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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钒 ...

  •   社交场合,杨睿始终是谦谦君子,他对真诚和睦的气氛游刃有余,一遇到危如累卵的情节,他就抓瞎了,况且现在展云遥和薛钒都不待见他。杨睿暗自祈祷老大快快现身,万一展云遥存心发飙,只有她哥才能制得住她。杨睿怕展云遥再刺激两句,连兔子也要张嘴咬人了。
      老天爷回应杨睿了,就在展云遥和薛钒向对方心□□出下一枝致命毒箭之前,房门再一次毫无征兆的打开,不过从天而降的救星不是展云逍。
      “‘j、q、x,小淘气,遇见ü,眼挖去!’”
      “我记得是‘j、q、x,和大y,遇见ü眼就挖去。’”
      “我知道还有y,不过我更喜欢我学过的版本,多可爱啊~”
      “因为你也淘气吧!如果你是个拼音字母,肯定也是专门挖别人眼睛的那种~”
      “那就来看看,这屋里有谁的眼睛好挖!”
      这番匪夷所思的对话让三个人恍若瞬间穿越时空,完全忘了彼此为什么吵架,他们呆呆的瞪着两位刚进门的小师妹。
      陶乐把怀里的书包“砰”的放在当中的书桌上,却无意瞅见杨睿手边的签证申请表,她心一痛,慌忙抬头,正好面对薛钒。
      陶乐绽开加菲猫一样的笑容:“薛师兄,你也在,你是客人,先给你!”她像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蛋筒冰激淋,塞给稀里糊涂的薛钒。
      今天下午之前,薛钒从不曾对任何人哪怕皱一下眉头,面对陶乐真诚纯朴的笑容,他更不可能甩脸色,他只有和悦的点点头:“谢谢你。”
      “来吧,人人有份~”陶乐热情的把冰激淋分给每一个人,留下最后一个,撕去包装,自己吃起来。
      “你请客吗,什么喜事这么高兴?”杨睿赶紧抓住冰激淋这个话题。
      陶乐刚要开口,门又开了,老板大步走进来,春风得意,喜上眉梢:“人挺全呐,走,吃饭去!”
      “今天不是周五。”展云遥已经清醒了。
      “我知道,我请客!小薛也在,一起去,听说你的paper通过审核,下一期就要发了,你也该庆祝庆祝!”
      “老板,为什么要说‘也’?”杨睿寻思,自己实验室最近没出成果。
      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陶乐抢先伸展双臂,庄严宣布:“昨天拼音考试,多多考了一百分,全班第一!”
      老板的神情饱含身为父亲的最大骄傲:“多不容易,人生第一次考试。前天晚上,多多准备到十点才睡,昨天早上,饭都没吃,跟他妈说:‘我有点紧张。’他妈乐坏了,这么点小孩,懂什么叫‘紧张’啊!咳,还得多少年,他才能像你们一个一个熬出头来。大家都去,让多多好好看看这么优秀的师兄师姐,以你们为榜样,努力学习!”
      “老地方吗?我哥还没回来,我给他留个信。”展云遥走到留言板前。
      “南门外新开的必胜客,多多钦点的!”
      展云遥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哥:必胜客,饭局,速来。”
      “哇!”陶乐作仰慕状:“初中语文课专门教怎么拍电报,展云遥肯定学得特别好。”
      杨睿若有所思的挠挠下巴:“我看‘局’字和‘速’字也可以删掉。”
      “‘必胜客,饭,来。’ft,老大能看懂?”
      老板领着三个学生边往门外走边闲聊,薛钒依然像木雕泥塑似的一动不动杵在原地,展云遥扔掉留言笔,来到他身旁:“走吧,我们老板金口玉牙,亲自请你,你还摆架子吗?以后还想不想在咱们系混了!我告诉你,今年全系硕士论文评审归我们老板管,你不给他面子,小心他不给你学位!”
      展云遥若无其事的把一只手搭上薛钒肩头,她跟男生熟惯了,别人也看惯了,只有薛钒满心不自在。
      杨睿神秘兮兮的扭过头:“展云遥,你这是copy来的,要给多多付版权费!”
