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荆棘冠冕（二十） 我想结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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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传回来的消息，默涅克能够下床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这场资本瓜分的盛宴早已落下了帷幕，默涅克家族的江山被拆的支离破碎，据说当家人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又被送进急救室一次，三天后才清醒。
但是他怎么样完全不是加西亚关心的了，他正忙着清除家族里那些顽固的毒瘤。
有了在美国狙击默涅克家族的功绩，他顺利地接手了萨里埃利家族，给父亲举办了葬礼后，就开始雷厉风行地对家族中一些产业下手。
这些产业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但是的确给家族带来了大量的收益，以贩卖军/火为主，每年的利润高的令人眼红，这块烫手山芋一直掌握在大家长手里，洛里斯早就有脱手的意向，可是这样一来给那些成员的分成自然就没有了。
加西亚接手这些东西后当即干脆利落地都转了出去，连同那些隐秘的走/私通道一并高价卖给了其他家族，得到的钱全部分给了那些成员，这才算是用巨额财富勉强堵住了他们有所不满的嘴。
但是另一件事却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毒/品买卖。
这是所有□□家族都屡禁不止的领域。
萨里埃利对于毒/品的管控十分严格，禁止家族成员沾染贩卖一切有关药品，每年因为这件事没沉进海港的水泥桩不知道有多少，可是毒/品能够带来的恐怖收益总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涉险，尤其是缺乏有效监管的小家族。
在萨里埃利的势力范围内，家族成员会对毒/品交易展开打击，甚至有时会和监察部门合作，柯西嘉的平衡就是这么复杂，只有大家长能够掌握其中的奥秘。
加西亚独自一人站在教堂里，仰头看着宏伟壮丽的壁画，文艺复兴时代的大师一笔一画留下这恢弘的人类瑰宝，男女面色痛苦又悲悯，肢体纠缠，双手伸出，像是在乞求一个救赎。
“女人对蛇说：伊甸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
唯有院子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
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
一个苍老舒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加西亚回头，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一同望向那幅巨大的画。
“《伊甸园人类原罪》，亚当和夏娃抵御不了魔鬼的诱惑，最终被驱逐出最初的净土，这是人类苦难的开始，也是人类的原罪，贪婪、轻信，质疑上帝的旨意……”
格里高利二世穿着极其简单朴素的袍子，棉麻制的衣服洗的有点发白，他微笑着望向加西亚：“你以前每次来，看的都是《创造星球》，尽管我觉得它们都值得用一生来欣赏，但这是你第一次这么注意它。我的孩子，你心里又有什么疑惑呢？”
加西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唱诗班的歌声在远处若隐若现，高亢的歌声像是穿透云霄的飞鸟，一路往上攀爬，宛如天堂垂下的雪白羽翼，令人颤栗的高音激荡起重重回音，圣洁而庄重。
这里是他和拉斐尔举行婚礼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说过“我愿意”，交换戒指的时候眼里都是深情。
现在想想，那样的深情下面，藏着的竟然都是不可告人的算计。
加西亚这么想着，漫无目的地又想到了前几天安娜和他说的，卢西安诺家族最近的大清洗。
老卢西安诺病逝，突然冒出来的新任教父似乎并不被多数人认可，失却了征服萨里埃利的功绩，仅仅凭着美国的一些利益，还不足以让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家伙臣服在这个年轻的教父手下。
拉斐尔似乎是故意要和加西亚扯开关系，不仅没有让加西亚送他到机场，甚至在之后的场合，也没有提起他和加西亚的婚姻。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居然没有让任何人把他和加西亚那个平民丈夫联系在一起。
和正在洗白的萨里埃利断干净，是他巩固自己王座的必经途径，但是他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签下那份离婚协议。
“我一直行走在既定的道路上，听从着主的指引。”加西亚慢慢道。
格里高利二世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保持着慈祥和蔼的微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芒：“上帝会保佑他虔诚的信徒，我的孩子。”
加西亚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蹭着纸张的边角，良久后，轻声道：“我想结束这段婚姻。”
年迈的教皇眼里精光一闪，轻声道：“这真是可怕的想法，我的孩子，萨里埃利家族从来没有过离异的家长。”
