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派》金渐深

23、第 23 章 气氛怪怪的

　　汪幼看着卢丽，设想她再次过来的时候，自己该怎样积极配合。
　　他抛开忸怩，忘却自我，专注心神去想剧本，还有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卢丽眼睛转了转，笑盈盈地说：“小帅哥，曾导刚才可是让你主动哦。”

　　嗯？对哦……
　　好吧，汪幼轻轻深呼吸一下，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卢丽环住了。真丝睡裙滑溜溜的，贴着他的手臂，触感非常陌生。

　　汪幼微微低头，垂着眼睛，看向卢丽此刻略显斑驳的红唇。
　　不管汪幼心里是不是有底，他外貌的条件总归足够好，俊俏的眉峰，多情的眼睛，秀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嘴唇，光看脸，就已经够有感觉了。

　　“哇，你认真啦？……”卢丽被汪幼近距离盯着，不得不承认，这小帅哥真的很有几分姿色，纵然她久经沙场，心脏还是禁不住为这年轻鲜嫩的荷尔蒙而加速跳动。

　　汪幼一手环上卢丽的后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找了个角度，渐渐凑近，贴上那裹着人造颜料与香衣的嘴唇。

　　一碰上，汪幼就感觉不妙，他好像高估了自己——这真的没那么容易，这位性感的姐姐也就罢了，这个不合时宜的环境也就罢了，曾导那直勾勾的目光，才是大问题。

　　汪幼敢打赌，要是坐在那里看热闹的是韩选导演，自己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窘迫。

　　他控制不住地脸红，紧紧闭上眼睛，模式化地切换着头部转动的角度，试图为那唯一的看客营造出游刃有余的假象。

　　曾导虽然没传出过什么真凭实据的绯闻，但私下里肯定经验丰富吧？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此刻的表现很菜鸡？

　　汪幼嘴唇一片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没有丝毫想入非非，只剩尴尬和紧张。
　　完了，效果肯定很糟糕。

　　他这种自暴自弃式的投入，落在曾贺如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女人是风情的，丰腴柔软，男人皱起的眉头略显苦闷，动作尽力往老练靠拢，但通红的耳垂却暴露了他的经验贫乏。
　　于是这画面就跑题了，不再符合剧本里的互相撩拨，更像是成熟少妇勾引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少年经不住诱惑，半推半就。

　　曾贺如看穿了汪幼的紧张，忍不住笑：他真的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有经验吗？这几年来，他在这方面没有长进，竟然还倒退了？

　　该喊卡了——
　　这感觉并不对，没有继续的必要。
　　但曾贺如没有立刻出声，他在一旁默默观看着，不去看卢丽展露出来的女性的部分，反而盯着汪幼。

　　他紧闭的眼帘，发颤的睫毛，痴痴的蠢动的嘴唇，仓皇滚动的喉结，青筋鼓起的手臂。
　　曾贺如以手点唇，默默换了一个坐姿。

　　汪幼苦恼怎么还不结束，动作不免有些急躁，卢丽突然呛了一声，抵着汪幼的胸膛，两人拉开距离。

　　“咳……帅哥你悠着点呐，想勒死我吗，”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嘶”了一声，“刚刚还不情不愿的，怎么真亲起来没轻没重……”

　　按汪幼的性格，出现这种情况，他必定是要向女士道歉的，但这会儿他却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眼睛看向曾贺如。一看就是糗大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曾贺如头一次见汪幼这样看着自己，那眼神有点愤懑，还有点埋怨，估计是把这尴尬的处境，都归咎于提出恶劣要求的导演。

　　“好了，可以了。”
　　曾贺如不打算让他们再试第三遍，因为没有必要，汪幼现在不在状态里，无论来多少遍，都不会达到效果。

　　没关系，正式开拍之前，还有的是时间。

　　曾贺如看向卢丽：“你表现得很好，感觉都合适，留个联系方式，我会让人通知你后续的工作。”

　　卢丽一边擦着嘴唇，一边笑开了花：“谢谢曾导！”