      “他的船不是嘴吹的,你的毕业证早没了!”展云遥隔着空气踢了杨睿一脚,杨睿没察觉,继续和大家谈天说地,他们的话题已经由电报稿转移到拼音字母表,老板和彭彭带点南方口音,杨睿和陶乐讲北方话,两伙人为了几个字音争论不休。
      薛钒的导师在全系资历最老、威望最高,对薛钒十分器重,也不乏关切,可是他们组很少有这样轻松欢快、亲密随和的气氛。薛钒带着妒意望着杨睿的背影,为什么杨睿总能应有尽有、无忧无虑?
      展云遥心有戚戚,叹息一声:“别跟他比,他跟咱们不是一个物种!”薛钒扭开脸,不答言,展云遥继续劝解他:“放松点,你看,大家都是两个鼻子一张嘴,谁也没拿你当怪物……”
      前方热火朝天的讨论戛然而止,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向展云遥:“谁长了两个鼻子?”

      老板先回家接多多,和学生约好在必胜客门口见。杨睿怕展云遥和薛钒处得尴尬,就把薛钒推到小师妹面前:“彭彭,丁满,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薛师兄有什么特长?”
      开学之后,杨睿把“丁满”叫得顺口了,不知不觉就忘了顾忌,陶乐和展云遥不以为怪,薛钒根本不懂,只有彭彭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心底略起涟漪。
      陶乐咧嘴笑了:“‘小白兔,跑得快~’”
      彭彭低头浅笑,含羞接上:“‘爱吃萝卜和青菜~’”
      彭彭只想应合陶乐的玩笑,然而薛钒心里却分外不是滋味,因为家境困窘,他的日常生活比普通同学简朴得多。
      杨睿赶紧岔开话题:“不对~你们薛师兄最大的特长就是自摆乌龙阵!我来这头一年运动会,四百米接力,他第三棒,我第四棒,他过来的时候,领先第二名好几米,我以为铁定能赢,可是我眼看要跑出接力区了,手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我回头一看,他竟然把棒塞给数学系了,那个傻小子也不睁眼看看,抢了棒就跑,我和数学系的第三棒都傻了,我只好拿着数学系的棒接着跑。我不知道成绩按人头算还是按棒算,也不知道应该追还是应该让,展云遥拿着计分表在跑道边观战,最后我第一个撞线,她脸都绿了,吓得我多跑了大半圈,我怕她扑上来咬我!薛钒,就算我没跟你一起念本科,咱俩不熟,可是我这么窈窕玲珑的背影天下有几个重样的!你太让我寒心了~”
      陶乐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一年运动会听说有人把接力棒拿错了,原来就是你们俩!”她像瞻仰渡渡鸟标本一样盯着这对稀世珍品。
      展云遥愈发火冒三丈:“这个白痴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大一校运会,他跑百米接力最后一棒,我离他不到三米远,眼睁睁的看着他抢走化学系的接力棒!以后谁还敢让他跑接力!前年杨睿刚来,听说他能跑,刚好新院长上任,很重视文体活动,学生会决定下点功夫,用心组织,争取拿个好名次。各个项目都派上最强阵容,彭彭记得当初我费多少口舌劝她参加三级跳。四百米接力是最后一项,比赛前咱们系差三分就能排全校第一,接力双倍计分,都怪薛钒这个白痴,整个项目成绩作废,最后连鼓励奖都没混上,因为技术失误,也没资格评组织奖,还连累数学系!薛钒,你干脆改名叫‘薛乌龙’算了!”
      杨睿懊悔不迭,他简直是把薛钒活活往火坑里扔!薛钒本人倒表现得波澜不惊,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指使和责骂。
      陶乐好奇的问:“你为什么叫‘薛钒’,你家有人学化学吗?”
      “没有……”薛钒狠下心提起刚刚过世的父亲:“我爸说读起来顺口,用这个字不容易重名。”
      “正好跟我相反!我妈说我的名写着简单,可是很难一口气读准呢!”有时候陶乐都搞不清该怎么向陌生人介绍自己。
      彭彭忍不住道出自己的观点:“我喜欢展云遥,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姓‘展’的人!”
