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派》金渐深

27、第 27 章 给我看看你

　　汪幼一边拍戏，一边不忘吸纳曾贺如发来的表演技巧——主要是“某些”戏份的表演诀窍，就这样，直到拍摄完成。

　　从《望西荒》剧组杀青，汪幼终于可以放下这边的角色，安心琢磨曾贺如给的电影剧本。

　　不久之前，演员之声播完最后一期，电影主角最终人选正式出炉，汪幼早早得到曾导的亲口剧透，结果对他来说毫无悬念。

　　与之同时，曾贺如亲口官宣汪幼的现场视频，也被人放了出来，正挂在微博热门话题上，被关心曾导新片动向的群众们反复围观讨论。

　　因为这个，汪幼的微博粉丝量在这段时间上涨了一大截。
　　要说带来什么变化，确实是有，至少公司对他的态度转变了不少。听说何总正在为他物色新的经纪人，还把对他的未来规划提上了议程。

　　汪幼懒在家中，无暇顾及这些。
　　他这会儿正趴在自家舒适的大床上，剧本搁在一边，和主动跑来祝贺他的潘小金聊天。
　　小金这两天似乎恢复了工作，在朋友圈里重新活跃起来。

　　汪幼给他发消息：
　　【汪汪：小金，你也跟你老板一起去冰岛吗？】

　　【日进斗金：嘻嘻，冰岛就不去了，我腿还没好利索，老板让我在家办公。不过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远程联络我的，随时在线！】
　　【汪汪：没问题。】
　　【汪汪：对了，曾导前两天说，要让我跟董老师碰个面，是什么时候？】

　　【日进斗金：好像明天董老师就会去工作室。】

　　微信有新消息：

　　【曾：明天下午来工作室，跟董励辛碰一碰。】
　　【汪汪：好……】

　　【曾：省略号是什么意思，不情愿？】

　　【汪汪：准备这么久，终于要实战演练了，我紧张，担心不能满足曾导的要求。】

　　【曾：……】
　　【曾：做好心理准备。】

　　【汪汪：（咬手绢）】

　　曾贺如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鲍新在旁边一脸惊恐：“我靠，老曾你开会玩手机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你要腻歪死谁啊？”

　　曾贺如收起手机和起飞的嘴角：“与你无关。”

　　.
　　终于要上战场了，汪幼默默祈祷，希望曾导不要出难题，也希望董老师不要在意当初的事情，大家相安无事，平常心共处，那是最好。

　　等见到董励辛，汪幼才知道，人家董老师确实不在意，甚至压根儿“不记得”这点旧事。

　　汪幼按时到达工作室顶楼的交流室，推门进去时，发现董励辛已经等在屋内。

　　这位董老师个头身形跟曾贺如很相似，长相神情完全不同——曾贺如通常脸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有点儿高深莫测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意思。

　　董励辛跟曾贺如不同，这个人不需要长期的细心观察和了解，他就是直愣愣的，反应都写在脸上，很容易看透，平时看上去有些老实木讷。

　　不过他很有表演天赋，演起戏来气场很强，从前是话剧院的台柱子，拿过很多话剧届的大奖，后来才开始往电影电视上发展。

　　董励辛属于那种务实型演员，把演戏当工作，他很早就结婚了，媒体经常报道他如何顾家爱老婆，一直是圈内居家好男人的代表。

　　汪幼进门跟他打招呼，董励辛微笑以对，表现得很友好自然。
　　两个人坐下来等曾贺如，渐渐的，汪幼就发现，对方似乎越来越不自在。

　　汪幼被董励辛偷么看了好几眼，心里也虚起来：他还纠结着之前的事？

　　大家都是专业演员，倒没有必要为了之前的一点点小接触耿耿于怀，毕竟现在都兵到阵前了，接下来更亲密的都有。

　　汪幼想到这里，亮出个亲切自然的笑脸，主动打破沉默：“董老师？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有的话，可以及时和我交流，我很好沟通的。”

　　“哈……”董励辛尴尬地干笑几声，“好，暂时没问题，我先看看剧本。”

　　两人又沉默一阵，曾贺如还没进来，董励辛盯着手上的本子，藏不住焦头烂额的表情。

　　“啧，”董励辛终于忍不住吐露苦恼，“这……两个男演员演吻戏？我真不知道怎么演。”
　　原来他在纠结这个。
　　“董老师之前没有读过剧本吗？“汪幼问。

　　“读过，但是，”董励辛纠结地看他，“我以为这些大尺度的部分，都会删减的，曾导的电影不是很少有这种戏份吗？我没想到……”

　　他重重地叹气：“他通知我来的时候，竟然跟我强调，要重点试这一部分，这未免也太……”

　　董励辛现在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二字。
　　之前话剧院的舞台上，你不是挺从善如流的？汪幼心想，但是不敢说出口。

　　他只能摆出身经百战的专业态度：“没事的董老师，大不了，你把我当女人，眼睛一闭，忍一忍就好了。”

　　董励辛并不觉得这方法可行，他的抗拒是心理上的：“唉，老实说吧，我这个人有点恐……也不说是恐同吧，别人怎么样无所谓，要我自己那样，我是真不太能接受。”

