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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姬夏丹这个要血命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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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苏毅鑫所说,“鱼米の便当”是一家很温暖的小店,加上春香总共三个店员,一位厨师,一位保洁大婶,春香则负责点餐送餐收银等工作。老板是个性格儒雅的男子,欣赏东瀛文化,尤其钟爱该国家的绘画艺术,店里整体都是和风,墙面上张贴着浮世绘,在白灯笼和布帘的装点下,异国风情更为浓郁。
“我特别喜欢日本动漫,小新、叮当猫、海贼、柯南、小丸子、夏目友人帐、特别是宫崎骏……”老板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拿着遥控器扭头问春香:“你呢?你喜欢看什么啊?”
春香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老板,我看什么都可以,不用在乎我的意见。”
“哈哈别这么拘谨。”老板笑了笑,又扭头看向了电视屏幕。“希望你上班能够拥有一个好心情。”
最后,他点播了一部电影,片名叫《步履不停》。讲了一个冗长乏味,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故事。主角的母亲说到“没有人会一直讨厌我吧”这句话的时候,春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普蓝色的围裙,咬着下唇,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春香,送餐!”厨师从窗口递出了一个便当盒和一碗味增汤。“拿托盘端吧,小心烫到了。”厨师是位眉眼和善的大叔,出餐很快,摆盘一丝不苟,厨房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春香猜想他做饭一定也很好吃。
电影即将结束的时候,老板接了通电话便匆匆离开了。春香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但客人还是络绎不绝。
“累了吧?”保洁大婶站在她旁边笑了笑,看着墙上的钟表,缓缓道:“你越看时间就越觉得它过得慢,不如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也好苦中作乐。”
春香一向很会察言观色,从大婶的话里听出了些其他意思,便马上直起脊背端站着:“阿姨我不累,我马上去干活儿。”
看着春香忙碌的身影,大婶一脸不解。想不出什么所以然,便问一旁的厨师:“春香看起来有点不自在……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厨师笑了笑,摇摇头:“大姐,我也没有留心听啊。”
晚上十一点,商场已经关闭了大门和客梯,负一楼的商铺也已经纷纷打烊。大婶换下了工作服,戴上口罩准备关店门的时候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提醒春香盘账!”
“什么?意思是要清算营业额吗?”春香停下了穿外套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在不好意思,阿姨忘了提醒你,今天这客流量大,前前后后忙得不可开交……哎呀这可怎么办,员工通道还有不到八分钟就关了,不盘账就不能正常打卡!”大婶急得直拍大腿,一想到要被扣工资就更心烦了。
“大姐你别急,我这就去跟商管说说,让他们宽限个十分钟。”大叔准备去找商管协调一下,虽然知道那群人都不怎么好说话,经常点名批评不守时的店铺,但是盘账工作量大,短短几分钟根本做不完。
“大叔,你不用去了,我……我应该可以做完。”春香卷起袖子快步走进收银台,左手鼠标右手计算器,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计算器键盘上盲打,淡定如斯,从容不迫,惊呆了一旁的大叔大婶。
“OK,营业额共四千三百八十六元,线上支付两千二百二十四元,现金应该收到了两千一百六十二元。”她边说边在账本上记下了这些数字,然后拉开抽屉开始清点现金。
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在春香手里像是会飞一样,整整齐齐地从她指尖划过,没有丝毫停顿。
“结了,是两千一百六十二元没错。”她满意地笑了笑,将钱锁进了抽屉,拔掉钥匙挂在食指上晃了晃:“我们下班吧!”
