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章 一个讨厌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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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医院后，李芬还在手术室，外面站了四名警员。
其中一名见到夏沣和温语柔过来，便迎了上去，“夏队，李芬的——”
夏沣抬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低头轻声对温语柔说，“让小佟陪着你先坐下等一等我，我先交接一下。”
温语柔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手术室对面的长椅上，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轻轻抵在嘴边，犹如祈祷一般的姿势。
夏沣一手拉了拉身上的风衣，一手抵在唇边咳了咳，“抱歉，你刚刚说李芬怎么了？”
“李芬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太多，进入休克状态。她的脾脏被殴打出血，伤势最为严重的是胸口被刀-刃刺伤的位置，离心脏太近，刺穿肺部，导致手术中她的心跳一再停止。不过刚刚有护士出来通知我们，说李芬的情况暂时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血压还是偏低，要在观察室留一段时间，再送进ICU。”
夏沣对着他笑了笑，“咳咳…… 辛苦了，谢谢。”
“咔嗒” 一声，手术室的双门应声而开，温语柔急忙站了起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夏沣走了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医生说的话与刚刚那个警员所说的差不多，只是他在最后加了一句，“病人的伤势太过严重，究竟什么时候能清醒说不好，需要密切观察。”
温语柔走在李芬的床边，跟着护士一路来到了ICU，才退后了一步，隔着墙上的玻璃望向屋里。
她听到夏沣低声跟沈佟说着什么，转头看了看。
他冲着她笑了笑，走了过来，“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先坐会，我去给你买点。”
说完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温语柔拉住了，“阿沣，我不饿。你是不是不舒服，声音和脸色都不好。”
夏沣一手抓住她摸向他前额的手，柔声说，“我没事，你在这儿陪会范妈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温语柔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夏沣的双手是暖和的，他离开的脚步也是平稳的，也许是连续三天的训练太累了吧，想到这儿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提出来医院的提议。
只是刚刚在手术室外听到医生说李芬的伤势，她确实胆战心惊。见到她身上连接的仪器，温语柔的心里也实在不好受。所以，如果今天不过来看一看的话，她会觉得十分对不起已经去世了的范彤。
夏沣在楼道的分岔转了个弯，确认已经出了温语柔的视线范围后，才抬起一手撑在墙上，稳住因为高烧而有些发虚的身子，另外的一只手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一直用来捂手用的暖手袋，塞进了衬衣里，按在上腹，试图用来缓解胃中的痉挛。暖手袋是离开警局前，蔡阳特意从队里的女警官那里要来的，说他的手太凉，会穿帮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前的冷汗，闭着眼等待眼前的黑雾变得淡了些，才稍微喘匀了气，站直了身子。他的背影似乎平稳无常，只是离开的脚步踉跄虚浮。
外面的雨没有丝毫的减小，路面上攒积了水层，有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聚集了水洼。忙碌的道路没有因为天气的原因而变得缓慢。一辆一辆的车开过，都在车后带起一些水花。有些车开的稍微离人行道近了些，行走的路人便一不小心没能及时躲避被溅了一身的雨水，有些人嘻嘻笑笑就过去了，有些人义愤填胸地大声指责，只是很快就把伞举好，匆匆继续赶路。
[啊！下雨了！]
[鱼姐姐，为什么会下雨？]
[我不喜欢下雨。黏在身上，不舒服。]
[我不喜欢下雨。因为不能玩。]
那天在游乐场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所以他们不得不中断了玩乐的时间，到最附近的房檐下躲雨。范彤披着夏沣的衣服，静静地站在边缘，仰头看着从房檐下洒落的雨帘，非常沮丧。
那个时候，李芬这个一直很温柔的女人，蹲在范彤旁边，耐心的劝解着，“天上有管理天气的神仙啊，他伤心了，所以他的泪水就变成了雨滴。”
“他是神仙，又为什么会伤心呢？”
“彤彤上次是不是在鱼塘边上见到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把它扔回水里，它也不游。”
“那是因为它周围的水不够了呀，所以它没能跟着别的小伙伴游到别的水塘。天上的神仙看到了这种事情，会伤心，所以会下雨。这样，小鱼，小树和小花都能很开心的成长。彤彤，你说厉不厉害？”
温语柔坐到了楼道中的长椅上。从她的位置，能看到房内心跳显示器上的数据。
她将头有些疲惫地仰靠在身后的墙上，眼睛随着显示器上有规律地一下一下画着心跳的轨道。她心里堵得不舒服，胸口沉闷，总觉得有一口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她缓缓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装在证物袋里的手链。
[这…… 会不会不合规矩？]
[阿阳他们拿了指纹，也调查了来源。这个证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他就让我交给你。只是有些可惜，指纹粉很难清除。]
温语柔轻轻抚过证物袋，摸了摸手链上的小兔子，和小鱼。看着上面原本精细的雕刻，现在覆盖着一层黑黑的粉末，提醒着她这个手链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湿润。