      “还不止一个,是一对!如果早生五百年,你和老大肯定是一对羡煞无数美眉的神雕侠侣!”杨睿和所有人一样,对老展小展的神奇姓名念念不忘。
      “最帅的当然是彭彭!听名字像个铁血男儿,实际上是个柔情似水的小姑娘!”陶乐的由衷赞美却触动了彭彭的心伤,尤其令杨睿羞愧万分。
      杨睿连忙说:“人如其名,我妈希望我像现在这样聪明睿智!”
      陶乐和展云遥不约而同反问:“你怎么不叫‘杨聪’啊!”
      一想到某个美女深情款款的呼唤着“洋葱”,薛钒忍不住笑出声来,漫天阴霾终于云消雾散。
      此后,陶乐一直努力制造欢笑,杨睿放松下来,同时为陶乐的体贴懂事感到欣慰,他没想到,陶乐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忘掉杨睿手中的签证申请表。

      晚饭吃得差强人意,老板没察觉学生之间的矛盾,不过直到结完帐,老展也没现身,大家埋怨展云遥的留言语焉不详,或者怀疑他去十站地之外那家必胜客了,没人想到,展云逍根本不知道“必胜客”是什么意思。
      杨睿对薛钒感激涕零,多多只抢走了杨睿的冰激淋,就不再想方设法欺压他,也顾不上跟两大美女调情。多多第一次见到薛钒,却立刻把他当成可信赖的亲密战友。多多把自己学生生涯的第一个月巨细靡遗的向薛钒描述,好多事他老爸都没听说。
      欢声笑语的掩饰下,人人各怀心事,别人妒忌杨睿的好心情,可是当一盘通心粉摆到他眼前时,他忽然想到贺嘉,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是否孤苦伶仃的面对一盘难以下咽的意大利面条……
      吃完饭,老板带多多回家,杨睿一拍脑瓜:“不好!我的签证表落在实验室了,明天就来不及了!”他拍拍薛钒的肩膀:“帮我把她们三个送回宿舍!”
      杨睿绝尘而去,其余四个人再也懒得强作笑颜,一路落落寡欢。展云遥不知哪根脑筋错位,骤然蹦出一句:“薛钒,你不用对杨睿感恩戴德,他去军训不为帮你,也不为帮我,他只想要一个自己没本事打探的电话而已!”夜色中的沉寂不曾泄露任何一个人对这句话的反应。
      先到本科楼,陶乐和彭彭跟师兄师姐道过再见,上去了。再路过研三男生楼,薛钒继续往前走,直到展云遥楼下,两人站住,转身,面对面。
      “上去吧。”
      自从杨睿闯入后,这是薛钒第一次对展云遥开口,他温柔平静的话语让她一下子心软了。展云遥早已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她绝不对杨睿认错服输,但她不在乎向薛钒赔礼道歉,她想跟他说“对不起”,请他原谅她。
      两个人不约而同张开嘴,薛钒说的却是:“杨睿分派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一副玩世不恭、十足堕落的口吻。
      “对不起”三个字冻结在展云遥的唇齿之间,她满面通红,气狠狠的一跺脚,尖声叫道:“薛钒,我讨厌你!”然后转身跑进楼。

      薛钒一个人垂头丧气往回走,展云遥讨厌他,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兴许“讨厌”俩字还算轻描淡写呢,她瞧不起他,觉得他窝囊,没用,是个废物,跟处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展云遥相比,他这只软弱驯服、对别人言听计从的兔子的确太没男人气概。他在电话里唱儿歌,他的照片在网上曝光,他的隐私被人背地八卦,这些够丢人现眼了,那两次接力,他记忆犹新,一看见展云遥亲自督阵,他就紧张,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兔子腿,跑得更快点,免得她指责他偷懒耍滑,谁想到……他怀疑展云遥成心过来监视他、吓唬他,一抓住他的兔子尾巴就残酷无情的痛骂他……
      薛钒记得,大一暑假,全班去草原玩了两天——烧烤、骑马、篝火舞会、睡帐篷。临走前,账务出现纠纷,营地主管暂时不在,租来的旅游大巴却必须定点发车。展云遥是负责人,其他班委都觉得把她独自留在这不太方便,可是没有一个男生愿意主动陪她,大家都玩累了,想早点回学校休息,何况很难找到个别进城的交通工具。身无“公职”的薛钒站出来:“我跟你一起留下吧。”没人怀疑他的用心,反正所有必须得做又没有人爱做的事一向归薛钒。展云遥瞄了他一眼:“你?算了。阿蒙,下车!”阿蒙把书包扔给室友,欢天喜地的跑到展云遥面前,伸出一对胖胖的拳头:“机器猫向你伸出‘援手’~”展云遥拍了他一把:“‘圆手’就算了,钱包!”尽管阿蒙一团和气,经常迷糊得叫人头疼,据理力争时派不上多大用场,不过他鼓鼓囊囊的钱包却能在万不得已时解决财政危机。薛钒明白,这就是他和阿蒙的差距。那天,最后证明错在对方,展云遥结清账单,可是长途汽车和火车都停了,阿蒙痛快的包下一辆黑车,花了两百块钱平安返回学校。