“好,下班,下班。”大婶和大叔面面相觑,咽了咽唾沫,脸上都是大写的“不可思议”。
而春香整个盘账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们十一点零八分打了下班卡,零九分经过了员工通道,在此期间,大婶一直都维持着那个吃惊的表情:“春香啊,你之前做过会计吧?算账真牛,那手指头搁计算器上戳啊戳,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哈哈没有啦,我是学土木工程的,毕业之后阴差阳错进了商贸公司,现在……往后就和二位共事啦,请多指教。”提起以前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多说,虽然还留着那时候获的一大堆奖项,常常拿出来自我陶醉,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了就过去吧。
刚回到家,春香就迫不及待地跟春雪分享今天的工作心得:“我晚餐吃的是炸鱼排便当,哇你不知道多好吃,简直太好吃了,好吃得不要不要的!”春香双手合十做沉醉状,笑得好不灿烂:“大叔还给我多炸了两块鱼排,他秘制的海草好好吃,脆脆的,寿司也好好吃哦……”
“你应该是又累又饿所以觉得好吃吧,食物都那样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春雪摇摇头,不屑道。
“嘁!你是没有感情的杀手吗?”春香揶揄,接着问她:“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顺利吗?”
“不顺利。”春雪无力地抚了抚脸上的面膜,惨兮兮地吐槽:“高跟鞋穿了一天,脚丫子都没知觉了,还得不停傻笑,对客人点头哈腰,使劲儿夸她们,我觉得我今天把这辈子的溢美之词都说完了,店长还是个事儿精,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她挺尸在沙发上哀嚎,满腹委屈。
“那要不,你重新换份工作?我们店隔壁是一家咖啡厅,我明天给你问问……”
“别别别!您可别掺和,靠脸吃饭可是我的梦想,如今达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才不要换!”她腾地坐起来劝阻道。“而且,赚钱哪有容易的?我拿那么高的工资,受点苦也是应该的。”她低头搓了搓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春香知道她受委屈了,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没钱,没能力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了生活而奔波,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委屈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作为你姐,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没让你读上书,也没让你享受好的生活……你这么累,我心里也难受。”春香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替这样一个无能的姐姐,向你道歉。”
“瞎说什么呢!笨蛋,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炸鱼排便当吃傻了吧?智障!老娘就比你晚生五分钟,没比你小多少,别一天天思想包袱那么重,我也没指望你给我怎样的生活,你过得辛苦我也难过……”她的手颤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索性揭掉了面膜。“以后别说这种话了,不然,咱俩恩断义绝,我不再是你爹!”
“噗!”春香忍俊不禁。“你是我爹,你一辈子是我爹……”
“乖啦!”
春香跟春雪感情很特殊,她们不但是姐妹,小时候也是同学,班里排节目的时候是舞伴,睡在一起是室友,在“生活”这个战场上亦是战友。一起走过了二十三载,形影不离,比骨肉亲情多了那么几分仗义,从而更加坚不可摧。
春雪小时候身子骨弱,爸爸因为监工的原因常常不回家,她有个什么小病小痛都是春香给她解决的。那时候识字不多,拿着家里所有的药跑去问邻居:“阿姨,我妹妹发烧了,帮我看看这些药哪个是治发烧的啊?”如果吃了药还不能退烧,她就带着春雪去楼下的诊所打针,医生都认识这俩小姑娘,也愿意给她们赊账。
春雪一直是个病秧子,面黄肌瘦,比春香足足矮了一头,再加上性格内向,成绩又不好,遭了不少校园暴力。同班捣蛋的男生把口香糖粘在她头发上,在她凳子上涂胶水,把鼠妇和蜗牛放在她书包里,连老师也不喜欢她。“丁春雪同学,你跟丁春雪虽然不是同卵,但好歹也是双胞胎,一个妈生的,为什么不能向她学习呢?你这个成绩只能读普通中学了……”
课后,春香去安慰春雪:“妹,你成绩挺好的,再加把劲会更好,我给你补课吧。”
谁知春雪根本没有在意老师的话,拿着铅笔趴在桌上逗蜗牛。“不用啦姐,我本身就不喜欢上学啊,你一直在监督我的学习所以你也知道,我考六十三分已经是极限了……”
春雪从来没有嫉妒过春香优异的成绩,并为她而骄傲。
同桌考了九十六分,拿着卷子在她面前炫耀:“丁春雪你看,我考的好吧?我妈妈说今年暑假带我去泰国旅游呢!你才考了五十二分啊?回家要吃皮带炖肉了吧哈哈哈……”
“谭家豪你不要耀武扬威了,我姐考了双百呢!据我所知你从没考过一百分吧?”春雪一脸得意地插着腰——只要搬出姐姐,每次吵架都能赢。
被羞辱的谭家豪小朋友暗暗握紧了拳头,下课之后呼朋引伴去操场捡了更多的爬虫塞进了春雪的书包。
“哈哈你还记得谭家豪吗?那臭小子可没少欺负我,跟他当同桌简直就是我漫漫求学路上的一大考验!”春雪边涂眼霜边回忆道。“听说他发展得不错,同学群里经常提他。”
“是啊,做律师的是吧?挺厉害的。”春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以前同学还都混得不错,羡慕啊!”春雪朝着镜子眨了眨眼:“我相信,我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也一定会出人头地,靠脸吃饭将不是梦想!”