　　“演戏嘛，都是假的，”汪幼宽慰他，“你想想之前类似的经验，差不多的……”

　　“类似的经验？我哪有这种经验啊，要是有，那还好说了。”董励辛苦笑。

　　两人交流着表演的困难，曾贺如姗姗来迟。
　　他在门口看两位演员几眼：“怎么样？沟通得如何？”

　　“曾导好，”董励辛起身招呼，“我跟小汪老师正在聊。”

　　曾贺如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汪幼脸上多留了一瞬，汪幼立刻打起精神，给他一个干劲十足的表情。

　　曾导几步迈进房间，坐进沙发里，把他们看了几个来回：“今天来的目的，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想试一下你们的契合度，看看是否合拍，你们都是成熟的演员，我估计问题不大，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他把两手交叠起来，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该怎样开始。

　　“这样吧，”曾贺如示意董励辛，“危雨，你过去，跟宋璮拥抱一下。”
　　他叫的是剧本里的名字，这就意味着，表演已经开始。

　　董励辛应了一声，拥抱这个动作没什么难度，他走到汪幼身前，双臂一伸，把人拥住。

　　曾贺如轻笑一下：“不对。”

　　他锐利的眼睛注视董励辛：“你好像没有理解剧本里的人物关系？”

　　董励辛松开汪幼，两个人一起看向曾贺如，听他说话：“你们看过剧本了吗？”

　　两人都点头。

　　“那这两个角色的关系，你们也都清楚？”曾贺如直白地讲戏，“危雨和宋璮，在故事里，是能够上.床的关系。”

　　“你刚刚那样，是在抱你的兄弟，而不是情人。”这是对董励辛说的。

　　董励辛苦恼地抿了抿嘴唇：“曾导，让我再试一下，找找感觉？”

　　董励辛重新抱住汪幼，努力想象抱的是自己的老婆，可惜男演员身量相当，怎么努力，都没有抱女性小鸟依人的身体时那么自然。

　　曾贺如交叉着十指，默默“欣赏”他们蹩脚的肢体交流，脸上表情还是不满意。

　　汪幼不想太被动，试着琢磨一下曾贺如想要的感觉，慢慢地抬起双臂来，环住了对手演员的背。

　　董励辛感觉到汪幼贴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寒毛直竖，浑身不自在，赶紧松开对方。
　　董励辛是个思想非常传统的演员，剧本精彩是精彩，但有些情节，他认为惊世骇俗，要让他亲身实践，更是难上加难。

　　汪幼的想法就要简单得多，他留心着曾贺如的反应，只想努力让对方满意。

　　他真的很在乎这次机会——曾贺如看一眼就知道，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曾贺如欣赏汪幼的专业，又恨他太专业，到了匠气的地步。

　　他能一直淡定下去吗？
　　来点刺激吧。
　　曾贺如看着汪幼：“给我看看你最近的练习成果。”
　　汪幼一愣。
　　曾贺如淡淡道：“吻戏。”

　　挑战早晚都要来，汪幼深呼吸一次，面向董励辛溢满抗拒之色的脸，努力酝酿情绪。

　　老实说，汪幼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他真的不愿意去置疑曾贺如的专业度，但曾导偶然流露一瞬的眼神，真的很像是某种恶趣味，很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

　　汪幼努力摈弃杂念，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集中到对手演员的嘴唇上。那不是卢丽抹了颜料的湿润的红唇，纹路干燥，棱角并不柔和，这属于一个男人。

　　靠着想象演练，和真正上场实践，是两个维度的事情。
　　汪幼突然发现，自己内心的抗拒，并不比对手少，他试图挖掘过往贫瘠的经验，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借鉴的部分。

　　奇怪，自己当初是怎么做到的？

　　发觉经验无效之后，汪幼只能在精神上麻痹自己：没事，不难的，做了演员，这种程度而已，没理由豁不出去。

　　两个男演员的嘴唇，渐渐只有一线之隔。

　　汪幼能明显感觉到，对手演员正在警惕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而且，在奋力压抑逃跑的冲动，这让他非常出戏。

　　他忽然迟钝地感觉到几分不对，这个董励辛，跟他记忆里话剧院那一个，完全对不上号。

　　在灭了灯的剧院侧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演员——那是个很容易被调动情感的人，汪幼能感觉到他当时的动容与沉溺，不是这样彻头彻尾的抗拒。

　　虽然困惑，但汪幼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想着曾贺如的要求，把半阖的眼帘挑起来，看向对手的眼睛。

　　汪幼的眼睛通透纯然，本就善睐，经了一些后天为职业而做的锻炼，擅长把任何情绪装进去，再溢出来。
　　此刻其中展露的，是明晃晃的挑.逗。

　　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索吻的表情，董励辛作为铁打的直男，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他承认这张脸好看，但是再好看，也跟自己一样，是男人。
　　董励辛满头大汗，终于扛不住，一下推开汪幼，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曾贺如正因即将到来的画面陷入某种挣扎，见情形戛然而止，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纠紧的手指放开了一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