      薛钒也记得,大三刚开学,全班去郊外爬山,遇到一处陡直的石崖,他跪在崖顶,把女生一个一个拉上来,展云遥落在最后,他向她伸出手,她仰起脸莞尔一笑,双手扒住石崖边缘,像一只轻巧的羚羊,纵身跃上崖顶,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傻乎乎的他跪在原地。薛钒知道,刚刚结束的暑假里,展云遥随校登山队成功登顶玉龙雪山,她新交的男友是校珠峰探险队的成员。一年前,从草原回来那天,午夜十二点,阿蒙把整个宿舍包括薛钒在内,全部从如雷的鼾声中折腾醒,他兴奋得两眼冒光,手舞足蹈:“你们猜,刚才展云遥干嘛了?”大家迷迷糊糊的反问:“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你俩还能干嘛?”阿蒙满脸倾慕:“我啥也没干,是展云遥!我俩刚回来,她们楼门锁了,她没叫楼长开门,光打电话叫她们屋开窗户,她她她她她竟然顺着外墙爬上四楼,翻窗户进去了!”——这样一个展云遥,当然对薛钒的“援手”不屑一顾。
      薛钒还记得,大四学年初,他听说展云遥失恋了,他明白这种打击带给她的痛苦有多沉重,劝慰的语言总是苍白无力、适得其反,他听说巧克力是纾解愁绪、医疗心伤的良药,于是他买了一盒对自己算作奢侈品的巧克力,那也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送人“礼物”。为避免误会,他特意解释:“听说吃巧克力能让人心情变好。”展云遥面无表情的盯着薛钒:“我从来不吃这么高热量的零食,无论心情好不好,身材一定会变坏!”薛钒知道如果一个人没钱、吃不饱,就会饿得骨瘦如柴,他想不通为什么展云遥宁可大把花钱保持她不堪一握的细腰。
      薛钒更记得,研一暑假,他和展云遥都报名参加市学联的下乡支教活动,他们被组织者安排到同一所乡镇中学。薛钒主动找展云遥商量行程,可是她冷淡的说:“我找学联调换任务了,我想去更艰苦的地方。”展云遥去了一个跟薛钒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省份,全国特级贫困县的露天小学。开学后,薛钒领到优秀支教志愿者的奖状和奖金,展云遥却“一无所获”,他能想象到她对他何等鄙夷不屑,她一定认为他属于那种把支教用作牟取名利途径的卑鄙小人。

      这天,三个毕业年级都要填志向表,展云遥打算先跟家里通个电话,她随手拨了一串数字,听筒里很快传出一个口音古怪的陌生男声:“找谁!”展云遥连忙挂断电话,并意识到那不是自己家里,她也不认识如今使用这个号码的任何人,可是六年前,她平生第一次拨通这个电话时,有人在电话另一端为她唱了一支儿歌:“小兔子乖乖……”展云遥气恼的丢掉电话,开锁翻抽屉,找填表用的材料,从本科学位证和英语六级证之间掉出一张动过“手术”的长毛兔照片,那个愚人节早上,她从复印社飞奔回宿舍,用cloudfaraway这个ID发表了那篇惊世骇俗的帖子,然后就把这张照片永远珍藏起来。
      展云遥填好表格,她选择保送本系博士。从前,她最鄙视那种不敢面对社会竞争,无力担负人生抉择,只能赖在校园里混日子的同学,然而今日,她接着读书,也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应该怎么过,留在本市,回老家,还是出国,读书,做研究,还是当白领,创业……她没有想法,也没有心情。
      每次遇到如此重要的工作,展云遥都要亲自把全班的表格收齐,一一核查无误后再上交系里,这次,她懒得操心了,一想到学习委员是薛钒,她甚至懒得替他过问女生。展云遥把自己那份交给和薛钒同一实验室的女孩,请她帮忙捎过去。
      展云遥不后悔自己对薛钒吼出“我讨厌你”,在她心里对薛钒怀有的包含“痛恨”在内的成千上万种感情中,唯一不可能产生的却是“讨厌”,她多希望自己能够讨厌他,因为只有“讨厌”之后,才能“不在乎”。

      同班男生中,第一个向展云遥示爱的是阿蒙。大一夏天的某个课间,阿蒙从展云遥后排探过头:“遥遥,做我的女朋友吧!”展云遥推开那颗遮挡光线的大脑瓜:“去你的吧!”
