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派》金渐深

7、第 7 章 你看我这运

　　因为惊讶，潘小金暂时忘记了疼痛，他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嘴里能塞下俩鸡蛋。

　　曾贺如怕被人认出来，特意把车里常备的帽子口罩戴上了。

　　汪幼没这个顾虑，明晃晃露着脸，潘小金感动地发现，他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担忧。

　　但感不感动都是次要的，潘小金这会儿就是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刚活动结束的时候，老板不是和李公子在一块儿呢吗？

　　曾贺如当然没想解答他的疑惑，他人到近前，看清了小金的“惨状”，眉头一皱：“到底怎么搞的？我让你回去送个资料，怎么还把自己搞残了？”

　　汪幼也问：“听医生说是车祸，那肇事司机呢？”

　　潘小金合上嘴，低下头：“没肇事司机……就……就我自己……”

　　“什么？”

　　正在给隔壁病床挂水的护士听到这里，插嘴道：“这个我们刚才已经问过了，他呀，是自己骑共享单车，骑到沟里去了。”

　　“……”

　　小金抱头：“老板，不要骂我，我已经很惨了……”

　　曾贺如忍了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外面大路那么平那么宽，你是怎么找到一个沟，然后精准地掉进去的？”

　　小金委屈巴巴：“谁知道那里在挖管道啊，路灯也没有，太黑了，我没看清……”

　　汪幼看看他的石膏腿：“其他地方没问题吧？”

　　小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其他地儿都好着呢，就是，这段时间不能帮老板跑腿了。”

　　他求饶似的看向曾贺如：“老板，我这可算是因公受伤，你不能趁机开我。”

　　“你这是因缺心眼受伤。”曾贺如没忍住，损了他一句。

　　这时外面来了个医生，站在门口看他们几眼：“是3床的朋友吧？这是单子，你们谁下去结一下，办个住院手续。”

　　小金在床上躺着，汪幼是外人，这活儿只能落到曾贺如头上。

　　潘小金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接过那几张单子，心里打鼓：“老板，我真不是故意麻烦你，我亲戚朋友都不在北京，我这……要不我还是自己拄拐去吧。”

　　医生看他乱动，立刻喝止：“你好好躺着呀！这刚钉好的，哪能动？”

　　他扫一眼床边两个人：“这不是还有俩人高马大、胳膊腿儿俱全的吗？”

　　曾贺如按住他：“老实躺着，我去就行。”

　　说完，他轻轻“啧”一声：“潘小金，平时也没见你真怕我，你在别人面前这样，人家还以为我对你多坏呢，我也没那么凶残吧？”

　　曾贺如刚准备出去，脚步稍顿，看了汪幼一眼：“你现在走吗？”

　　“啊，”汪幼应道：“我跟小金聊几句，等你上来了我就回去。”

　　曾贺如点点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他一走，小金的八卦欲立刻就藏不住，两个眼睛直冒光，激动道：“汪老师，怎么回事？你怎么跟我老板在一块儿？哎是不是他觉得你不错，偷偷找你面第二次了？”

　　“不是……”汪幼不知道怎么跟他描述这一晚上的情况：“我俩就是碰巧遇上，曾导喝酒了，我替他开一段儿。”

　　小金完全不信：“这概率，好像比我摔坑里更小。”

　　汪幼摊摊手：“要是曾导能跟我聊点儿合作的事，我估计得乐死，真是碰巧，真的。”

　　看汪幼一脸认真，小金不得不信。

　　“没事，”他想法倒挺乐观：“这么大个北京，你俩能碰上，就说明有缘分，有合作的可能！”

　　汪幼没接话茬。

　　他想起件事，看了眼四周，拎过张椅子坐到床边：“对了，小金，你那天走的时候，说让我别走那条路，什么意思？哪条路啊？”

　　他把小金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将笑不笑的：“不是你今晚上摔坑的这条吧？”

　　“呃……”小金神色突然有些异样：“那什么，那是我多嘴，您就当是句废话吧，别放心上。”

　　汪幼不干：“你这说话说一半，给我吊这儿，我晚上回去会失眠的。”