“嗯嗯,姐也相信你,今天就先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次日。
春雪起了个大早,坐在床边捣鼓自己的脚丫子,手里捏了一把创可贴。
“干嘛呢?”春香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问道。
“护理我的美足。”她撕开一个创可贴,裹在了小脚趾上。“昨天站了八个小时,脚太受罪了,高跟鞋现在对我来说就是酷刑。”
春香皱眉,去鞋柜那边拿出了一双平底鞋,又找了个袋子。
“上班路上就不要穿高跟鞋了,不是还要挤地铁吗?”她蹲下身把鞋子放在春雪脚边,接着说道:“到店里再把高跟鞋换上,袋子给你,装鞋子用。”
春雪深受感动,做涕泗横流状:“姐,你对我太好了,我爱你呜呜呜呜我呜呜呜呜……”边假装拭泪边拿起袋子对春香说:“可是姐,你给我一个绿色塑料袋真的好吗?请问你的审美还正常吗?我不是要去买菜,我可是奢侈品行业的新贵……”
“滚!”
商场十点开门,商铺一般比商场早一个小时,因为要准备食材,打理卫生。
“春香啊,今天周六会很忙,你可能要多辛苦一下,不过别担心,一会儿还有一个兼职过来帮忙。”说着,大婶递给了春香一根玉米:“我自己煮的,尝尝。”
“不用了阿姨,您留着自己吃吧,我吃过早饭了。”春香客气地拒绝了,她总觉得无功不受禄,这样白白接受别人的东西,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
“哎呀你就吃吧,礼拜六客人多,咱们饭点儿就得延后,有时候两点多才得空吃中午饭嘞!”大婶依旧坚持,将冒着热气的玉米往春香手里塞。
“那我收下啦,谢谢阿姨。”春香抵不过大婶的热情,半推半就收下了玉米。
“客气客气,快吃,别放凉了。”说着,她转身走进了厨房,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玉米:“来来来吃玉米……”大叔接过玉米腼腆地笑了笑。春香觉得,此情此景颇有几分家的味道,平凡中透着温暖。
春香沉浸在感动中,还没回过神就被一声巨响给惊醒了。
“咚!”一个鼓鼓的书包被扔在了大厅餐桌上,来人风风火火嚷嚷道:“古叔,阿玉婶,我来也!”
春香回头望过去,随即大惊,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对方道:“大……大裤衩!”
“啊!”那女孩儿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昨天那个变态!”
“我告诉你,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哦!昨天那是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春香慢慢挪到了桌子后面,争取与对方保持最远的距离,毕竟这个人真的很暴力,昨天挨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怎么啦?”大婶从厨房探出脑袋,看见来人便笑脸相迎:“小鸡崽儿你来啦?”
看着大婶甜蜜的微笑与她渐渐从布袋里掏出的玉米,春香心里暗暗祈祷:这个女孩子千万不要是这家店的兼职,千!万!不!要!