她急忙抬头深呼吸，试图想让眼泪回流。手中骤然握拳，将手链紧紧握在手心，她的心中突然间生起了一股怒火，让她压抑不住，想要呐喊出声。她最终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因为情绪的波动，呼吸变得沉重和急促。
到底是谁！
为了什么！
“嫂子？你怎么了？”
沈佟发现了她的不妥，立刻弯腰询问，手中已经握向他衣领间的微型通讯系统，随时准备与藏身于暗处的沈央联系，申请支援。温语柔急忙坐直了身子，慢慢地恢复了呼吸，对着他笑了笑，“我没事。”
见到沈佟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温语柔转头看了看四周，将话题引开，“阿沣…… 怎么还不回来？”
“我可以让沈央去找。”
“不不不，不用，我在这儿等他就好。”
正说着，夏沣便提着外卖的袋子回来了。他先将两份外卖给沈佟递了过去，“一份给你，一份给央子。”
“谢Captain。”
夏沣这才在温语柔身旁坐下，见到她握着那条手链，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我知道你不饿，但是陪我吃点好么？”
“嗯……”
夏沣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碗的皮蛋瘦肉粥，递了过去，又给自己拿出一小碗的米汤，一口一口喝的十分缓慢。他的胃中胀得难受，痉挛也没有好转，每一口吃下都十分的艰难。不过好在刚刚在药店买的退烧止疼药开始起效，他身上的温度略微退下了一些，已经足够让他的头脑不像刚刚那样的昏沉，至少他能开始思考与布置。
短暂的晚餐用完后，温语柔便说想要回家。她虽然心情不好，一心都在思考关于范彤和李芬的遭遇，但是她刚刚吃饭的时候，还是见到夏沣其实并没有吃多少，他手中的米汤，基本上没怎么动。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夏沣走向护士站的背影，走了过去牵住他的手，却并没有想象的冰冷，甚至比她的手还要稍微暖一些。
夏沣正在低头认真填写着表格，她抬头看了看他苍白的侧脸，内心的内疚更重，范彤和李芬的情况她突然想先不理了，一心只想快些回家，让身边这个刚刚完成训练便马不停蹄地为了这个案子跑了一天的人好好休息。
夏沣在护士站留下了他自己和温语柔的手机电话，请求他们如若李芬有什么情况，立即与他们联系，又过去跟警员交接了之后，才与温语柔和沈佟一同来到了停车场。
温语柔一上车便把身子靠在了夏沣的肩上。她自然地想把手抚在他的上腹，但是却被他更加自然的握在手中。
刚开始的时候，温语柔还会跟夏沣聊天，问了他训练时候的事情，这是她在试图用别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逐渐的，她便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耳边夏沣的声音也有些忽近忽远，他好像是在问她明天的时间安排。她努力地想抵抗困意，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却最终还是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去。
夏沣低头见到温语柔在他的怀里睡得乖巧，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之前还在担心她太过伤心会睡不着的问题，不过看来这一天下来，她也是身心俱疲。他轻轻欠过身子，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毯子，小心地盖在温语柔的身上，将揽在她双肩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探进风衣里按在腹部，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心中百般复杂。他转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渐渐更加平稳绵长的温语柔，有些疲惫又有些温柔的笑了笑。他颔首轻轻吻在她的前额，将她身上的毯子拉的更紧了些。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又多又杂，让人措手不及。
他的直觉告诉他，范彤的这件事情，是躲在暗处的那一方走的第一步棋。
只是他现在想不明白原因是什么。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他的话，那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从一个跟他关系不大的范彤身上下手。
他把身边应该保护起来的人都考虑到了，唯一没有去思考到的就是范彤和她的母亲。
范彤早在判决出来后，就已经不属于他的任务之一了，现在将她杀害，非但不能对他产生影响，还会惊动越南的警方，是一个下下之策。
他把电话拿了出来，为了不让屏幕散发的光晃到温语柔，他微微抬手将电话举高，点开通讯录，给韦恩上校发了信息。夏沣刚要把电话放回，感觉到怀中的人变得有些不安稳，他急忙低头去看。
温语柔还是睡着，但是却明显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嘴角紧抿着，一副悲伤的样子。
“柔柔……？”
温语柔并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的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是在寻找安全感。夏沣抬手想要将她唤醒的时候，却通过路边昏黄的路灯照进的微弱光芒，见到了从她的眼角滑落的泪滴。
夏沣怔了怔，她这一天都在强忍着没有哭，看来终是在睡梦中失去了意志的压抑，才任由自己释放了内心的悲伤。夏沣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将泪水从她脸颊上拭去。她的双唇开开合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他凑了过去，却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一个讨厌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