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59、第五十八章 劫后余生的庆幸

　　昏暗的房间里，灯光摇曳，眼前忽明忽暗，心里的黑暗和恐惧更甚。
　　温语柔用尽了力气想要逃走，脚下却似乎千斤重，无论她跑得有多用力，却还是一寸都没有向前。身后的刀刃映着亮光，晃痛了她的双眼，慌乱地回头见到是昏暗中阿娟的那双嗜血的眼眸，和无情的微笑，犹如地狱的厉鬼，让人毛骨悚然！
　　谁来救救她！
　　眼泪在眼眶打转，无助的感觉将她带入深渊！

　　阿娟举起了手中的刀刃，那束刺眼的白光从她眼前闪过，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亡的距离原来离她那么近！
　　”哧！”
　　她的脸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身子也突然陷入了一个有温度的怀抱，稍微安抚了一下她慌乱的心神。只是在手中摸到湿润的感觉时，她才睁开了双眼。

　　夏沣的脸庞近在咫尺，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硬朗帅气，望向她的眼睛包含了她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的情绪，只是他的嘴角似乎弯弯翘起，十分满足的微笑。
　　她鼻间围绕的不是她所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血腥味。
　　温语柔来不及伸手抱住他，便见到他似乎已经完全脱力，嘴唇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眼睛无力地慢慢阖上，脸上的血色全无，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面倒去，气息全无！

　　“夏沣！”

　　温语柔急喘着猛地睁开了双眼，她下意识地收了收手指，在清楚地感觉到她手中那人手上的温度时，才似乎鼓起了足够勇气抬头，见到夏沣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张着嘴，在昏睡中费力呼吸着。
　　他的身上虽然连接着血压和心跳的仪器，但是她一定要感受到她手指下规律而清楚的脉搏才终于知道刚刚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刚刚无论是脸上被溅到血时的温度，还是被他抱入怀中的感觉，甚至在见到他倒下那一刻内心的绝望都是那么的真实。她的喉咙中突然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哭了很久后的抽气的声音，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庞，这才发现是一片湿润。
　　不知到底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哭是因为噩梦中的恐惧，还是绝望……

　　但是她知道现在她还能握住他的手，他还在她身旁浅浅地呼吸着，连接在他身上的心跳仪显示着虽然不稳，但是确实真实的心跳，都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轻轻抬起他的手，吻了吻他有些冰凉的手背后，捧在脸侧，闭着眼感受着他在她身边带来的安心而稍微恢复了一下情绪。

　　温语柔侧头看了看照进窗户的阳光，抬手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她在床边守了一个晚上。她起身轻轻地把窗帘拉好，避免阳光照在床上那人脸上影响他休息。随后，她抬手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还陷入昏睡中他的额头，只是温度还是偏高，他整个人烧得有些脱水，只能持续输液的状态。面对他居高不下的体温，她也只能干着急。
　　从昨晚凌晨开始，那人的情况突然发生变化，不但体温骤然升高，胃部也似乎在持续地折磨着他，温语柔使劲了力气也没能把他用力按在小腹上的手拿开，后来还是医生又加大了镇定剂才缓和了下来。只是这种情况却来回反复，搞得她根本不敢睡，一直守在旁边。

　　温语柔见他睡得还算平稳，轻手掀开被子伸手摸了摸他还是有些不安分的胃部，皱了皱眉头，不过十分庆幸这种抽搐并没有让他再辗转。她轻轻握住他垂在身边的手，因为一直被放在被子下面的热水袋旁边，手心还算暖和，握起来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很遗憾，夏队长，我并不能死在你手上。]

　　阿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语柔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噩梦和内心深处因为那个事件的后怕而剧烈跳动着。

　　[啊…… 弟弟最后说了什么呢…… 不想知道么……]
　　[呵呵…… 这就是人生…… 谁还……没有……点遗憾……]

　　阿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头到尾，她只说过这三句话。但是对温语柔来说有真正意义的只有 “弟弟” 这个字眼。她记得陆少泽跟她说过，夏沣十分在意，也十分宝贝夏梓铭这个弟弟。通常是夏梓铭一个电话过来，夏沣无论是在忙什么，是在哪里，只要不是在执行任务，都会二话不说地飞奔过去。
　　但是，“最后” 又有什么样的意义？

　　她还没有时间捋清这个思路，床上的人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一直被她安静握在手中的手也无意识地想要抬起按在腹中。
　　“唔……！”
　　夏沣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微微向上挺了挺，没有忍住的闷哼从唇边溢出，而手下竟是隔着她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胃部。

　　“夏沣！”
　　“……”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病服，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手下剧烈抽搐的胃部，而那人却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再出声。只是他脸上的冷汗，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和因为呼吸的费力而微微仰着的头都证明他现在疼痛难忍。他手下的力气很大，温语柔差点以为自己的手已经深深陷进了他的身体里。
　　她急忙用另一只手按下铃，很快有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她的手被夏沣紧紧握住，不能抽身，就算医生想要触诊，也有点无能为力，只得为他又打了一支镇定剂。