“来,吃玉米。”大婶把玉米塞进女孩儿的怀里,对春香说:“春香啊,她就是咱们店的兼职,叫姬夏丹,你们俩好好搭档啊,礼拜六可有得忙嘞……”
大婶后面还说了什么春香没有注意听,她只记住了一句话——她就是咱们店的兼职……
“阿玉婶,她谁啊?”姬夏丹不怀好意地盯着春香,眼神里满满的敌意。
“噢,春香昨天才开始上班,你对这边比较熟,她不会的你多教教她,你们俩年纪相仿,应该很能聊得来。”阿玉婶边说边啃玉米,自然没有注意到两个女孩儿眼神里的杀气。
姬夏丹邪魅一笑:“嘿嘿,聊不聊得来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好好教她的……”
春香整个早上都过得无比刺激,既要留心招呼客人,又要预防姬夏丹的毒害。
“丁春香是吧?一号包间客人把烟灰缸打翻了,你去收拾一下。”姬夏丹昂着脖子使唤春香。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瞪了春香一眼:“阿玉婶累了一早上了,你忍心看她拖着年迈的身子劳动吗?还是说,你想偷懒?”她眯着眼睛死盯着春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威胁的信号。
“哼!”春香丢下抹布,从饮品柜里走出来:“里面饮料你来擦,摆整齐一点儿,还有一箱米酒码进去。”
“擦就擦!”姬夏丹跟春香擦肩而过时,故意狠狠撞了她一下。
春香被撞得生疼,但是为了尊严与面子,她没有表现出来,忍着痛进了走廊才龇牙咧嘴道:“这个疯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姬夏丹仍然觉得不解气,决定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于是错报了餐桌号。
“和风拉面送去八号桌,蛋包饭、沙拉和牛扒便当送去十二号桌,记住了吗?”
春香正在给客人结账,忙得焦头烂额,就没往其他地方想,匆匆应了一声。
十二号桌坐了一位女客人,春香将托盘端过去,刚摆好碗筷,客人就怒了:“你是怎么回事?没看见我自己一个人来吃饭吗?给我上这么多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端盘子的都不带脑子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记错餐桌号了,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给您换。”春香手脚麻利地撤了台,正要端走托盘,却一不小心打翻了客人的樱花酒。
“你成心的是吧?”樱花酒撒在了女子的身上,她立马站起身来推了春香一把:“找你们老板来,快点!”
女人尖酸刻薄的吼叫,吸引了全餐厅人的目光,古叔和阿玉婶准备过去帮忙解围,被姬夏丹拦住了。
“不好意思老板不在,我给您擦干净,再送您一瓶樱花酒,实在不好意思。”
“倒霉死了我这一天天的,哼!”女人狠狠白了春香一眼,气呼呼地坐在了位子上。
春香重新开了一瓶樱花酒,给她端了过去。“小姐,您的酒。”
“给我倒上。”女人傲慢道。
春香低眉顺眼地给她斟了酒,女人又开口道:“喝了。”
“什么?”
“我说,把酒喝了。”女人盯着手机不耐烦地重申道。
春香一脸尴尬。“可是我在工作,这样不太……”
“你道歉也该有点诚意吧!喝了它,这件事就算了。”女人托着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遭的客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春香尴尬得恨不得原地蒸发,她心一横,决定破罐破摔,干脆早死早超生。握了握拳头,端起杯子准备喝,那女人又发话了:“谁让你喝杯里的酒了?我说的是——这一整瓶酒。”
春香也没兴趣跟她讨价还价了,掂起酒瓶一饮而尽,喝得一滴没剩。
“嘁,没劲。”女人耸了耸肩,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不用找了。”语罢便起身离开了。
一小段闹剧过后,餐厅又恢复了常态。
“我们谈一下。”春香面无表情地拉起姬夏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拖到了一号包间。
“放开!你……你弄疼我了!”姬夏丹使劲挣脱了春香的手,正要转身出去,就被她禁锢在了两臂之间。
“你……”姬夏丹背靠墙壁,目光闪烁地低下了头。
“你什么意思?”春香歪着脑袋看着她。“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很好玩吗?如果……”她有点微醺,摇了摇脑袋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如果你企图用这样卑鄙的手段让我服软,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她温热的呼吸扫在姬夏丹脸上,痒痒的,带着浓浓的酒香,姬夏丹不由得红了耳根。
“你靠得太近了……”他伸手推了推春香,恰好摸到了一团柔软,又慌忙缩回了手。
春香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整个下午姬夏丹都在留意春香。她酒劲儿上来的时候脸颊红得很明显,但是也不闹,就乖乖坐在收银台傻笑。
姬夏丹故作镇定,刻意不与春香眼神接触。她醉酒后摇头晃脑的样子戳中了姬夏丹的萌点,莫名觉得她很可爱。
“给,古叔煮的解酒汤。”
“噢,解酒汤好,解酒汤好啊!”春香接过碗,一脸痴汉笑。正要凑过去喝,嘴唇刚碰到碗口就顿住了,眼神犀利地质问道:“鸡下蛋,你是不是又想害我!”
