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迷雾》青青筠

114、第一百一三章 我需要你

　　温语柔从医院的精神科出来，一路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刚刚与赵先生的精神主治医生所了解的情况。
　　赵先生的情绪现在还算稳定，医生建议在医院再观察一两天，便可以出院回家，只是需要按时服药。
　　在医院的这几天，听医生说赵先生没有再提起他之前说见过的 “那个人”。温语柔在得到了主治医生的许可与陪同下，给赵先生看了几张那天她在他的小区照的几张照片。里面有几张是有模糊的人影站在远处，再怎么仔细看，其实也看不出来容貌。
　　不过，饶是如此，赵先生在看了其中几张的照片后，还是有了一些焦虑的症状。温语柔在那些照片上做了一些标记，想着回到诊所后再认真检查一遍。

　　“报告，人接到了…… 呃，夏队不让说…… 那个，医生正在做检查，不太方便帮您把电话送进去…… 是…… 是…… 我明白…… 再见，陆副队。”

　　拐角到了急诊室附近的时候，温语柔便听到了一个较为耳熟的声音，她侧头看了看，见到小杨站在一旁略微面带难色地挂断电话电话。
　　她看过去的时候，小杨正好抬眼看向她的方向，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看出来小杨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僵硬地向她点头示意，“温…… 温医生，好巧……”

　　温语柔虽然不能十分确定她听清楚了小杨刚刚说的话，但是她的确听到了 “夏队” 两个字。只不过夏沣在中午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说大约晚饭的时候才会到。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并没有收到他早到的短信。或许，小杨接到的是别人……
　　她对小杨微笑着打了招呼，有些犹疑地说，“是小虎和你们队长回来了？”

　　“啊…… 嗯…… 好像，是吧。”

　　温语柔见到小杨不仅说话吞吞吐吐，而且还一直努力避免与她对视，身体甚至有些无意识地挡住了身后的帘子，她的手脚 “唰” 地一下子变得冰凉，二话不说便要推开小杨闯进去。
　　小杨见状急忙拉住了，压低了声音劝说到，“那个，温医生，你冷静一下。夏队他就是为了不让你担心才让我在送他回家前过来医院检查的。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好像，可能，应该是没有那么……糟糕的吧……
　　小杨暗自跟自己确认了一下，毕竟队长是自己一个人从火车站坐进了车里，又从车里走进了医院。那人除了脸上那条较为明显的血痕外，他并没有看到其他外伤。
　　虽然脚步好像有那么一点不稳，虽然脸色也好像似乎有点憔悴……
　　加上刚刚医生和护士刚掀帘子进去后，就有些急急忙忙地把包扎的用具推了进去，让他有点心虚。本来想从郑虎那边多了解一下状况，但是却被陆少泽告知那小子请了一个礼拜的急假，说家里有点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打了电话过去也没被接听。

　　温语柔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帘子被人拉开，医生一边在病例上写着什么，一边走了出来嘱咐道，“刀口虽然有些迸裂，但是出血量不大，已经控制住了。胸口的固定带要持续绑一个礼拜，然后回来复诊再做决定。病人的体温有点偏高，护士刚给他挂了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必须这么着急，身体都这样了还坐了长途火车，也真是不惜命。”

　　医生说完了后，在病例下方签了字，放回了床尾，把单子交给了小杨，示意他可以去交钱结账了，便拉开隔壁隔间的帘子，继续工作。

　　[你别多嘴，我会亲自跟他们说的。]
　　小杨站在一旁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手足无措。他辛辛苦苦在电话里瞒着陆少泽，又努力安抚温语柔，结果被医生三下五除二将伤势抖得那是一干二净。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只不过相隔几天而已，他队长的身上无缘无故又添加了这么多道伤。
　　身边的温语柔早就没了人影，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床边，只是脸色随着医生说的每一句话越发变得严肃。
　　床上的人应该是在一番折腾后，本就没有多少的体力被彻底耗尽，如今沉沉地昏睡着。
　　小杨识趣地将帘子拉好，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自己乖乖去交钱。

　　夏沣睡的时间并不长。在挂的水就快要见底的时候，他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立刻，他便警觉地感觉了出旁边有第二个人的存在，在侧头的同时握住了口袋里的瑞士刀。

　　“柔…… 柔柔……”

