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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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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年的夏日又是一个血光之灾。
不过不是我的血光之灾,原先也不是阿恒的血光之灾,是他替梁老大挡了一枪子弹,我依旧不懂他们打打杀杀的事,我唯独懂自己那颗焦急的心。
苏珊和我一样焦急,向岛同样没好到哪儿去,阿恒替自己老大挡枪,向岛也替自己老大挡危险,他身上多处被打得骨折,一样进了急救室。
阿恒昏迷的期间,梁老大亲自来探望过几次,他私下的模样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叔叔,但我不认为他真是什么邻家叔叔,他待我的和气主要是基于阿恒,也基于我是个年纪轻而单纯的女孩子。
向岛从前同我说过,梁老大是道上出了名的讲义气,曾经还当过兵。我那时暗叹,人堕落,也就在一念之差。
梁老大塞给了我一笔钱,他吩咐我要好好照顾阿恒,他事忙,来不及经常探望下面的兄弟。
我纠结着该不该收钱,苏珊悄悄用嘴型说收,我才没有落了梁老大的面子,接钱的同时我也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实际上我讨厌梁老大!比讨厌尤姐还要讨厌!
苏珊是替向岛来看望阿恒的,她坐在一旁与我聊着浑浊的社会,她教我如何做面子工程,不能喜形于色,我乏味地粗略听着,自己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外头阴雨连绵,除了闪电中的乌云和细雨,不见靓丽的色彩,窗外和窗内灰暗暗的,病人的脸色也暗沉极了,他无血色的脸孔像电影里的白面吸血鬼。
暗黄的窗帘遮挡了一些光亮,闷热潮湿的风儿在作祟,它使窗帘摆荡过来摆荡过去。
于是,男人的模样白着,暗着,我都快分不清他的肤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了,我甚至看不清晰他原来那张立体深邃的面孔,他的脸部很像一幅铅笔勾勒出来的素描画,盯得久了,也觉得他像老电影里遥不可及的人物。
我醒神后,挪过去查看阿恒的伤口,白纱布包着他的腹部,再看一眼纱布上面的血印,我仍然会觉得害怕,这种怕来自于心底深处,仅凭言语,不能表达出万分之一。
医生说,阿恒的运气不是一般好,子弹打中了腹部,恰好又避开了重要器官,要是送来不及时,失血过多,人就没了。
所以我目前始终处于后怕之中,我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拿沾了水的棉签帮他涂湿干燥的唇,在此过程里,我吻了吻他的额头。
苏珊打趣人说,要亲嘴,白雪公主才会醒。
虽然她说的是玩笑话,我都低头照做了,我和阿恒的鼻子互相触碰时,我依赖地蹭了蹭他,多么地希望我们会和童话里的故事一样,昏迷的人被爱人亲一口就会醒来。
我请苏珊帮忙照看一会儿阿恒,便串门去瞅了瞅向岛,向岛脸上布满了淤青,皮肤臃肿发乌,他那张美男子脸已成了猪精脸,我虽然替他感到悲伤,还是抱歉地笑出了声。
向岛不能动,他只动了动眼珠,不满地控诉我:“喂,你还笑?这都第几次了,有没有人性啊。”
“sorry。”我抿住嘴,环视了一下病房,又开口询问,“姜春呢?”
“她被女票召唤走了。”说完,向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我把水杯端过去,放了吸管进去喂他喝水,顺便数落姜春:“她都不过来说一声,粗心大意,你这里没人照顾,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行?”
“安啦,她说不想看见你为了一个臭男人肝肠寸断,不如去看她的36C波妹。”
“……”
我收回吸管的一刻,向岛的嘴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指,我顿时把手放到身后去擦了擦。
他眼里的瞳仁一齐挪向左边,便装模作样伤心地斜视着我,他啧啧道:“干吗哦?这么嫌弃我?”
我没回答他的话,开门见山地问:“对了,你们……是因为什么又打打杀杀?”
向岛陷入沉思,他说那天很混乱,好像是寻梁老大仇的人找上了门,只有一个带头人手持劣质枪,其余的要么拿刀乱砍,要么用钢棍乱打,突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幸好警察这回来得早,控制住了一团乱的局势。
我坐在凳子上听着向岛说事,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帮里的事宜,只是一股脑跟着阿恒走而已,阿恒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我撑着下巴,不解道:“岛,你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帮阿恒挡危险?你们混黑的人,对老大都是这样吗?”
向岛微微摇头,动得幅度很小,他否认道:“当然不是,也有很多怕死鬼啊,讲义气又有种的人,会看重兄弟情谊。梁老大是个枭雄,我老大替他卖命,也不稀奇啦,就像我佩服我老大,所以他中枪的时候,我心甘情愿帮他挡危险,你不也帮老大挡过一刀么?怎么会不懂?”
我虽然做过同样的事,但是的确不懂他们混黑的人脑里想得是什么。我打了一个比方问:“如果苏珊在同时也有危险,你会救你心爱的女孩子,还是救你老大?”
向岛怔怔地看着我,不一会儿,他笑着回答:“我肯定救我心爱的女孩子啊,但我老大那种视兄弟如命的人,就说不清了,他肯定不会救你。”
向岛的话实在戳中了我的难过点。
“放屁!”我轻哼,“背后给阿恒穿小鞋,当心我告状!”
