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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越越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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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放低声音,说:“阳阳,如果,我是说如果,爸爸和妈妈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一般小孩听到这个问题,都会很天真投巧地回答:“我选爸爸妈妈。”
然而邹昊阳听到这个问题却失了笑容,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他抓着安宁的衣袖,问:“哥哥,我爸爸妈妈是不是要分开了?”
小模样十足地委屈,安宁有些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面对眼眶、鼻子都通红但脸蛋惨白的小孩儿 ,安宁连忙否认:“哥哥说的是如果,不是真的,阳阳的爸爸妈妈不会分开的。”
但邹昊阳并不好哄,他摇了摇头,说:“哥哥你别骗我了,钱阿姨都告诉我了,爸爸和妈妈要离婚。”钱阿姨是一直照顾他的保姆,有次送他上幼儿园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中提到他的爸爸妈妈要离婚,当时他还问“离婚”是什么意思,钱阿姨说“离婚”就是两个人分开,都不要他了。
安宁暗叹现在的小孩儿懂得多,他偷偷看了眼邹昊阳,觉得继续瞒下去也不是好办法,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而且这些问题法官很可能会在法庭上再问一遍。
他直起腰背,清了清嗓子说:“阳阳,你平时都是爷爷奶奶带的?”
“嗯。”
“那你喜欢爷爷奶奶吗?”
“喜欢。”
“那爷爷奶奶和妈妈,你更喜欢哪个?”
阳阳犹豫了,软嫩嫩的食指无意识地勾划着桌面,连他妈妈什么时候站在后面都没发现。
“如果我选择妈妈,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了。”
“不会,如果你想去他们那里住还是可以的,”安宁避开阳阳越来越亮的眼睛说,“但机会可能不多。”
瞬间,阳阳的眼睛暗了下去,就像被水浇灭的篝火,他低垂着长睫,说:“我懂了,如果我选择爷爷和奶奶,那么我以后就不能和妈妈一起住了。”
“……是。”
“不能不选吗?”
“不能。”虽然这个选择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太残忍了。
所以,离婚伤害最大的永远是孩子,但不离婚……安宁看向蒋凌,没有感情,充满背叛的家庭,对孩子的伤害会少吗?
“哥哥,我选妈妈。”
“什么?”阳阳的声音太小,安宁没有听清。
“我说,我选妈妈。”阳阳鼓足勇气又说了一遍,眼里蓄满泪水,“虽然妈妈很少时间能陪我,但我不想离开他。”
小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安宁心里酸软,抬头看向蒋凌,对方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妈妈的全世界很广很大,孩子的全世界却只有妈妈。
从中餐馆出来时,蒋凌牵着阳阳的手对安宁说了声:“谢谢。”
安宁不解,蒋凌扫了眼阳阳说:“我之前虽然想争取阳阳的抚养权,但心里依旧在犹豫,刚才听到你和阳阳的对话,我才真正下定决心。”
蒋凌抬头,脸上充满神采:“我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我不能像邹家那样给阳阳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但我会爱他,陪他,给他最好的教育,而且我不能把我孩子的幸福交给他人去经营。”
她看向身边全心全意依赖她的男孩儿,眼神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柔情:“最重要的是,我离不开阳阳,阳阳也离不开我。”
安宁被蒋凌的话触动,豪气万千地说了句:“蒋小姐,您和阳阳一定不会分开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承诺许的有点大,万一实现不了,他砸的可是钟子越的招牌。
蒋凌笑了起来,说:“我相信你和钟律师。”
“……”
可是安宁不相信他自己。
“安律师,你我是我见过的最热心的律师,我很庆幸,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遇到你。”眼前这个小律师虽然经验不足,但态度真诚,在她软弱时会递上纸巾,在她痛苦时会给予安慰,会同情她的遭遇,还会放低姿态逗阳阳开心,这是很多老律师做不到的。