　　他骑在椅子上，凑近了点，扒着自己的眼睛给小金看：“你看看，从你说完我就琢磨，几天没睡好，你看是不是都有黑眼圈儿了？”

　　他那双眼睛长得好看，凑近了恳切地看着人，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小金被盯得受不了，脸色诡异地发起红来。

　　“好吧。”小金终于妥协，反手去摸刚刚掉在枕头后面的手机。

　　游戏还停留在输掉的画面，对面的队友估计还在口吐芬芳，小金心疼地关上掉了级的手机游戏，点开朋友圈，翻了一阵，递到汪幼面前。

　　汪幼接过来，看见屏幕上那张照片，先是一怔，接着就都明白了。

　　这照片里的主角就是他自己，事儿还是那件事儿。

　　这照片拍的是他跟金戍吃饭的时候，高档餐厅的包厢，酒桌上杯盘狼藉，gay圈大佬金戍油脸通红，正色迷迷地抓着他的手。

　　照片拍摄时机和角度都恰好，大佬的油腻和小演员的迫于淫威，跃然于上，活脱脱一幅娱乐圈名利场现形图。

　　单看这照片，板上钉钉的潜规则，也难怪小金会那么想。

　　汪幼手指碰了下屏幕，退出了图片全屏，才看见这原来是一条朋友圈，一个备注是“北京刘制片”的人发布的。

　　照片是9宫格，不止这一张。

　　都是一个圈子的，这个刘制片跟小金共同好友挺多，能看见下面有不少评论：

　　“呦，金总又有新宠了？”

　　“金总厉害，又拿下一小帅哥。”

　　“应该说，又一个为了上位向金总献出小*花的。”

　　“……”

　　有些评论挺过分的，潘小金怕他看了生气，小心翼翼道：“这是我朋友圈一制片人发的，我当时看见是汪老师你，真的还挺吃惊的……”

　　汪幼垂着眼睛看了半天评论，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良久才开口：“我就想问下，曾导朋友圈，有没有这人？”

　　“这倒没有，一般不太重要的合作方，都是我帮老板沟通的，他自己很少加人。”

　　小金道：“他要是看见这，我更没法跟他推荐你了，他最不喜欢靠潜规则上位的演员。”

　　他说完，试探着看汪幼：“汪老师……你不是的吧？这个……”

　　汪幼把手机还给他：“这个我可以解释。”

　　潘小金眨巴着眼看他，等他解释。

　　汪幼话在嘴边一转，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本来就是没发生的事，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也不想多费口舌。

　　“反正你相信我吧，”汪幼叹口气：“我肯定不会接受潜规则，要真是那样，我现在还不至于连戏都没得拍，你放心，你说的那条路，我肯定能绕过去。”

　　小金一听，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我就说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汪老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曾贺如没回来，小金不再提这茬，汪幼先给蛋哥发了个微信，两人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到小金说起曾贺如的下一部片子，汪幼还挺好奇。曾贺如拍片，前期筹备都是保密的，这会儿有个知情人士在现场，他没忍住多问了几句。

　　“完整版的剧本我也还没看过，”小金道：“不过这次的剧本是韦子老师写的，绝对没问题。”

　　韦子本名韦俊章，是曾贺如伯乐、名导谢樊的御用编剧，也是大神级的人物，最佳编剧奖拿过无数回，没写过一个烂本子。

　　作为一个心怀电影梦的演员，这些名字，这种配置，对汪幼来说，简直诱惑无比。

　　他有些向往，但也仅仅是向往，他知道这对自己而言有多飘渺。

　　小金大概是看出他的想法：“汪老师，你将来肯定也会有好作品的，我觉得以你的演技，早晚的事。”

　　汪幼笑笑：“还好男演员不用担心年龄，已经挺幸运的了，等我再熬久点，说不定能熬成个老戏骨。”

　　小金对他信心满满，“说不定你今年就火了，说不定过两年，你比我老板还红。”

　　“行，”汪幼笑起来：“就借你吉言。”

　　“哎，你好，”两人正说着，隔壁床的阿姨突然插话，看着汪幼道：“小伙子，我刚刚看你半天了，你是不是演员啊？演过那个、那个叫什么……英雄打土匪？那是你演的吧？”

