宁苦笑，心道：“这必然不是文勇军。”

　　这样……她也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两句，林玉宁就离开了文氏集团。

　　送走林玉宁，秦澈呆坐在沙发上，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勇军进来的时候，看到秦澈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他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十分无助的少年。

　　刚刚得知林玉宁来过，他立刻就下来了。

　　他知道，林玉宁是知道他们的事情的，但是秦澈不知道。

　　无声叹了口气，文勇军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本以为秦澈会躲开，没想到他没有。

　　不禁有些心颤，从他和林玉宁结婚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秦澈。

　　秦澈没有说话，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刚才林玉宁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慌了。

　　对于林玉宁，他的情绪太复杂了。怨恨、歉疚、同情、敬重……这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面对她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强颜欢笑，太累了……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赵梓辛。

　　可是现在文勇军来了，他还是想靠近他……

　　“怎么了？”他听到文勇军轻声问道，他的手还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几乎一下子就摧毁了秦澈的壁垒，他突然觉得想哭，似乎几年来的坚强统统都被打败了。

　　向前靠在他身上，秦澈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娶了她，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

　　他知道这些问题都不会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因为文勇军就是这样的人，利益至上，金钱无敌。

　　没有人可以和他的事业竞争，包括他秦澈。

　　没想到秦澈竟然会问他这种话，即便当初他告诉秦澈自己要结婚的时候，那个倔强的男孩子，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了，没有质问，没有哭诉。

　　闭了闭眼，文勇军道：“你喜欢赵梓辛是吗？我去帮你搞定周棋衍。”

　　还是这样……他的世界里似乎说搞定谁就可以搞定谁，似乎把那个人身边所有其他人都赶走，那个人就只能跟着他了。

　　永远这么简单粗暴，永远这么霸道。

　　推开他，秦澈按下思绪，轻声道：“你收手吧，舒氏那边，别打压他们了。”

　　“那以前的事，你都不追究了？”文勇军问道。他一直觉得秦澈过于心软了，完全不见他父亲秦朗雷厉风行的作风。

　　或许和他妈妈更像吧，他总这么想。

　　摇了摇头，秦澈屈肘抵在膝盖上，按着自己的额头，声音低低的：“我累了。”

　　“就算是恨，我也恨累了。”

　　听他这么说，文勇军突然有些心疼，他没有心疼过谁，但是他觉得看着对方难受的样子，自己也特别难受的感觉或许就是心疼吧。

　　虽然心疼，文勇军依旧理智，他狠心道：“收手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已经和他们对上了，商业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停止收购舒氏的股权，我们先认输，也不行么？”

　　“如果当年舒氏先停止收购你父亲公司的股权，给他一个喘息的时机，他也不会疯，你母亲也不会死。你更不会在宋家受这么多年的苦。”说起这个，文勇军就感觉有一股戾气凶猛地涌上来。

　　秦澈没有说话，文勇军坐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继续道：“小澈，我们都是没有根的人，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在乎我们。我是不会投胎，而你，就是被舒氏害的。”

　　秦澈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以为他又被自己说服了，文勇军满意地笑了笑，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中午，周棋衍带赵梓辛去了一家粤菜馆，点菜的时候，赵梓辛看着那些清淡的菜肴，皱了皱眉，问周棋衍：“为什么来这家啊，都没有你爱吃的菜。”

　　心里的甜蜜快要把周棋衍溺死了，瞟了一眼周围，飞快地摸了一下赵梓辛的手，他压低声音道：“你本来就不爱吃辣，而且……你现在吃辣也不太好，据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容易得痔疮。”

　　用自己所有的修养才克制住没有把菜单甩到周棋衍脸上，赵梓辛皮笑肉不笑：“你懂的挺多啊。”

　　殊不知自己已经很危险，周棋衍谦虚地笑笑，道：“我上网做了好多功课呢，事前事后的保养什么的……”

　　随意点了几个菜，赵梓辛不想继续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他正在考虑今天回家要不要把周棋衍的东西都搬到书房去。

　　两人吃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争执声，赵梓辛抬眼看了看，发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桌，服务员正和桌上一个客人在争论着什么。

　　那客人明显喝了酒，整张脸红得有些可怖，赵梓辛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愿再看。

　　倒是周棋衍饶有兴致，他一边看着那边的势态发展，一边和赵梓辛吐槽：“这家店还蛮高级的呢，没想到也会遇到吃霸王餐的。”

　　“你看那人似乎是请客的，不会是没带钱包吧哈哈哈。”

　　那边还在吵着，那客人明显是被小服务员的不肯退缩给惹急了，他把手中酒杯重重一摔，脸红脖子粗道：“怎么就不能给赊账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文氏知道吗？文勇军知道吗？我是他弟弟文勇山！上次我和他来这吃饭都没给钱！还是你们老板请的客呢！你们老板呢？去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