      展云遥的随口“拒绝”给予阿蒙莫大鼓励,三天后,他正经八百的来到展云遥楼下,捧着九十九朵红玫瑰和一个水晶首饰盒:“展云遥,我是认真的,做我的女朋友吧!”
      展云遥好奇的打开首饰盒,只见一对淡金色的珍珠耳钉,阿蒙一入学就发现,展云遥是全班唯一一个有耳洞的女生。她拈起一颗完美无瑕的塔希提珍珠对着阳光仔细欣赏:“我也是认真的,不行。”
      “为什么?虽然我不帅,但是我很可爱~虽然我不穷,可是我不缺品味~反正现在咱俩都是光棍,先在一起凑合呗,万一你看上更好的,我随时都能让位,绝不死缠烂打~”
      看着阿蒙可爱的圆脸,展云遥相信他的话,她把“有品位”的首饰盒塞回阿蒙手里:“‘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喜欢一个男生,不过不是你。”
      阿蒙脸上的失望转瞬即逝,他毫不沮丧的说:“我等你!如果你俩没成,或者哪天你讨厌他了,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我那时有女朋友,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把身边的花花草草拔干净,洗心革面欢迎你!”
      展云遥哭笑不得:“去你的吧!”
      从此,阿蒙经常用家乡小调在宿舍、教室、实验室旁若无人的高唱:“遥遥,遥遥,你伤透了我的心~我的心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年圣诞节,展云遥送给阿蒙一套小扫帚小簸箕:“把你破碎的小心肝划拉划拉扫走吧,别扎伤别人的脚!”
      其实,展云遥不相信阿蒙为她伤心欲绝,她以为他只是向身边每个够得着的女孩挨个发动攻势,万一哪个意志薄弱的傻丫头不幸沦陷,他就占便宜了。不过阿蒙的告白让展云遥大有所悟,喜欢一个人,当然要明确的告诉他。
      展云遥暂时不具备阿蒙那份英勇无畏或者厚颜无耻,她宁愿写信。她特意挑了一款纯白的信纸,纸边环绕着细细的银丝,浅浅的浮雕图案是奏乐天使,淡淡的清芬像佛手果实,她把内心的感情清晰直白的写下来。
      那天晚饭后,展云遥早早来到男生楼下,把信封扔进薛钒车筐里,然后跑到大路尽头,远远监视着。
      没多久,薛钒像往常一样不慌不忙下楼来,进车棚,掏钥匙开车。他已经看见那封信了!展云遥生怕被发现,转身就跑。
      当天晚课是习题课,展云遥和薛钒分别在两间相邻的教室。两个小时,展云遥从头到尾魂不守舍,心脏一直含在嗓子眼。助教叫她在黑板上做题,她答得完全正确,只是并非他要求的那道,更不属于这次作业内容,甚至根本不是这一科的习题!由于这个助教屡次迟到,批改作业稀里糊涂,课堂讲解云山雾罩,因此其他同学以为展云遥故意表达抗议,反而报以热烈掌声,助教不知所措。
      一下课,展云遥立刻跑到隔壁门外,忐忑不安的等着,教室几乎走空了,薛钒才不紧不慢的独自出来,前后左右一个多余人也没有。
      展云遥紧紧的背靠墙壁,目不转睛的盯着薛钒,满怀期待。他从容不迫的走近她,面带微笑:“嗨,展云遥。”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转身,下楼——每天,他都这样随和的跟他见到的每一个熟人打招呼。
      展云遥的心渐渐沉入胃底,被胃酸腐蚀得隐隐作痛,不到半分钟之内,她亲眼看着夏天最后一朵玫瑰在自己面前绚烂的绽放,而后飞快的凋零……

      那天傍晚,薛钒把车倒着推出来,瞧见车筐里有一叠白纸,他刚捡起来,阿蒙就龙卷风似的冲过来:“兔子,别走!我的车没气了!带我一路!嘿,什么东西?”