“你才鸡下蛋!别他妈乱叫我名字,老娘好心好意给你端过来你还不领情,算了算了别喝了!”姬夏丹气哄哄地伸手去夺碗,被春香挡下了:“哎呀别生气嘛!我还不是担心你又害我,我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再被炒鱿鱼我就要哭了……”她委屈巴巴地诉苦,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好啦……快喝汤,别耽误工作。”姬夏丹冷冰冰道。
“不如……”春香看了看姬夏丹,贼兮兮地笑。“你先喝一口?”
“真麻烦!”姬夏丹接过碗,仰起头灌了一口。“呐,没毒,快喝。”
“好!”春香捧着碗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碗汤,印在碗口上的唇印与姬夏丹的唇印重合了,姬夏丹看着她沾满汤渍的嘴唇愣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得远远的。
晚上下班时,姬夏丹坐在收银台前盘账,一脸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如坐针毡。
“一百二十四加上六十三再加上二十一……啊错了错了这个是现金才对……”她抓耳挠腮地分类账目,在无数次重来之后勉强算清楚了线上支付的数额。
“鸡崽儿啊,你快点好不好,到时间啦!”阿玉婶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围巾,时刻准备着打卡下班。
“好好好再等一下哦,我就快要算完了。”
春香站在店门口等,突然手机震了两下——是春雪的消息:姐,赶紧回来,我煮饺子了,是你最爱的牛肉馅哦!
春香联想到饺子,咽了咽口水,朝收银台走了过去。
“让开,我来。”
姬夏丹快要被数字给绕晕的时候,春香的出现简直就堪比盖世英雄,那句“让开,我来”比世间所有的情话都动听。
她用胳膊肘隔开了一旁的姬夏丹,看了眼账单便开始全神贯注地盘账。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吧,姬夏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好看,眉眼清秀,朱唇皓齿。此时此刻,再华丽的词藻放在她身上都不过分。
“好了,帐没有错,我们下班吧。”她说着便划掉了姬夏丹错误的数据,在一旁修改了一遍,然后将数字输入进了打卡软件,系统提示打卡成功。
“好厉害啊!春香这个盘账速度真不是盖的!”阿玉婶对春香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过奖啦过奖啦,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春香将抽屉锁好,拔出钥匙交给了阿玉婶。
走出员工通道,四人道了别便各自归家了。
春香满脑子都是热腾腾的饺子,便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刚进了小区,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她皱眉,给自己壮了壮胆,而后缓缓回过头去一探究竟,定睛一看,是一道纤瘦的黑影,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她。
“你干嘛跟着我啊?”春香一脸嫌弃地问道。
“谁跟着你了,少臭美了!”姬夏丹撇嘴。
“呵!”春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够了啊,上班的时候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议,别搅坏我吃饺子的好心情。”她走了几步,觉得不放心,又回过头严肃道:“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啊!”说完,便大踏步向前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以确保那个疯婆子没有跟上来。
经过第N个转角之后,春香终于被逼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别跟着我了我求你啊大姐!”
