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骨集》月岛昙

6、菱儿（六）

　　第二天，杏儿巷又出了命案。
　　这次死的人有点多，人手不足，吴志兴也顾不得孟朝阳还在休养，让刘同把他拖起来一道拉了去。
　　案发地点还是之前发现女尸的死胡同，孟朝阳和刘同赶到的时候，好几个弟兄正在胡同口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
　　“怎么了这是？”刘同又惊讶又疑惑。
　　等他看到里头的景象，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到胡同口和那几个弟兄站成了一排。
　　胡同里，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起，每具都像穿腊肠一样，一根竹竿由后门捅入，再从喉咙伸出来，尸体嘴大张着，眼睛几乎凸出眼眶，脸上肌肉扭曲的已看不出是人脸。那竹竿应是扯出肠子后再插进去的，白花花的肠子混着鲜血流了一地，血已经凝成了深红的胶状。孟朝阳心里默默一算，暗推出这几人大约是丑时遭人杀害。
　　黄柄禄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一抹嘴，恶狠狠地说：“干他娘的，一天都不让老子安生！”
　　有人问：“头儿，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黄柄禄没好气地喷了那人一脸口水，“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去？！”
　　孟朝阳强忍着恶心往后退了退。
　　黄柄禄又乱骂了一通，舒了胸中这口郁气，才道：“我们的人发现的？”
　　“是的，头儿。”
　　“没有旁人往这儿过吧？”
　　“看您说的，这个点儿，又是死胡同，谁往这儿来啊？”
　　黄柄禄皱着眉，许久才道：“那就老规矩，拿席子裹了扔乱葬岗去。”
　　刘同吐完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上回阳子和老吴扔完尸体回来阳子就不对劲的事儿让他仍心有余悸，不由叫了起来：“头儿，还扔啊？”
　　“你懂个屁！”黄柄禄心烦气躁，见刘同嚷嚷顺腿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刘四铁这帮人是什么好东西？没爹没妈，几个光棍没娶老婆，死了就死了！死了镇子上还安生点儿！嘶……老子讲话不管用了是不是？还不滚去拿席子！”
　　见黄柄禄发火，刘同只得喏喏地拉着离他最近的弟兄拿席子去了。
　　刘四铁……杏儿巷……
　　孟朝阳如寒冬腊月被泼了一盆冰水，寒意渐渐从脚底漫上来。
　　『关菱，我劝你识些相，你爹把你抵给我们，就是我们的人！嘿嘿，你听话，哥哥们保管叫你舒服！』
　　『滚！滚开！别碰我！』
　　『臭娘们儿，敢抓老子？！啐！你们两个抓着她，你，把她衣服扒光！咱们一，个，一，个，来！』
　　『啊——滚！滚开！！！』
　　……
　　宋先生……宋跃……
　　孟朝阳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两腿虚软，踉跄了一下。
　　幸而吴志兴站在他身后，连忙撑住他：“阳子，还难受呢？要不出去吐一下？”转头看向黄柄禄：“头儿，阳子身体才好些，你看……”
　　镇子上没什么秘密，孟朝阳发疯的事黄柄禄也有耳闻，大家都传说是中邪……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命案，下令抛尸的人都是他，黄柄禄不自在起来。
　　他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身子虚就回去歇着，明天直接到衙里报到！”
　　吴志兴轻轻推了推孟朝阳。
　　孟朝阳点了点头，也不说话，转身往回走。
　　黄柄禄有些不满，正要发作，吴志兴说了一车好话才混过去。
　　五具尸体被裹上席子扔进了乱葬岗，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
　　孙大人好生送走了上头派下来的巡查官。巡查官收了好处，又见荣荥确实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心满意足地离开，回去后替孙大人说了些好话，令孙大人得了不少赏。
　　四陲闹了一阵时疫，死了几个人，弄得人心惶惶的，后见黄捕头处理及时没叫散播开，也没叫巡查官大人晓得，孙大人很满意，也厚赏了黄柄禄。黄柄禄受奖赏，心中得意，难得大方地请手下人一道出去痛痛快快地喝了酒。
　　皆大欢喜。

　　“先生，这红纸人……”莲仔推门进了先生卧室，见先生披着头发衣衫不整地横在罗汉榻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从乱葬岗拾回来的香囊，话顿时噎在了嗓子里。
　　宋跃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香囊扔到一边，扭身侧躺，把脸转向了里面。
　　“把这个和纸人一并烧了，埋到院里那颗槐树底下。”
　　“是。”莲仔乖巧应诺，捡起香囊出去了。
　　小心把房门关好，莲仔反复翻看那香囊，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嘀咕。
　　“怎么多了根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