加西亚攥紧了拳头：“那么，我将是第一个。”
格里高利二世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开始轻声念诵《圣经》。
教廷成员的基本功都很优秀，尽管年纪不小了，但是教皇念诵起《圣经》来字正腔圆，拉丁文纯熟典雅，像是在念一首让人不能不听完的诗。
加西亚没有打断他的念诵，直到这祷告告一段落，才继续之前的话：“教廷在美国获得的，萨里埃利一分都不要。”
教皇微微抬起了眼皮。
加西亚望着精致宏大的壁画，手里的纸张被汗水濡湿了一点：“萨里埃利会全力支持您作为上帝人间代行者的统治。”
格里高利二世看着他：“你知道这段时间不会很久，支持另一个候选人会让你获得更多。”
加西亚终于移开视线，和这位手握宗教大权的老人对视：“尽管如此。”
教皇嘴角微微提起来一点：“尽管如此？”
他笑了一声：“这是你自己的要求？那位卢西安诺先生呢？这样躲在Ｏｍｅｇａ身后可不是一个优秀的伴侣应该做的。”
加西亚垂下眼睛：“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上帝告诫我们要谨守自己的本分不是吗。”
教皇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书合上：“要敢于改正错误，承认自己的不完美，这是主的教诲。”
他看看加西亚，“包括有缺憾的婚姻。”
薄薄的金色阳光透过教堂的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般的光辉，恍惚像是那个充满花香的午后，他在众神的瞩目下说出“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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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在桌上放下了几张照片，神情严肃。
加西亚看了他一眼，拿起照片。
只是一眼，他就蹙起了眉头。
照片上是偷拍的地下交易场景，可以清楚的看见货车车厢里都是一箱一箱的白色粉末，接头的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马尔寇·萨里埃利，一个自视甚高的直Ａ癌，倒是很受那群老头子的喜爱，之前举办宴会的时候，撮合他们俩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加西亚捏着照片的手逐渐用力，轻声问：“什么时候拍到的？”
劳伦斯微微弯下腰：“昨天晚上，在我们的港口。”
加西亚眼里光芒一利，让劳伦斯有了一种被刀锋切割脸的感觉：“他用了我们的航线？！”
萨里埃利大部分航线都是在各个部门里报备过的，绝对不会用来做违法的事情，由此也获得了政府的信赖，要是被发现夹杂着毒/品，萨里埃利的所有航线都面临着被停止运作的危险。
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加西亚用力把照片揉成一团，脸色阴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劳伦斯脊背上忽然就开始渗出汗水。
然后他听见这位年轻美貌的家长淡淡道：“既然他不听话，那就让他去向上帝忏悔吧。”
一张雪白的便笺被推到他面前，惨白而不详的纸面上，用鲜红的墨水写着一个简单的名字：
马尔寇·萨里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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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即将到来的这段日子里，柯西嘉所有人都看见了卢西安诺家族的力量。
街道上经常响起零星的枪声，一辆全黑的车会从某个地方开出来，留下饭馆前，或是倒在酒吧门口的一具尸体，摇下的车窗收回冒烟的枪口，在尸体上扔下一张照片，扬长而去。
这样的生活对于柯西嘉人来说很正常，只是除了他们需要偶尔注意躲避空中的流弹——这也很正常，柯西嘉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铁血手腕打击下，新任教父迅速成为了取代老卢西安诺的人，再提起“卢西安诺先生”的时候，人们想到的人，永远只有这一位年轻、铁血、英俊的拉斐尔·卢西安诺。
加西亚总会收到关于这位教父的消息，零零散散的，每天都不会间断，刚开始他将这些纸张都扔进了碎纸机并警告了安娜，但是没过几天他桌上又出现了这些东西。
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坚决地扔掉这些东西，也没有在见到拉斐尔的第一时间转头离开。
加西亚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弯腰放在墓碑前，掏出手帕认真擦拭了一遍墓碑上的灰尘。一转身，就和不远处同样拿着花束的拉斐尔对视了。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的风衣肩头上有深色的露水痕迹，手里的一支烟已经快烧到头，那束百合被熏得有些没精打采。
看见加西亚见到自己，拉斐尔第一反应似乎是想抬脚离开，但是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走过来，看着放在洛里斯墓前那束红玫瑰：“红玫瑰？”
加西亚点头，看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这是爸爸最喜欢的花，父亲每天都要给爸爸送一束。”