　　[胃内部的创伤要做了胃镜才能更详细知道。]
　　[护士每隔半个小时会过来量一次体温和血压。暂时采用物理降温对他的胃部会比较好。]

　　“夏沣……？”
　　“……”

　　因为药物的关系，他手中的力气逐渐松懈，胃中的抽搐也似乎休息了下来。她也终于可以把手从他的胃部移开，顾不上看自己被攥到通红的手，便拿起热水袋重新灌了热水，用毛巾小心包好后，轻轻放在他还在微微抽搐的胃部。
　　只是这次他似乎睡的十分不安稳，身体无意识地轻微颤抖着，嘴中也是喃喃地说着不清不楚的话。温语柔倾身上前轻轻将他的头摆正，凑近听了听。昏睡中的那人经过这波的折磨似乎实在没有太多力气，耳边大多都是他因为高烧而在费力地喘气声，能听得清的只有几个支离破碎的气音。
　　“弟…… 说……”

　　[我的弟弟，他说了什么！]

　　她不会忘记那时他拿枪对准阿娟时的疯狂，无论他在飞机上掩饰的有多好，她感觉到了他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
　　[像他这种在昏睡中都会出现这样强烈的痉挛，跟他的情绪有很大的关系。]

　　她知道夏沣一直在压抑着这个情绪。在越南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要履行保护者的责任，确认她的安全。下飞机后，他还没来得及释放被压抑的情绪，已经出血很久的器官终于没有放过他，让他直接进了医院。

　　夏沣的状况直到深夜才慢慢稳定了下来，身上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胃部的痉挛也似乎缓解了一点，没有像之前发作的那么频繁，只是人始终没有清醒，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好在似乎是因为药物的关系，终于睡沉了。
　　温语柔始终守在他身边，一步也没有离开，手中呵护着他脆弱的胃部，脑中静静地思考着，一点一点捋清她心中一连串的问题。

　　[护士小姐，抱歉，我要离开一下子，请你帮我照看一下306的病人。这是我的电话，谢谢。]
　　转天早上，温语柔拄着从护士那里借来的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楼道里。

　　想了一个晚上后，温语柔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夏沣这里的状况，就算他人能醒来，按照他平时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对她坦白的。
　　无论是阿娟提起的 ”弟弟“，还是陆少泽提起的夏梓铭的伤势，她都觉她应该去看一看夏沣那个入院的宝贝弟弟。也许那才是对于她心中的疑惑很重要的钥匙。

　　她来到夏梓铭的病房时，刚好见到刘月从房里退了出来。
　　“诶？温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刘月一转身就见到温语柔两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着，急忙迎了上去，”怎么伤成这样？”
　　温语柔暗自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笑了笑，“没事，摔了一跤，过来做检查。小夏怎么样了？”
　　刘月蹲下了身子仔细看了看温语柔腿上的伤口，见到包扎得当，没有血迹渗出，便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不太好，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烧，伤口疼的睡不好。烧伤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起泡，好在CT检查结果没发现异常。”

　　温语柔见到刘月脸上除了担忧之外，还有不能言语的疲惫，“你昨天上的夜值吧？快点去休息吧，小夏也不希望见到你这么憔悴。”
　　“嗯，我去休息室睡一下，他醒着呢，温姐姐你进去吧。”

　　温语柔目送刘月离开，先是通过窗户望了望里面，见到夏梓铭确实醒着，趴在床上看手机，才抬手敲了敲门。
　　夏梓铭拧头见到是她推门进来，赶紧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让他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气。
　　温语柔急忙出声阻止，“别别，趴着就行，别折腾。”
　　夏梓铭有些不好意思，尽量避开伤口将身子侧了过来，让自己面对着她，只是见到她手中的拐杖时，又稍微欠起了身子，“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跟你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了。”

　　也许是因为一直发烧，夏梓铭的精神实在不能说很好，一直红润的脸庞现在有些苍白，就连平时最讨喜的笑容，现在也是有些勉强。
　　“温姐姐你不会也是见到了新闻，知道了我受伤的事儿吧？”
　　“嗯……？啊，貌似动静很大。”

　　夏梓铭顿了顿，目光移动，看了看枕头旁边的电话，若有所思，“我爸妈前天一看到新闻就冲到医院了，我怎么劝都不回家，还是后来月月过来把他们劝走了。”
　　“……”
　　“后来，我就一直给我大哥打电话，不过到了现在他都没理我。”
　　“你…… 埋怨他没有过来看你？？”

　　夏梓铭听言愣了一下，随即抬头冲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他的笑容即便是现在精神萎顿，却还是如此坦然，如此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