　　“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卢丽被曾贺如下了逐客令，出门之后，突然好奇心作祟——自己怎么撩拨暗示，曾导这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都不为所动，毫无反应，这正常？

　　她想着那个叫汪幼的小帅哥，对啊，现在他们俩还在房里呢，难不成……

　　卢丽把耳朵凑在门板上，幻想听到一点奇怪的动静，又把眼睛贴到门缝上，试图看见一点劲爆的内容。
　　当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还引得走廊里的保洁大姐频频侧目，只能收拾好奇心，悻悻离开。

　　房间里，汪幼僵立片刻，看看门口：“曾导，那我也......”

　　“你不急。”

　　曾贺如站起身来，走到汪幼面前，“你刚才的表现，自己觉得怎么样。”

　　汪幼老实回答：“很一般。”

　　“不，是很糟糕。”曾贺如毫不留情，“卢丽不是专业演员，没什么演技可言，但胜在与人物贴合，本色出演就行，你的演技没问题，可是你刚刚完全忘掉了人物。”

　　“我没有逼你跟别人接吻的癖好，只是想让你找人物的感觉试一试戏。”

　　汪幼认真地听着，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任何抱怨的情绪。在表演方面，他真是很好学，曾贺如心想。

　　两人现在距离很近，汪幼脸颊上、嘴唇上的口红印，曾贺如已经能看的非常清楚。这些凌乱刺目的鲜艳色彩，横亘在他红晕尚存的白皙皮肤上，颇具艺术美感。

　　“我想问你，你对于艺术作品中的情.色部分，会不会抱着不感冒，甚至排斥的态度？”

　　汪幼认真想了想：“还好吧，看情况，作为男人，有些……我还是挺乐意看的。”

　　“看可以，演呢？”

　　汪幼抿了抿嘴唇，沉默了。

　　曾贺如继续说：“韦子的很多废话我不赞同，但是他老爱说，爱情故事的关键就在于性张力，这话我倒是很同意。”

　　汪幼睁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认真听讲。

　　曾贺如动了动嘴角：“我之前重点跟你提亲热戏的问题，刚才又让你和卢丽现场演练，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的恶趣味？”

　　汪幼是疑虑过那么一瞬间，他有点羞愧：“对不起曾导，我不该怀疑你的专业度。”

　　曾贺如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被说服了。

　　“没事。”曾贺如突然抬起手来，手指去抹汪幼嘴角的一块红。那颜色很顽固，没有被擦掉，反而沾染得更开。

　　汪幼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尴尬地退了一步，抬手擦脸：“我自己来吧曾导。”

　　曾贺如捻着手指尖里的那点触感，指了指卫生间：“去洗干净吧。”

　　“好。”

　　汪幼钻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脸，抹完水抬头一看，明亮的镜子里赫然映着曾贺如的身影，默不作声站在身后，吓了他一跳。

　　“呃……曾导，你要用洗手间吗？我出去。”

　　汪幼要走，曾贺如握住门把手，把他挡住了。

　　这……靠，不会吧。
　　汪幼心头乱跳起来。

　　两个人僵持半晌，汪幼心头闪过种种念头，曾贺如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的下巴颏：“这里还有一点。”

　　……是这个啊，汪幼松了口气：“……谢谢，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呃，没什么……”

　　他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仰着脖子，洗掉那顽固的一点红印。

　　曾贺如不走，也不说话，就在后面默默看着，汪幼眼神在镜子里跟他撞上，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这氛围，怎么有些怪怪的？

　　汪幼洗完脸，顶着一脸水珠子，不尴不尬地转回来。

　　他估计着曾贺如的身体与门框之间的距离，想钻出去，只能等曾导让步，对方却偏偏不动，把他堵在这暧昧逼仄的小空间里，气氛古怪。

　　“……曾导？有事么？要不我们出去说？”

　　曾贺如看了汪幼一阵，突然抬手把眼镜摘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曾贺如示意汪幼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
　　汪幼想了想，指指他的眼镜，把还未出口的“你想干什么”，换成了：“曾导，这是近视还是老花？”

