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赐通灵》不可居无竹

62、第七壁画二

　　天机阁的房屋错落有致，一如既往的安安静静矗立在飘渺岚烟之中，只是少了些人气。罗卿一路跑得太急，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才抬头寻找沈四方。
　　整个天机阁都是空的，主阁还被布下了禁止外人进入的结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一无所获。罗卿在主阁前的空地上站定，若有所思的朝后山望去。
　　须臾，罗卿踏着湖边湿软的泥地，停在了一片乳白色的雾气前。摘星湖畔偶尔吹过的山风，都没能动摇这片雾气分毫。它就这么突兀的团在这里，一动不动，更像只蛰伏的白色野兽。罗卿暂且没去理会这团奇怪的白雾，他走到湖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块墓碑。
　　“天算子罗卿之墓”。
　　墓前放着一坛酒，一碟糕饼，还有一束花。
　　罗卿看着墓碑，错乱之感萦绕心头。他弯腰拾起干枯的花束，喃喃道：“我怎么又死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天算子，坟墓里躺着的那个才是。
　　忽然，罗卿耳朵微动，听见某处传来沉闷而缓慢的拖拽声，像是精疲力竭的人在地上爬行。他循着声音的来源，又一次站在了白雾面前。
　　“这是聚灵阵？但不像是灵力太过浓郁形成的雾气……”罗卿慢慢伸出手去，在距离白雾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聚灵阵外还加了障眼法，沈四方这小子究竟想要做甚？”
　　障眼法被破除，静止的白雾渐渐翻滚起来，原本无暇的白色中透露出浅淡的粉色，粉色又逐渐加深，水红、深红、最后翻出了猩红。
　　罗卿被惊骇得连退数步，震惊的望着这遮天蔽日的猩红雾气，青天白日竟能听到怨灵哭号。这根本不是聚灵阵，是聚煞阵！
　　聚煞阵能困住人的魂魄，其中的魂魄再不能入轮回，聚集的煞气会将它们生生炼成怨灵，然后供人驱使。
　　古怪的拖拽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就在身后。
　　罗卿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喝道：“沈四方！”
　　四象山上没有别人，那么作怪的就只有沈四方了。身后来人佝偻着身子，蓬头垢面，满身血腥味，单手拖着一具遍体鳞伤的无头尸，半边身体隐藏在雾气里。
　　见此等惨烈形状，罗卿迟疑了：“你……是沈四方？”
　　“我是什么人，你没有必要知道。”沈四方声音平平淡淡，沙哑着，他丢下那具尸体，摇摇晃晃朝罗卿走过来，“反正你也是个死人了。”
　　他一从血雾中走出来，罗卿就愣了。原先藏在血雾里的那半边身子，长着胳膊的地方空荡荡的，伤口已经腐烂化脓，肮脏的衣服碎片黏在上面，几乎烂进了肉里。
　　罗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死死盯着那处伤口，似是心疼，又似是不解。
　　沈四方察觉了他在看哪里，用另一只手遮住伤口，抬头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我先把你眼睛挖出来，然后再杀……”
　　在目光对上罗卿眼睛的霎那，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须臾，颤颤巍巍道：“阿……阿卿？”
　　罗卿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四方就晕了过去，“扑通”摔在湿软的泥地上。
　　罗卿：“……”
　　他看着聚煞阵、无头尸、还有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少了只胳膊的沈四方，一再告诫自己这只是壁画，却依然忍不住心悸。壁画中的四象山，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当年沈四方没有故作害怕，撒娇似的抱住自己，眼前的这一切，是否就会成真？
　　罗卿弯腰吃力的扛起沈四方，朝休养的灵泉竹屋一步步挪去。把人丢进灵泉后，慢慢剥去了他身上的衣服。断臂伤口的肉已经腐烂了，必须剜掉。罗卿捏着一柄轻薄的刀片，咬了咬牙，稳住微颤的手腕，出手快如闪电，将腐肉割了下来，一把止血粉撒了上去。
　　昏迷中的沈四方痛得大叫一声，睁开眼睛。清澈的眸子早已被煞气浸染得血红，腾腾杀意却在触及到罗卿的一瞬软了下去，仿佛冰雪遇暖而化。他神志不清的拽住罗卿的手，道：“阿卿……”
　　罗卿反握住他的手，低声应道：“我在这。”
　　沈四方咕哝几声，满足了似的，放松下来，眼皮沉沉，快要闭上了，忽而又惊醒，道：“阿卿，我给你报仇了。”
　　他如此说，罗卿怎还会不明白那个聚煞阵是从何而来。聚煞阵里的怨灵，多半是那日攻山的人。一个个，惨遭折磨，死后不得安宁。
　　这次罗卿沉默许久，才道：“嗯。”
　　待到沈四方重新陷入昏迷，罗卿离开灵泉竹屋，掐诀通灵。
　　魂魄波动一圈圈散开去，终于又勾连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意识。罗卿上来就直截了当的问道：“这壁画里，你让我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初代天算子依旧是一副听了让人想揍他的口气，神神叨叨道，“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蝴蝶入梦，还是梦里蝴蝶，不妨继续看下去。”
　　罗卿怒极而笑：“你说废话倒是讲的清楚。不如把第一次你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诶，不可。”初代天算子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对你讲过一遍，已是犯了大忌。你居然还想听第二遍？”
　　罗卿：“……”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这壁画，也是九天陵的九件至宝之一。”初代天算子的身影渐渐淡去，“壁画之中，实耶虚耶？不可知，不可知……”
　　说罢，就将罗卿毫不留情的从通灵之境中赶了出去。
　　罗卿揉了揉胀痛的头，认命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灵泉。
　　远远的看见沈四方在四处撞竹子，东摇西晃辨别不清方向。
　　罗卿快步上前，拦住他，道：“你怎么出来了？”
　　“阿卿！”沈四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惊惶道，“我头好疼，好多人在耳边叫，眼睛也好疼，看不清……”
　　那血雾饱含煞气，遭了煞气侵染，哪能好受？之前是快要入魔了，不知疼痛，如今清醒过来可有苦头吃了。
　　费了好大劲才安抚好了人，罗卿忽然想起之前给他脱去衣物时，掉下了一只脏兮兮的锦囊。他回头寻来锦囊，交给沈四方，道：“你的东西，收好了。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这是我捡的。忘了在哪里捡到的，很喜欢，就留下了。”沈四方献宝似的打开锦囊，“阿卿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罗卿看见锦囊底下的东西时，整个人血往头上涌，僵在当场。
　　一只古朴、不起眼的铜铃。
　　刻着惊梦二字。
　　“扔了它！”罗卿直觉这是一切灾祸的根源，霍然起身，厉声道，“立刻扔了它！”
　　沈四方被吓到了，愣愣的点头，赶紧把东西往地上一丢。
　　罗卿：“……”他险些忘了沈四方现在是听不清也看不到。他叹了口气，拾起锦囊，从灵泉竹屋一路不停的走到摘星湖边，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