“都说了没跟着你,我家也住这个小区啊!”姬夏丹被春香慑住了,抱着书包委屈地解释道。
“几单元?”春香狐疑。
“六。”
“……”春香暗叹倒霉,自己家住三单元,跟六单元只隔了一条小过道,真是冤家路窄。“好吧,你注意安全,拜拜。”说完,便加快步子率先走远了。
“真的假的?我日这世上真有这么倒霉的事儿?”春雪表示难以置信。
“对啊,你说我这算不算犯小人,今天就碰到了两个疯女人。”
“那个客人也真是,干嘛让你喝酒啊,她不知道那是工作时间吗?”春雪同情地看着春香,又给她夹了两个饺子:“姐,你受苦了,多吃点!”
“谢谢。”春香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含糊不清地说:“最过分的还是那个鸡下蛋,她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无理!”她越说越气,险些噎住。
春雪给她倒了杯水,安抚道:“算了算了别提了,咱别影响心情。”
“我心情已经被影响了,只能吃两碗。”春香忧伤地喝了口汤:“这明明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春雪:“……”
熄灯之后,春香翻来覆去睡不着,尽管隔壁床的春雪已经在打呼噜了。
打开手机微信,输入了苏毅鑫的电话号码,搜索到了她的微信账号,犹豫半晌,发送了好友验证。
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就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春香紧张得咬嘴唇,想了半天发出去了一句“你好”。
苏毅鑫:你好。
丁春香子:我是丁春香(微笑.emoji)
苏毅鑫:我知道啊,你昵称就是名字耶!(笑哭.emoji)
丁春香子:哈哈我都没注意-_-#
苏毅鑫: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丁春香子:就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哦!(微笑.emoji)
苏毅鑫:嗯,好的,晚安。
丁春香子:(月亮.emoji)
关掉手机,春香高兴得在床上打滚,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种高涨的情绪从何而来。
苏毅鑫的眉眼、声音一遍遍地在她脑袋里闪过,而她也非常情愿为之失眠。
苏毅鑫刚回复完消息,手机就被梁欢夺过去了。
“这谁呀?这么晚了还给你发消息,丁春香子……女的吧?”梁欢酸溜溜地揶揄苏毅鑫,苏毅鑫也不恼,就把手机给她,任她检查。
“嗯,之前一个同事。”苏毅鑫紧紧抱着梁欢,一脸餍足地亲吻她的脖子。
怀里的可人儿在温柔乡里化成了一汪春水,眼神迷离道:“同事……同事怎么……怎么半夜发消息,你可给我老实,老实交代。”
梁欢娇嗔的喘息使得苏毅鑫心情大好,饶有兴趣地逗弄她的唇舌。“吃醋啊?”
“才没有,哈哈……”梁欢窝在她怀里胡作非为,解开了她的肩带。不管是浓浓的醋意,或是孩子气的恶作剧,苏毅鑫都乐在其中,沉迷且热切期待着。
然而,春香不会知道这些,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想着苏毅鑫。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慢慢开始庄严而神圣。
同样在漫漫长夜里左右为难的,还有姬夏丹。她在想自己未卜的前途、荒芜的人生,想着想着,就想起了春香。
她觉得自己错报桌号做得太过分了,应该向她道歉。可是道歉多没面子啊,之前口口声声叫人家变态,现在又跑去道歉……
“不不不!太不像话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姬夏丹,清醒一点,是她先扒你裙子的,且还还嘲笑你的裤衩,你不能对她心软,OK?”
“姬夏丹你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就给我搬出去,讨不讨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话了,你快睡吧,晚安哦!”姬夏丹捏着嗓子悄声向隔壁床铺道歉,而后立马关灯钻进了被窝。
姬夏丹觉得自己活得有点卑微,一穷二白,两袖清风,在租床位的大通铺里也说不起话,背井离乡来这里读大学,过得糟心不说,还遭遇了变态,更离奇的是,变态还是自己的同事,还住在同一个小区,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变态……
翌日清晨。
春香失眠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床上发呆。
“姐,你咋了?”春雪捏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没咋啊!”
