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雪（一枝梅同人）》默默春寒

38、新生

　　时厚跌跌撞撞的进到院里，他伤得不轻，那是玉石俱焚的打法，左臂现在几乎已不能动了。
　　终于看见了，他就躺在树下，静静的闭着眼睛，满身覆着淡香的碎片。眉目安详，让人不忍打扰。
　　时厚一步一步走过去，手里的剑早不知丢到了哪里，眼泪没有预兆的掉落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伏在李谦的胸口，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哭他们苦痛的青春，哭那恼人的命运，哭他零落成灰的爱情。
　　他哭到几乎不能呼吸，突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发，无力而颤抖的，那么温柔，刻骨怜惜。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眼中的光芒是那么熟悉，他半晌作不了声，挂着满脸眼泪痴痴看着他。
　　李谦咳出一口血沫，还有些虚弱的说：“你…好吵……”他喘了口气，“本来，小爷已经登上了云霄宝殿，菩萨等着和我喝茶呢，你一哭，我就掉下来了。”
　　时厚却只知道抱着他，口齿不清的喃喃：“不要离开我，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李谦心里一痛，迷迷糊糊的也回抱住了他，“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呆在你身边。”说着，终于支持不住，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时厚止住哭泣，看了看他的脸，抱起他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只余落梅如雪，一地月光。

　　丙子虏乱之后，李朝开始了社会恢复时期。宫室和城防建筑得到了修复。在最主要的粮食产地，实行了新的田税法。同时允许人们纳粮赎罪。以金自点为首的洛党开始得势，朝鲜又陷入无休无止的党争之中。
　　仁祖二十七年五月八日，李倧这位经历曲折的朝鲜国王去世于昌德宫之大造殿，他在位二十七年，春秋五十五。清朝赐谥为庄穆，但是朝鲜并不把清朝当作真正的宗主国，因此终李朝之世，此谥号以及清朝赐予李朝各国王的谥号，都不为朝鲜所用。仁祖初葬于坡州北云川里，后在英祖年间移葬交河长陵。

　　改朝换代了，百姓仍然要生活，其实，他们并不在乎谁当皇帝，有饭吃有衣穿，生活和乐便足矣。
　　而在新帝休养生息，天下太平无事，便下令各郡县举行戏法、杂技、歌舞等此类“嘉年华会”，一级级比上去，胜者可得巨赏。举办比赛的目的，是搜罗一批身怀绝技的艺人，征召入宫作表演。这样一来，便忙坏了各地地方官员。赏金还是小事，若能搜罗到一名奇才异能之士，受皇上赏识，简直是升官的终南捷径。
　　这天在市集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见前方围了一圈人，场中立着数根百尺高竿，绳两两相系，打横索紧，绳至少长五十尺，如手指般粗细，一女子身穿五色衣服，手持刀戟，在高竿弓弦表演《破阵乐》。她合着音乐的节拍在半空舞蹈，实在是美艳不可方物。这场表演融“歌舞”、“走索”之技于一炉，实在是精彩异常，赢得阵阵喝彩。
　　不多时，上来一个青年人，面覆银色面具，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灵活至极。
　　他穿着轻便的衣装，一身黑衣短打，脚蹬薄底快靴，扎上头巾，便施施然上场。平常杂耍都要登梯上到绳上，青年却走到另一边，攀住一根垂下的绳子。
　　他冲在场的各位一抱拳，也不多说，腾身而上，双腿双足夹着垂下的绳索，刹那便已攀至半空。他抓住爬过的那段绳子，凌空上抛，只见绳索疾向旁飞，他亦如飞鸟般沿着绳索一路斜斜远扬而上，稳稳的落在空中绳索之上。身姿曼妙，直如风摆扬柳，煞是好看。
　　看的人都赞叹不已，人人仰首。美貌女子俏生生立在绳索另一旁，见青年上来，一个热辣辣的眼风就抛了过去，青年却视若无睹，四下张望了一下，不知看见了什么，两眼一弯，虽然看不见面具下的脸，却仍然感受得到那一抹淡淡的温柔。
　　青年在绳上周施踏舞，凌空腾挪跳掷，腰肢柔韧，轻捷如燕。不同于刚才女子的柔美，仿佛树梢上那抹跳跃的阳光，一场表演下来，令人目不暇接，真正酣畅淋漓。
　　突然，两人从绳子两头向对方冲去，眼见便要撞到一起，底下的人群不由惊叫出声，却见两人刹那而过，相逢切肩而不倾。
　　半空女子突然回身出袖，长袖向青年腰间撞去，青年脚下也不停顿，滴溜溜就往绳下转去，避过袖子，轻轻一荡，飞往另一根长绳，再借绳索之力飞到了长竿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那眼神倨傲，身形清俊，也许有人会忆起，多年前，那明月之下，高墙之上的身影，是否也是如这般豪气万丈，铁骨铮铮？
　　女子看着那身影，痴了片刻，终于暗淡了眼神，落寞的垂下了袖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阵风刮过，女子竟轻飘飘的从绳上掉落下来。很多年后，人们还很津津乐道，这是他们看过的最好的一场表演，青年男子从空中接住女子，如同落叶，萧萧而下，女子五彩的纱衣裙袖在空中展开，美不胜收，宛如梦幻。
　　落地后，青年放开搂住女子的手，颇有几分严厉地说道：“燕儿，再不可如此胡闹。”被唤作燕儿的美貌女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红了眼圈，低声骂道：“你这，不解风情的……”她咬着唇，不依不饶的看着他，半晌，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梅清，你可愿意娶我为妻？”留下青年愣在原地，张口结舌，颇为苦恼的叹息一声，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呐，特别是这样一个骄阳烈火般的女子，直让人进又不是，退又不是，走又不是，留又不是。
　　他挠了挠头，“我…燕班主…我，不能……”
　　“他不能娶你。”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大家回头一看，人群中走出一个英武的青年，双目有神，面孔白皙，很是英俊。他拧着浓长的眉，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冷漠，但也许也非常怕寂寞。
　　燕儿迎上去，愤愤道：“为什么不能娶我？”
　　青年看了那梅清一眼，微微展开一丝笑容，如冰雪初融，“因为此生此世，他只能和我在一起。”说完，携住梅清，展开身法，瞬间就远去了。燕儿追了两步，明白不能追上，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离开，她尚美丽和年轻，她总会拥有属于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