　　“……”曾贺如停滞一瞬，“都不是。”
　　他有些无语：“平光的，下午电影论坛的活动造型而已。”

　　汪幼纯属强行找话：“哦哦，我是想说，曾导你戴眼镜挺好看的，想问问同款。”

　　废话说完了，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汪幼犹豫道：“曾导，你有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跟我说吗？”

　　本来是有的，曾贺如想问问他，当初在话剧院小剧场里发生的事，这会儿突然又不想问了，气氛没了。

　　“算……”他想说算了，刚吐出一个字，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不知是谁打的视频电话。曾贺如一边接起来，一边转身往客厅走。

　　总算让路了，汪幼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曾贺如手机里传出两声小孩子稚嫩的喊叫：“爸爸！”
　　“Daddy！”

　　什么？爸爸？汪幼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他连儿子都有了？！

　　“又叫错了。”曾贺如淡淡道。

　　那边突然传来邵杏飞的声音：“叫叔叔，谁教你们见人就叫爸爸的。”

　　在她的授意下，那边两个孩子都改了口，总算叫了两声曾叔叔，破掉了“曾导有儿子”这个可怕的误会。

　　邵杏飞在视频里问话：“曾大导演，你现在在哪儿呢？酒店房间？”
　　“嗯。”

　　“就你自己吗？哎我刚刚怎么还看见一个人影，穿白T恤的……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怎么跟妻子查房一样，汪幼默默吐槽。
　　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默不作声，拿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水迹。

　　所幸邵杏飞跟曾导并不是那种关系，汪幼也不是偷偷摸摸的第三者，曾贺如坦然回答：“是汪幼。”

　　“我去！”邵杏飞在那边叫起来，“你动作够快效率够高啊，都开上房了。”

　　“别乱说，”曾贺如制止她，“在小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
　　他抬眼看看汪幼，又对着屏幕里的邵杏飞：“你找我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懂懂懂，不打扰你的好事，工作算什么，完事再说，拜拜！”

　　她动作倒是快，这就把视频给断了，汪幼不懂她的脑回路，只是忍不住好奇那两个孩子。他还没问，曾贺如已经开始主动解说：“刚刚那是谢樊的孩子，他出事之后，小邵在监管。”

　　原来如此，汪幼恍然大悟，当年谢导意外离世，是影视界一大遗憾，他留下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好像现在还不满十岁吧？真是令人唏嘘。

　　邵杏飞比她哥哥年纪小得多，还未婚，又是公众人物，竟然要照顾两个小侄子，也太不容易了。不过也还好有她在，两个孩子不至于成为孤儿。

　　汪幼想到“孤儿”这两个字，心念一动，看向曾贺如。他是被一对华侨夫妇收养，自小在国外长大的——当初凭昨日楼兰名声大噪时，无数媒体小报挖掘报道过。

　　曾导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异国他乡成长，应该很不容易吧？
　　汪幼兀自感慨一阵，回过神来，发现曾贺如正盯着自己看，“曾导，请问……还有什么指教吗？”

　　曾贺如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得承认，刚刚那样，对你来说，也没那么容易吧？”

　　汪幼点头：“不容易，一点儿也不容易，简直太难了。”

　　也不知为什么，曾贺如好像对这个回答挺满意。汪幼略感不解，不是该担忧吗？

　　“好了，你也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拍戏？”曾贺如终于放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也不远，就在隔壁……曾导你忙你的，我就先不打扰了。”

　　汪幼说着便起身，一副预备快速溜走的样子。
　　曾贺如跟着他站起来，走在前面为他拉开房门：“对了，这部分，你还是要加强一下，等你这边拍完了，就联系我，给你辅导。”

　　“好的好的……谢谢曾导，再见曾导。”

　　等门关上了，汪幼才想起不对，辅导什么？亲热戏？这玩意儿怎么辅导？教我亲嘴吗？
　　他突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