拉斐尔这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起双亲，于是也看向墓碑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照，依旧可以看出照片里的人模样俊秀到可以称之为漂亮。
“为什么没有葬在家族墓地？”
加西亚一脸平静：“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他性格潇洒狂放的很，学艺术的，不喜欢和一群规矩严肃的贵族挤在一起。”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拉斐尔手里的百合上，拉斐尔自觉地回答：“我的母亲，她逝世前最后的愿望就是离开卢西安诺家。”
顺着拉斐尔的视线看去，加西亚这才惊讶地发现，相隔三个墓碑，上面的名字就是切莉亚·卢西安诺。
拉斐尔走过去，放下花，细心地整理一下花束，然后倚靠在墓碑上抽了一支烟。
“你那份离婚协议签字了吗。”加西亚没话找话，这句话刚说出口，就紧紧抿住了嘴。
烟雾后拉斐尔的声音很轻：“还没有。”
加西亚胡乱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看着地面，没有注意到拉斐尔正透过朦胧的烟雾贪婪地看着他。
站在墓碑前的人真好看啊，身材修长，眉目清俊美丽，从下巴到嘴唇，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得犹如上帝最得意的造物，眼睛清澈的如同精灵王王冠上那颗最美丽的宝石。
这是他深爱的人，急着要离开他的人。
拉斐尔想起那份被他放在抽屉里的文件，他每天都要看半个小时，上面的条款都看的烂熟于心，但是签名栏始终一片空白。
他贪婪的不愿意放这个人离开，好像只要不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加西亚应该很急吧，萨里埃利最近的动向他也清楚，和卢西安诺混在一起就是在拖累他。
拉斐尔熄灭手里的烟，嘴角一点苦笑泛上来。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加西亚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理智的不断退后，只有他在痴心妄想，傻乎乎的不断往前，最后搞得自己回不了头。
“你放心，我回去就签。”拉斐尔慢慢说，加西亚的肩背僵硬了一瞬，然后心不在焉地应道：“哦，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但是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拉斐尔迟疑一下，加西亚望过来，神情很平和。
拉斐尔忽然感到头晕目眩，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又看见了那天在教堂里的加西亚，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都是一览无余的温柔情意。
“那天，在教堂里，你说我愿意的时候，有没有一点……说的是真心话？”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竟然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像个刚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为了心上人一个可能的回答而心跳加速，手都在颤抖。
加西亚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半晌的思索后，他正要说话，拉斐尔忽然一大步上前来，将加西亚扣进怀里，死死地抱住，下巴压在加西亚肩上，用脸颊蹭着加西亚的侧脸，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我不问了……我不该问的……你不用回答，嘘……加西亚，不要说话。”
男人的低语让加西亚不知如何是好，他垂在腰侧的手动了动，轻轻抬起来，像是要去回抱这个男人。
在他触碰到拉斐尔之前，一个极尽缠绵的吻落在了他额头上。
拉斐尔松开他，将他的头发整理好，深蓝的眼眸里都是静谧的温柔：“这样就很好，加西亚。”
加西亚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放回了原位，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的，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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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是独自一个人来墓园的，上车时看见不远处停着另一辆车，是拉斐尔的车，他好像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背对着这里，看不清模样。
加西亚没有关注他，打开车门上车，靠着椅背道：“回庄园。”
司机没有出声，沉默着发动车辆。
加西亚闭着眼睛休息，困意悄悄地袭上来，今天的车载香水味道特别浓烈，车子里都是那种过分香甜的气味，加西亚想伸手去打开车窗，那种困意更加汹涌地扑上来，他的心一沉，不等他做点什么，浓重的黑暗就将他卷进了无意识的深渊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荆棘冠冕（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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