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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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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后,解衣对无夜有了些深刻的认知,她才发现自己现如今是做了多大的一件错事。
独孤无夜这个人,不可用常理来形容,她任意妄为,她不听劝,她看着随性,倔强起来又比谁都较真。一听解衣说倾风苑里有个红门,便兴致勃勃的要拉着解衣去闯一闯。
这人根本就不用鸨母费尽心机的来陷害,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进去。
解衣虽然对红门兴致缺缺,又不放心把无夜一个人放进去,只能陪着她一起推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红门背后,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它的嘈杂和倾风苑平日的嘈杂不同,也许这里的吆喝更讲究气势,输的急了,直接跳到椅子上的也不是没有,赢得多了,抱着姑娘亲来亲去的也随处可见。
解衣说不上什么喜欢比喜欢,她只觉得这里的人和夜里在倾风苑里看到的那些没什么不同,都是醉生梦死,都是异想天开。但她身边的独孤无夜倒是挺开心的,她像是一个久违了的老手,摇着自己那把折扇,一副志得意满,事在人为的样子。
解衣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在家的时候,也常去赌坊?”
无夜往前跨了一步,四周打量了一番,噙着几分笑意回答道:“可不是,我家附近的赌徒们,都日日指望着我能帮他们发家致富。”
解衣听她这么一说,又见无夜这样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也就放心了下来。
从无夜上桌开始,她一共和人赌了十局的大小。
在这十局里,竟,然,一,次,都,没,赢,过。
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从第四局开始,周边的赌徒开始试着和无夜下相反的注,等到第十局结束了,解衣终于把无夜从赌桌边上扒开来,赢了钱的赌徒们不乐意了,有几个脾气大一点的,本想把多管闲事的甚至想把解衣拉过来好好臭骂一顿,却在被解衣扫了一眼后,又纷纷噤声。
解衣也不住的摇头,觉得世间的事怎么会这样玄妙,后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怪不你说你家附近的赌徒……都指望着你带他们发财。”
无夜输到了现在,也丝毫不改刚开始时的那副神采奕奕,摇着她那柄扇子,毫不气馁的说道:“哪里哪里,今日只是有些发挥失常。”
解衣不信,她都看着呢,庄家没有动手脚,这样无夜都能连输十把……她要是赢了钱,估计才叫失常。
独孤家得有钱成什么样,才能养出这么一个祸害。
解衣老实的说道:“你的赌运真差。”
原本站的腰杆笔直的独孤无夜一下子就虚弱了下来,她耷拉着两只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就不能不要这么一针见血的明说吗……”
合着原先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独孤无夜也知道自己逢赌必输。
解衣笑着把胳膊搭在了无夜的颈项上,环住这位气运极差的小少爷说道:“成吧,这位爷,咱玩儿也玩儿了,输也输了,现在跟小的回房去,小的给您下碗素面吃?”
“嘿嘿,好。”
独孤无夜和解衣正打算从红门走出去的时候,恰好听见旁边那桌传来一句:“我,我还要赌,我还有一个女儿……”
听的无夜和解衣都驻足停了下来,两人皆是半天没有言语。
“我喜欢赌坊,就像我喜欢妓院,这里总能看到世间百态。”无夜说“世人多如三千微尘,一个两个的苦难,咱们度不过来的,废心劳力不说,而且于是无补,多做多错。”无夜转头朝着那张赌桌瞅了一眼,又接口说道:“但我觉得我下一盘一定会时来运转,不防让我再上那张桌子上小试一下身上如何?”
解衣松开了放在无夜肩上的手,笑着放她过去。
果不其然,无夜姑娘又输了好些银两,周别的赌客们赚的盆满钵满,那位上赶着要抵女儿的大叔也小赚了一笔银钱,一时半会儿,也就没必要再把闺女卖到勾栏妓院里来了,但这位叔叔还要赌,解衣却在转瞬间制住了他那只下注的手腕。
无夜一摊自己的折扇,笑着说道:“天色不早,这位大叔还是早些回家吧,说不定令嫒已经在家等您回去吃饭了。”
“关你……”
他话没说完,解衣稍稍一用力,竟就折断了他的手骨,男人疼的说不出话,只蹲在地上,不住的吸冷气。
解衣也是和颜悦色的补充道:“这位官人怕是身体不太好,还是赶紧去医馆看看吧,可还走的了?不然我送你去好了。”
蹲着的大叔自然明白自己的手是怎么断的,手上的疼让他也稍微清醒了些,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折断自己手骨的人必然不好招惹,他看解衣的眼神也与方才大不相同,竟生生带上了几分畏惧,最后是连滚带爬的从红门里跑出去的。
“倒,倒也不用走的这样急……”看着那位大叔走的这样仓皇,解衣觉得十分尴尬。
在一旁看着的无夜遮着嘴,不住的偷笑,怕让解衣看见了伤她自尊,只是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反而更让解衣觉得伤自尊了……
回房的路上,解衣和无夜闲聊了几句,她说:“你猜那人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无夜踢走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回答道:“或许明天,或许后天。”
“这么快?不把伤养好吗?”
无夜笑了笑,回答道:“赌徒和亡命之徒其实没什么分别,兴许明天他又会把自己的女儿押上赌桌,倾风苑里又会多一个俏丽的小娘子,也不知道跟在她爹身边和被卖进青楼,哪一个才是更好的选择……”
“都不好。”解衣打断道。
“嗯,自然是都不好。”
“那咱们是不是白费心思了,赌徒还是会赌,姑娘也还是会被抵押……”
“世事难料,兴许那位壮士今天就会得了病,兴许这姑娘今晚就打算逃跑……我们能做的,只是去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好让自己好受一些,毕竟神佛也普渡不了众生,又何况是你我。”无夜冲着解衣嫣然一笑,说道:“你和我,都只是别人的故事里的一个契机,一个转折。”
“嗯……听着很玄妙,其实我没太听懂……不过没关系,好像有点儿道理,待会儿给你的素面里我会悄悄加个鸡腿的。”
“嘿嘿,谢谢解衣大姑娘。”
下厨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解衣今日也没怎么生疏,因为解衣人好,时常帮着厨房里打些下手,她要用厨房的一个小灶,还问厨娘要了只鸡腿,厨娘都没怎么为难她,大大方方的给了。
等到解衣端了素面去了无夜的那间客房,却发现房里空无一人。她把放了面的盘子放在了桌面上,想起自己今天曾告诉过无夜,她说:“红门宴每隔十天办一次,今晚恰好就和上次的红门宴隔了十天,你可千万不要去,去了也千万要避开落云姑娘……”
呵,她此刻一定就在鸿门宴里的那张赌桌上,且一定坐在落云姑娘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