　　他的声音沙哑，那丝惊愕在他一脸的疲倦当中显得有些突兀。
　　温语柔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略微吃力地撑起了身子，而且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却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因为心中的不忍而紧紧握拳，但是脸上却是保持着面无表情冷漠。
　　不知道是身体的哪处伤势弄疼他了，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呼吸被他刻意压抑着随之变得有些紊乱，她才终是没能忍住，伸手扶住了他的肩头，把枕头放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让他靠了上去。

　　她将手缩回，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心因为发烧而温度偏高，但是指尖却是有些冰凉。他握住她手掌的力度刚刚好，不大不小，甚至带了一些讨好的小动作。

　　“柔柔，你别生气。”
　　“……”
　　“我本来就打算让医生检查后就跟你联系的，我没想到……”

　　温语柔抬眼看了看他，他身上穿着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两件衣服的纽扣和拉链都因为之前的检查而没有弄好，如今他半坐着，没有了被子的遮盖，露出了他胸前的固定带，与腹上的绷带。
　　在他刚才睡着的时候，除了担忧之外她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如今他低柔的声音听在耳里，却让她突然觉得委屈与气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夏沣见状，变得更加手足无措，硬是撑起了身子，将她轻轻拉进了怀里，“别哭，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丘东是不是遇到他们的人了。”
　　温语柔并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倚在了他的肩头，轻轻吸了吸鼻头，缓和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情绪，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开口问道。在他昏睡的时候，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列出来了，然而能符合眼下所有的迹象与状况，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夏沣一直抚在她背脊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她以为那人是要继续拐弯抹角糊弄她，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沙哑的 “嗯”。
　　温语柔的双手紧紧握拳，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感觉到夏沣环在她肩头的手臂随之紧了紧，但是无论是他身上灼热的体温，还是平时他总是温暖的胸膛和臂弯，如今却怎么也捂不热她后怕发凉的背脊。

　　“柔柔，你听我说，当时的情况不明确，我害怕——”
　　“我更害怕！”

　　温语柔避开他身上的伤口，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你之前独来独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不管，对家人报喜不报忧的原因我也可以不理，但是你不能总把我蒙在鼓里！你是有解决任何问题的能力，你也有你可以依赖的人脉，但是你不能随便剥夺我为你担心的权力！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想不明白。你以为你说你是发烧住院，我就真的傻傻地相信？你以为你瞒着我不说，我就真的可以不用担心了么？对于你来说，温语柔到底是什么！”
　　“…… 柔……柔。”

　　这还是温语柔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的失态。
　　就在刚刚她还跟自己说过，要好好跟他说，不要带有情绪。但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她似乎是完全顾不得理智与专业，脑子里面全都是后怕与后悔。
　　后悔当初他反常没有接她电话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继续打给他。
　　后悔那时她明明听出来他说话的声音虚弱与漂浮，怎么就真的信了他胡诌的发烧借口。
　　最后悔的是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她没能在他身边。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人为什么就是死活不明白！

　　在她一边哭一边说话的时候，夏沣一直沉默地用纸巾为她擦干脸庞上的泪痕，他一手轻柔地拉住了她紧紧攥在他腰间的小手，一手紧紧将她搂在胸前。
　　等她终于缓和了情绪后，夏沣才轻轻将她扶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有些怜惜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柔柔，我这次真的并没有打算瞒你。这次事发突然，而且关系到小虎和他家人的安危。我是想在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再跟你说清楚……”

　　温语柔吸了吸鼻头，眨了眨泛红的眼睛，“那要是事情没有解决，你就呆在那边一直瞒我下去？”
　　夏沣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我答应了你三天之后回来，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三天也足够让我解决那边的问题。我是担心如果在电话中跟你说伤势和情况，我害怕你因为看不到而更胡思乱想。”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不胡思乱想了？”
　　“柔柔……”

　　她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无奈与宠溺，她也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强撑着精神与她说话，额间的冷汗已经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不少，有些顺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
　　与他置气，并不是她的初衷。只是有些话现在如果不说通透了，后面的路一定会更加迂回。
　　“我需要你需要我，阿沣。”

　　对他来说，温语柔到底是什么……
　　那答案太多了。
　　在丘东医院的时候，任何止疼药都抵不上她的声音来的有效。温语柔不仅仅是夏沣的特效药，也是他身后坚强的后盾，是他迷失中依赖的导航，更是他多年灰暗生命中的那一束明媚之光。

　　夏沣低下身子，轻轻吻在了她的唇角，摸了摸她的头顶，“柔柔，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需要你。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被第一时间通知到，好么？”

　　是了，他的柔柔从来都不是林黛玉，而是可以随他一起出征的花木兰。

作者有话说

　　就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