      “不知道谁放在我车筐里的,可能是广告吧。”薛钒打开书包。
      “留它干嘛?”
      “考完试卖废纸啊~”
      “你是不是对里面的内容更感兴趣?嘿嘿~”阿蒙不怀好意的拍拍薛钒的后背。
      那些日子,确实有人莫名其妙的在男生楼散发壮阳药广告,薛钒无奈的把“广告”从书包里掏出来,直接扔进身旁的垃圾箱,然后载着阿蒙去教室……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无愧于“龙哥”这一荣誉,六年来,薛钒犯下的“乌龙案件”屈指难数,只是这一次,是他一生中最严重的错误。
      此后有一两个女生与薛钒短暂暧昧,不过他始终不曾迈出决定性的一步,最终都不了了之。
      有个女孩在薛钒生日当天送他一件礼物,要他当面拆开,他把礼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困惑的问:“这是做什么用的?是手绢?女生才用吧,我要它干嘛呀?”那个女孩气得一把夺回礼物,头也不回的跑了。
      阿蒙听说以后,难过得痛心疾首:“哥们,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那是‘十字绣’,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那么大一片,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得两个月才能绣得完!”
      “看上去就是一块布嘛,我拿来有什么用?”
      阿蒙气得不搭理薛钒。无论如何,薛钒决定打电话向女孩道歉,感谢她一番心意,可是那个女孩听见薛钒的声音,直接挂断电话,从此与他绝交。
      还有个女孩有幸与薛钒在湖畔彻夜长谈,聊各自的成长经历,谈对人对事的看法,彼此很投缘。女孩说她的生日恰巧与宿舍房号相同,进大学头一年,同屋的姐妹一起庆贺这个双重的喜日,并且约定即使毕业后也不要忘掉这一天。女孩又提到某部电视剧里男主角送给女主角一个无需电源的“阳光罐”,像太阳一样温暖、照亮了寒冷的黑夜。
      半个月之后,正是这个女孩的生日,她如愿以偿的收到一个精致的“阳光罐”,不过送礼的人不是薛钒。
      女孩拿着礼物来质问薛钒:“这是怎么回事?”
      薛钒拿起包装盒里的贺卡,认真读了一遍,耐心解释道:“这是子权送你的生日礼物,这里有签名。”
      “我是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薛钒笑着说:“有一天他看见我和你一起从食堂出来,就问我你的事,我正好知道,都告诉他了。挺漂亮的罐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吗?”
      女孩把礼物和包装盒一起塞给薛钒:“帮我还给他,我不想要!”
      又一个女孩永远走出了薛钒的人生。半年以后,她终于和穷追不舍的王子权成了情侣。
      上溯古老的历史,薛钒在女生递来的纸条上演算物理题那天,正是周日补课,下午放假。中午放学后,薛钒如约等在校门口,写条的女生很快也出来了,他们站在太阳底下讨论第二天英语课的对话表演。然后,女生说:“我要回家了。”她原本期待听见:“我送你吧。”可薛钒只是点点头:“好,再见。”就转身走了,他们俩回家的路方向相反。薛钒一边走一边百思不解,这些话都能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说呀,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约出来呢?
      有人说薛钒傻得冒烟,也有人说别看他面善嘴软,其实内心冷酷无情,属于深藏不露的“杀手”,其实他只是太有自知之明,从不自作多情,他丝毫没指望那些女孩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尤其是某个他始终在心底偷偷爱慕的女孩……
      她多才多艺,堪称无所不能,她聪明干练,颇具将帅风范,她豪爽开朗,人缘极佳,她像太阳、像星星、像金子、像宝石,她闪闪发光,璀璨耀眼,而他,不过是一粒平凡的砂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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