安宁第一次被当事人夸,耳朵有点红:“蒋小姐,你不用这样,钟律师说过,我们律师就是要成为当事人的依靠,所以今天的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凌但笑不语,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下午安宁又去见了蒋凌的父母,了解完情况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干脆就打车回了自己家。
安宁家在上城区,安家父母早年做生意小赚了一笔,就在新开发的一处小区里购置了一套别墅。当年买的时候不算贵,面积也不大,但这几年C市房价水涨船高,这处小区又处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于是在外人眼里,安家的底子就深厚了。
安宁被同学叫了十几年的富二代,虽然他不辩驳,但在他的心里,自己家就是比普通家庭稍微不愁吃喝一点,其他没有任何不同。
他妈依旧会约小姐妹跳广场舞,他爸依旧会光着膀子在家做菜,他依旧会在路边摊和朋友撸串,而且他爸开的建材行跟真正的大公司比起来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工厂,叫声“土豪”都是客气了。
安宁打开家门,他爸果然在厨房里炒菜,他妈站在客厅里教她的小儿子“巡回捡物”,而他弟弟正摇着尾巴,等他妈把手中的逗猫棒扔出去,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逗猫棒叼回来,一点都没有身为高贵的喵星人的自觉。
“老爸,老妈,旺旺,我回来了。”安宁边说边把档案袋放进储物柜中,准备明天带去律所。
安爸爸光着膀子,从厨房探出一个头,笑呵呵地回了句:“宁宁回来了,快去洗手,菜马上就好。”
安宁应:“好。”到洗手间洗完手出来,餐厅里已经摆好饭菜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安妈妈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到安宁碗里:“宁宁,这是你最爱吃的鸡翅,妈妈特意让你爸做的,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自己,该偷点懒时就偷点懒。”
这就是父母,当你懒散时,他会提醒你去工作,怕你没有好未来,当你工作辛苦时,他会护短地让你偷懒,就怕你身体受不住。
在今天之前,安宁听到这些话可能会嫌他妈唠叨,但今天之后,他只是默默地把鸡翅吃了,然后得意地说:“果然还是老爸烧的鸡翅最好吃。”
安宁反常的行为怎么可能逃得过安家父母的眼睛,安爸爸和安妈妈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自家儿子今天肯定受到刺激了,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然后感叹一句:“儿子真的长大了。”
吃完晚饭,安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旺旺跟着他回来,叼着他的小海豚玩偶,大摇大摆地跳到床上,霸占了床上唯二的靠枕。
安宁对他家恃宠而骄的幺子敢怒不敢言,只好避其锋芒坐在床沿上。他拿出手机,正想玩几盘连连看时,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安宁犹豫了一会,接了起来:“喂,您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边静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道磁性悦耳的声音:“你好安律师,我是钟子越。”
钟子越?安宁的手机都快吓掉了,甚至忽略了钟子越叫他“安律师”的别扭感。
“钟律师,您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
又是片刻的静默,安宁好像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无奈叹气声,然后他就听钟子越说:“你的简历上写了你的手机号。”
“哦。”他差点忘了,他求职时投的简历还在钟子越手里。
“安律师,”钟子越说,“你已经是常青藤民事部的一员,平时工作上肯定需要和同事联系,一些重要的号码该存的还是要存上。”
安宁诺诺应:“是。”
钟子越继续说:“我们部门有个微信群,平时工作上的消息都会在里面通知,我看你还没有加进来。”
安宁立马表态:“我明天就去找段律师他们,让他们把我拉进去。”
手机里又传来低不可闻的叹气声,然后钟子越说:“待会儿我加你微信,拉你。”
“啊?哦!”安宁被钟子越突如其来的体贴吓地傻乎乎的,“你用我的手机号就可以加我了。”
“好,”钟子越的心情很不错,顿了下问,“你今天了解地怎么样?”
这是无缝切换到工作模式了。
安宁知道钟子越问的是蒋凌的事情,当即严肃起来,一五一十地将今天发生的事全告诉了钟子越,着重点出了蒋凌父母的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