“你的脸……怎么好像又丑了一点。”
“你是不是想死,来来来我成全你!”春香作势抄起拖鞋要给春雪点儿颜色瞧瞧。“成天嫌弃我的脸,我今儿觉得我颜值低全是被你这个乌鸦嘴给害的。”
事后,春香画了个工作妆去上班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最最重要的是,不能在颜值上输给“鸡下蛋”。
“春香啊,你今天看起来好奇怪啊,黑眼圈好重,而且整个脸肿了一圈!”阿玉婶边吃包子边眯着眼睛打量春香。
春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
“她没有肿啊,我觉得跟昨天一样。”姬夏丹用余光瞥了春香一眼,淡淡地说道。
春香心里一阵感动,正要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却听见她说:“她还是跟昨天一样的丑——”说完还不忘朝春香眨眨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欠揍的微笑。
春香无语,没心情跟她斗嘴,转身干活儿去了。
擦展柜的时候,姬夏丹挪到春香旁边,清了清嗓子:“你,那个……昨天晚上哭了吗?”
“啊?”春香没理解她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哭?”
“就是那个,我昨天欺负你了嘛,我们都是女孩子我知道你肯定脸皮薄,回去哭了一通……”
“姬夏丹,你怕是误会了什么,首先,你那些小儿科的把戏还不足以整到我,其次,我是不会为了你这种人流眼泪的,听清楚了吗?”说完,春香嫌恶地把抹布扔给了她:“既然喜欢围着展柜,那你就慢慢擦吧。”
姬夏丹错愕地看着春香,半天说不出话来。
春香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简直太解气了。
“你真这么讨厌我吗?”姬夏丹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是啊,你谎报桌号的时候有多讨厌我,我现在就有多讨厌你,而且……”她靠近姬夏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对你的讨厌,永远不可能有什么改变了。”
古叔和阿玉婶今天有点心塞。
两个孩子今天出奇地不配合,春香接待的客人姬夏丹就不给送餐,姬夏丹接待的客人春香也不怎么搭理,一来二去就乱套了,门庭若市的小店挤成了一锅粥,埋单的客人已经排成长龙,她俩却还在给自己接待的客人送餐。
阿玉婶看得干着急,却又帮不上忙,便对忙得团团转的古叔说:“小古啊,这样下去不行,你会操作那个收银机吗,我来顾着厨房,你去给客人把帐结了吧。”
古叔看了一眼大堂,连忙洗手出去结账了。
由于对收银系统操作不太熟练,古叔频频出错,客人等得不耐烦了,便抱怨声四起:“这账能不能结了?不行我们就走了,”
“就是,吃完饭还不要钱,这餐厅得多光临啊……”
“这店员一看就业务不精……”
“各位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马上给大家结账,请耐心等待。”春香朝着队伍颔首,聊表歉意。
“古叔我来吧。”古叔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将账单交给了春香。
一眨眼的功夫就结完了所有的帐,春香喝了口水,坐在椅子上看着姬夏丹。她情绪低落,拖着沉重的步子穿梭在大厅中。
“小鸡崽儿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点没有平日里那股活泼劲儿,也不跟人说话了……”阿玉婶忧心忡忡道,见春香不说话,她摇了摇头,好心劝阻:“你们俩有什么事就好好解决,别上升到工作。而且那孩子心眼儿挺单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春香点了点头,问阿玉婶:“她看起来年纪很小,还在读书吗?”
“嗯,不是本地人,独自在这里生活,日子也过得不顺心啊……”
春香好奇道:“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何不亲自去问她呢?”
春香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在她看来,人与人之间相处很难,需要消耗太多。一段长久的关系需要投入时间、金钱,而她不愿意在别人身上倾注什么——仅有的热情都全部拿来应付生活了。
她本身对姬夏丹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但是碍于同事关系,再者也是为了避免工作上的不配合,故决定与她和解。
“喂!我们和好吧。”春香觉得有点跌份儿,盯着脚尖颇为不自在。
姬夏丹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