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52、第五十一章 非你不可

　　走到了屋外，就见到郑虎端端正正地站在院子里。夏沣走了过去，把刚刚顺手带出来的绷带递了过去，”老规矩，不许声张，不许报信，动作麻利地安安静静帮我重新绑好。”
　　说着便坐到了院子角落里的椅子上，把药就着水吃下，缓缓地褪下了身上的避弹衣。少了外界的辅助，胸侧的疼痛骤然加剧，让他不得不屏住了呼吸，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地想平稳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好在他的脸色被藏在夜色下，郑虎看的不清楚。来了这么多天，都是在温语柔已经熟睡了的时候，郑虎帮他换绷带，所以这次也并没有多想，只是乖乖地将绷带紧紧地绑在他胸前。

　　都整理好了，夏沣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听着郑虎在一旁汇报刚刚调查的一些事情。
　　”夏队，对方的狙击手在射穿我们车玻璃的时候，便被你和阮队长一早安排的狙击手射杀，观察员也被埋伏在附近的警员找到后拘捕。只是他一早已经把毒藏在嘴里，一被捕就咬破了胶囊，当场死亡。”
　　避弹衣被夏沣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穿上，只是认真地把身上的T恤检查了一遍，确定了在外面看不到绷带，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的身份确认了么？”
　　“是，阮队长发现了对方身上有打叉的纹身。”
　　“死士……”
　　“是，根据阮队长的线人说，这是死士的纹身。”

　　夏沣垂着头，陷入了思考。
　　扎硅用了死士，但是武器上却基本上没有杀伤力。武力上也并不属于完全上等……
　　阮洪与他说了线人的情报后，他便将路上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捋了个遍。所以狙击手和观察员被射杀是必然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把武力如此分散。本就四个人的行动组，狙击手占了两个，车辆驾驶占了另外两个，而且驾驶员继续被分散在他们的车和阮洪的车。
　　这么想来，整件事情虽然看起来有些惊险，但是事实上无论他们是否提前做了准备，其实伤亡都不会太大。既然是死士，狙击精准度绝对不会是单单打碎玻璃的程度。
　　那么……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阮洪回信说安全屋那里十分平静，并没有另外的行动组去袭击。
　　是线人的情报错误，还是对方在利用这次行动试探内部的卧底…… 亦或是，这次的行动的目的根本就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

　　夏沣把手支在桌边，撑住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起刚刚把耳麦放在了折叠床上，从郑虎那里借了他的过来，跟阮洪确认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屋内。
　　因为保密协议，温语柔来越南的事情她没有告诉父母，不想让他们担心。只是跟他们说因为工作上的需要，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是到了目的地会跟他们联系的。
　　唯一知道她会来越南的人，就是徐薇，因为去警局上交签证资料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徐薇去找陆少泽吃饭。
　　经过了刚刚的事情，她到现在还觉得手脚发软，耳边也似乎能听到砰砰的枪声。这个时候听到徐薇的声音多少是一种安慰，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弯腰从行李中拿出换洗的衣服。

　　“小柔，在越南还好吗？”
　　“还好，不过水土不服真是要了命了。”
　　“傻瓜，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和夏队长在越南还好吗？”
　　“……？”

　　温语柔本来要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明白徐薇的意思。她还一句话没有问出口，徐薇便在那边滔滔不绝了起来。
　　温语柔从一开始皱着眉头没能挺明白徐薇在说什么，到终于听明白了之后，无论脑子还是身体似乎都有些发懵。她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撑在身边的床沿上，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口。

　　”喂？喂？小柔？你还在吗？”

　　徐薇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她这才发觉前胸被心脏撞得发麻，脸也好像有些发热，“你…… ”
　　“其实阿泽让我不要跟你说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柔，你喜欢夏队长这件事我一直知道，但是夏队长一直对你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这种态度我也看在眼里一段时间了。其实我不太喜欢男生这样子，我不敢跟你说，所以跟阿泽抱怨了一下。”
　　“薇薇……”
　　“夏队长和阿泽之间的关系我很清楚，所以我并不想听阿泽像打抱不平一样的解释。警方的保密协议你也是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已经发生了之后，阿泽才告诉我。但是他把这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小柔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然后，你之后要怎么做，在知道了这些后，估计心里面会更有底。”