向岛怂里怂气向我服软,他补充了很多句:阿恒肯定救你。
我不舒坦地回了阿恒的病房,苏珊也回去照顾向岛了。
我守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仿佛有一股气团在我体内散不出去,我对着阿恒假意地挥舞拳头,耀武扬威道:“臭男人!我告诉你哦,我这个人,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男人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闭着眼的他,嗫嚅着唇色苍白的嘴,低哑地道:“是么?”
我惊喜地扑过去看他,在快要触碰到阿恒之前,我刹住了冲劲儿,就怕会撞到他的伤口。
“你醒了!我……我去叫医生!”
在我转身要走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捏住了我的手腕,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先回答我,是吗?”
我回头就见阿恒微眯着眼适应光线,他目光深谙地盯着我,这于我来说有一种致命的魅力,我怂了否认道:“当然不是,我为了刺激你啊,你看吧,这不是醒了么?”
阿恒的视线一直放在我身上,他眼里莫名有着一种空洞感,他醒来后开口的第三句话,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情话,他说:“苜蓿,我很想你。”
不知怎的,普通的一句温情话,使我热泪盈眶,我傻傻地问:“那你昏迷的期间,有没有梦见我?”
“有啊,梦见你一直哭,我就在黑暗里到处找你,找了很久,找不到,然后就很心慌。”阿恒浅浅地笑了,他笑得却令我有一些心疼。
我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笑眯眯地说:“我在。”
他似乎很虚弱,呢喃了一句在就好,缓缓阖上眼帘就开始休憩了。
阿恒的手始终紧握着我,我抚了抚他的手背,温声告诉他,我只是要去找医生,马上就会回来。
他潜意识里才慢慢松了手。
医生帮阿恒检查了一遍,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修养。
阿恒住院不久,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女人,那日暖阳高照,我的好心情在对方出现以后就没了。
尤姐来时两手空空如也,她睥睨着我们,老样子拽上了天,说道:“看你这浪子没死,我也就放心了,免得你死了,我没得玩。”
阿恒对待尤姐像老朋友一般,大度无视她的刻薄,会寒暄几句话。
尤姐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始终会提醒我离开阿恒这件事。
我从来都不理会她。
因阿恒对尤姐的一份宽容,使我内心滋生出醋意,他后来跟我说,尤姐本性不坏,只是任性骄纵。
我略过尤姐这茬,向阿恒隐晦地提出,不要再跟着梁老大做事。
阿恒沉默着,其态度不置可否,他安抚我说,再过几年……再过几年……
我追问,几年?
阿恒便转移话题,分散我的注意力,他想下床去看看向岛。我心情不佳,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自顾自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下床穿鞋,我见他动作艰难,就只好认命地上前扶他。
阿恒走得很慢,仿佛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即使他身上有伤,脊背也挺得笔直,他行走的时候,一定会扯痛伤口,但他没有表现出痛的神色,只是深蹙英气的眉宇,单手捂着腹部。
我抱着他的腰板,好心道:“要是累,全靠在我身上就行了。”
阿恒待在不明亮的走廊里,那双眼睛却闪着黑亮的光彩,他摇着头,笑着调侃道:“怎么能靠女人?我这么重,要是把重量全倚靠在你身上,你承受不住会摔倒,我也舍不得叫你累啊。”
“你醒来后,真会说情话。”我瞟了瞟他侧脸,他说这话的时候,越发显得帅气,男人的帅气。
“情话?”阿恒疑惑着,他一本正经地坦然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和阿恒说说笑笑地进门,我们还没转头看屋里的病人,就听向岛语调轻快地说:“什么风把大佬和小可爱吹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分享一下啊。”
我促狭道:“我跟阿恒说你的脸肿成了猪头,很好笑,更悲催的是骨折没法动。”
阿恒一见向岛的猪精脸,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配合着我说道:“这猪脸果然肿得厉害。”
向岛操着一口奶声奶气的台湾腔又控诉我没人性耶,蓦地还向阿恒哭诉:“老大,管管她啦,见一次笑我一次,都不知道心疼人家,气死我勒。”
我把阿恒扶到床沿边坐下,他顺势慰问骨折伤员,一对难兄难弟在病房里上演了一番兄弟情深,就没我和苏珊什么事了。
后来,门外又蜂拥而至地挤进一群来探望他们的兄弟,我和苏珊几乎快被挤到墙角里贴着了。
我和她无奈地相视而笑。
阿恒在那些人眼里应该像神一般的存在,多的是人抢着帮他端茶倒水,这大概就是我不太懂的兄弟之间的人格魅力。
不出一分钟,阿恒发现了被大家隔离在外围的我,他一边和男人们谈笑风生,一边起身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
苏珊如小尾巴一样,顺着我进了人堆里。
他们三三两两地惊呼,居然把两位嫂子给忘了,纷纷开着玩笑赔礼道歉。
兄弟们闹哄哄的一片,嘈杂的声音充斥在病房内,闹得我耳鸣心烦,我同阿恒低声说了一句真吵,很快他就命令大家安静,也遣散了众人。
对外的理由是影响向岛修养。
“哪有影响,我每天这样呆着都快无聊死了...”向岛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差,见阿恒瞥了他一眼,他很快戏精上身,装成深闺小姐的模样娇娇喘喘。
如果他能动,此时说不准会翘起个兰花指呢。
等人一走光,向岛又唉声叹气地说,人走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