　　汪幼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观众认出来的时候，愣在那里，一时没接话。小金立刻帮他回答：“没错儿阿姨，那个叫《匪中英雄》，他叫汪幼，是演员，嘿嘿，阿姨，他演得好吧？”

　　汪幼有些惊讶地看小金一眼，小金嘻嘻一笑：“汪老师，我可是做好了功课的，你演的片子角色，我都门儿清。”

　　“哎哟，”那阿姨听了小金的话，立刻叫起来，激动道：“真是你啊小伙子！你演的好！我天天守着电视剧频道看这片呢，那个……你能帮我签个名儿不？哎你看，我这进一回医院，还遇着明星了，你说我这运气。”

　　阿姨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在她的概念里，可能是觉得，只要是电视上出现的人，就都算是明星。

　　阿姨去推床边趴着打盹儿的老伴儿：“哎醒醒，你快去找找有没有纸和笔，我要明星给我签字儿！”

　　见阿姨吊着水不好活动，汪幼道：“那个，阿姨，您别麻烦了，好好躺着，我去护士那里借纸笔。”

　　“不用汪老师，”小金叫他：“你看下我脚那头，有个文件袋，里面有纸和笔的。”

　　汪幼到他床尾去看，果然有个沾了尘土的文件夹，用塑料袋装着，挂在床尾的挂钩上。

　　汪幼拿出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节目录制事项和合同之类的文件。

　　小金努力地抬头：“里面有几张卡片，你找找，卡片背面可以签名，别往白纸上签。”

　　汪幼翻了翻，果然找到几张节目现场卡，估计是往摄影机上贴的。他拿出来，签好了名，给那位阿姨递过去。

　　阿姨接了卡片，捧在手里，激动得笑开了花，满脸通红：“哎哟真贴心，还写了个身体健康，汪幼，阿姨记住你了汪幼。”

　　她笑呵呵地看向汪幼，眼神已然跟看亲儿子差不多：“小伙子长得真俊，比电视里好看！处对象了吗？”

　　“还没呢阿姨。”汪幼觉得有点好笑，果然天底下的大龄女性，都喜欢关心这个问题，就跟自己老妈一个样儿。

　　“这么帅一小伙儿，怎么能打光棍呢？”阿姨殷勤道：“考虑不同行的吗？阿姨给你介绍……”

　　阿姨的老伴儿被她吵醒了，在旁边制止：“你就省省吧，人家用得着你介绍对象？”他对着汪幼摆摆手：“不好意思小伙子，别理她，老婆子，就是话多。”

　　几个人正说着，曾贺如从门外进来了，他见病房里突然一片其乐融融，有些意外。

　　汪幼看见他，莫名起了点玩笑心思，于是指指他道：“阿姨，你再看看这位，大腕儿，超级大明星，比我有名多了，要不要顺便也让他给您签个名？”

　　曾贺如瞥汪幼一眼，没说话。

　　阿姨张望着，看向曾贺如：“他也是明星？”

　　大高个儿，还戴着帽子口罩，看上去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阿姨亲切道：“小伙子，能给阿姨看看你啥样吗？”

　　病房里除了他们三个，这会儿也就只有这对老夫妻在。曾贺如想了想，抬手把口罩摘了。

　　阿姨眨巴着眼，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他。

　　小金说道：“看见了吧阿姨，这是我老板，大明星，大导演，哎您今天运气是真好，一下碰上俩明星。”

　　阿姨打量半天，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长得是很俊，但是没见过，肯定不出名，我不要他签名，有小汪的就够了。”

　　曾贺如：“……”

　　小金本来想憋，但没憋住，笑得腿一阵阵发痛：“嘶，阿姨，您平时是不是只看电视剧频道啊？”

　　阿姨点头：“是啊，就爱看这个。”

　　“噗，那您不认识他，也是正常的，他在那个台……确实不出名。”

　　曾贺如莫名其妙被人嫌弃一把，站在原地沉默半晌，默默把口罩戴了回去，又看了汪幼一眼，这一眼，有那么点儿谴责的意思。

　　汪幼赶紧举手道歉：“实在对不起曾导，我没想到人家竟然不认识你。”

　　“没关系，”曾贺如大方道：“我是想跟你说，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