　　她一直不能确定要怎么确认夏沣是在关心和在乎另外一个人。
　　之前他母亲和弟弟的事情，她认为那是家人之间的关心，所以无可厚非。
　　陆少泽那次入院，是因为那是手足兄弟，更是理所当然。
　　但是，到了她这里，她不能确定夏沣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她是温语柔，还是因为她是温医生，亦或是这一次她是温顾问。
　　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知道他并不讨厌她，要不然不会跟她在电话上聊了那么长时间，也不会没有拒绝那次的拥抱…… 不过，对于她来说，光是知道这一点远远不够……
　　徐薇说得对，夏沣一直以来都是以若即若离的这种态度与她相处。她不是没有感觉出来，而是选择了掩耳盗铃而已。只要她自己不说破，那么别人就不会看出来，也不会跟她聊起这个话题，而她也可以继续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由于太过兴奋而急速跳动的心脏，和还在发烫的脸颊。手指触摸到嘴角的时候，她这才知道她一直在咧着嘴傻笑。

　　[我跟你讲，阿泽跟我说，原本夏队长已经都认可了他给出的部署了。]
　　[但是后来方案批准了后，接到了任务人员的名单，才发现你的名字在上面。]
　　[阿泽说，夏队长为了争取到给你的贴身保护，熬夜研究了很多资料。]
　　[而且花了不少心思去说服上级。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方案已经上交了，而且也被批准了。要想推翻很难，因此夏队长来回奔走了不少地方。]
　　[所以，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阿泽领导这次的计划，然后自己在后方坐镇的。但是现在他亲自带着队员在你身边。你明白我要说的意思了吗？]

　　所以，夏沣并不是因为保护顾问而接了这次的任务，而是因为温语柔才接了这次的任务。
　　她是应该这样理解…… 才对……么？

　　叩叩。
　　“温医生，你还好吗？”

　　似乎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长时间，夏沣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外面的敲门声一下子把她沉浸在蜜罐里的心打捞了起来。正主就在门的另一边，但是这次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感觉很紧张。甚至在开门之前，掏出了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发型，妆容，和身上的衣服。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道，“夏队长，请…… 请稍等。”
　　“好，我和虎子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尽管出声。”
　　“嗯……”

　　她把原本已经换在身上的睡衣脱掉，又把今天穿的衣服换了回来。用手顺了顺头发，才缓缓把门打开。见到夏沣靠在门侧的墙上，按着耳麦似乎在听什么。见到她出来了就向对方说了一声 “稍等” 站到了她面前。
　　“没事吧？”
　　温语柔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头，盯着他胸前T恤的警徽看，摇了摇头。
　　夏沣笑了笑，弯下腰看着她的双眼，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吓着了吧？没事，周围我都看过了，很安全，今晚安心地睡一觉。”
　　“那你呢？”
　　“嗯？…… 我要去——”
　　“你刚刚说过你会好好休息的。”

　　刚刚从外面巡逻一圈回来的郑虎，正好见到温语柔一脸不满地仰着头看着自家队长，他歪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悄悄退出去，继续 “不声张，不报信”。

　　夏沣直觉地感受到，在接了刚刚那个电话后，温语柔似乎变了一些，但是却不能准确的说出是哪里变了。他把手上的避弹衣递过去，要给她穿上，却遭到了拒绝。
　　“我不要，你比我更需要，你穿上。”
　　夏沣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开始刺痛地胸侧，“咳…… 漂亮医生，你穿上我会安心一些。”
　　温语柔却没有继续跟他吵下去，只是轻轻抬手，按在了他胸侧的伤处。果不其然，夏沣便微微弓起了身子，脸色也跟着白了许多，额头上的冷汗淌下他的侧脸。
　　“你根本没有好全，为什么执意亲自来？”
　　“咳，那个——”
　　“特战队很厉害的人不是很多么。”
　　“漂——”
　　“还是因为这次的任务非你不可？”
　　“……”

　　她一再打断他的话，是因为不想听到他平时用惯了的理由。她清楚感觉到脸上的灼热，和小鹿乱撞的心跳。知道了面前这个人为了她做的一切，不免有些甜蜜的窃喜。他本就高大，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头，对于现在的温语柔来说，眼前的他似乎更加高大了些，只是现在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些发懵，看起来既英俊又可爱，让她心里痒痒的。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愉悦，保持面上的平静，“所以，如果非你不可，你要是倒下了，那被你保护的我要怎么办？”
　　“漂亮医生……”
　　“那么，你去休息，我便穿上避弹衣，如何？”

　　夏沣无奈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她这是一步一步把他的后路全都封死了。刚刚吃下的药似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身上的温度有些偏高，胸侧的旧伤和臂膀上的新伤似乎都在叫嚣。
　　他确实需要休息，好在该安排的刚刚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安排下去了，便有些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从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安危来做为交换条件。”
　　温语柔这才笑了笑，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一定不允许我受到伤害，所以我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对我来说这样的条约是公平的。”

　　夏沣被完全怔住了。
　　他内心最深处最柔软，最无助的地方似乎被这句话狠狠地震撼到了……
　　他要拿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