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十倍奉还 乐冲的报 ...
-
阿丑听后沉默了许久,嘴角忽然轻扬。
“我不过是个女婢,又怎能见到大皇子殿下?”
“我记得阿丑姑娘说过,大皇子殿下曾救过你一命。”
阿丑轻笑道:“难道你信了?”
李去疾诚实地摇头:“但姑娘既有青竹令在身,至少说明一点,姑娘同大皇子殿下真有渊源。”
阿丑又沉默了。
阿丑发觉自己近来格外喜欢沉默。
“不知阿丑姑娘可否帮在下此忙?今日之恩,日后必报。”
“不能。”
“为何?”
“就是不能。”
李去疾轻轻叹息,尽是无奈。
……
乐冲和马有志的寝室向来整洁干净,无异味,无成堆的杂物。严苛如不知死活,每回查寝时,给这间寝室打的都是九十五分以上,这个分数,放眼整个皇家学院,都是极为难见的。
如果要不知死活给自己的寝室打分,那定是负分警告。
九十五的高分寝室自然离不开寝室内二人的功劳。
开学第一日,乐冲和马有志便约好了,各自负责一天的清扫,这个约定是乐冲主动提出的。
今日,乐冲清扫完了寝室后,觉得有点累,但待他在下午时拿到了心念已久的证据后,顿觉乏累全消,干劲再起。
这份干劲自然是做坏事的干劲,但在乐冲眼中,他的所有举动都是正义之举,因为李去疾一行人是邪恶的,与邪恶作对的自己,自然是正义的伙伴。
乐冲马上又要登场了,就像个主角一般,很快,他又想到,每个登场的主角身后都该跟着个捧场的配角。
马有志就坐在自己的旁边,乐冲只要一句话,马有志便会成为他的配角,但乐冲不愿马有志当这个配角,在他心中,马有志更像是个朋友,朋友不该成为陪衬。
而且他明白,有人比马有志更适合配角这个位置。
“殿下为何不叫上学院中的大人物,当场将死鱼眼厉鬼抓获?”入夜后,乐平见到了那张照片,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若是当场抓获便失去了趣味。”
“什么趣味?”乐平问道。
“猫捉老鼠的趣味。”
乐平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坦白言之,乐冲自开学后做的那些事,都有些让乐平摸不着头脑。乐平同马有志一般,并不厌恶李去疾,他们知乐冲对李去疾的恶意从何而来,但却无法理解。
至于乐冲的那些诡计,乐平有时更觉莫名其妙,但他习惯了附和、习惯了逢迎。乐平明白,他所能做的唯有老实地跟在乐冲屁股后面,扮演配角,并为乐冲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虚伪地鼓掌。
这是他从亲爹处学来的,他的爹便极会俯首称臣,也由是这般,才能在那场皇位之争中保住小命。
乐冲见乐平脸露茫然,心下冷笑不止,暗骂蠢货。
蠢货自然不知猫捉老鼠的快感,一只聪明的猫自不会一来便将老鼠抓住,而是要循序渐进,用各种法子折磨那只老鼠,要叫它永不知何时会被抓住,整日心怀恐惧,惶惶度日,最后主动跑到猫的面前,求猫将自己吃掉。
生不如死,便是这个道理。
想到此,乐冲有些兴奋。
他兴奋地到了李去疾的门前,轻敲起了门,门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钻进乐冲的鼻子里。李去疾见是乐冲,三分警惕七分奇,问道:“乐冲同学,可是有题要问?”
李去疾是真希望乐冲能改邪归正,好好做人,但世上之事,向来是事与愿违。
如今,乐冲又上门来挑事了。
乐冲淡淡道:“无题要问,我只是有些东西想拿给不知老师看。”
李去疾一愣,屋内的不知死活听见了这话,平静道:“进来。”
乐冲和乐平走了进来,紧接着乐冲从袖子里掏出了照片,扔在了桌上,什么话都未说。
沉默胜过万语千言,有些事需要人用眼睛去看。
不知死活和李去疾的眼睛看向了照片,照片上正是不知死活和约翰,两者正站在杨柳树下。照片很清楚,清楚到能瞧见不知死活手里头的春宫底稿,能清楚地瞧见这点,乐冲的心血便不算白费。
一眼过去,不知死活的面色便微变,手指轻颤,乐冲将之尽收眼底,面露得意。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又有谁能想到正直的风纪老师是大名鼎鼎的春宫画师苍井玛利亚呢?我承认,我听闻春宫一事后,确实动了歪念,妄图陷害李老师你。但不曾料到,我歪打正着,还真陷害对了。那张惊现学院之中的春宫图,想来便是不知老师的亲笔底稿吧。”
话音落,李去疾和不知死活都沉默了。
李去疾不喜欢说谎,不知死活也不喜欢说谎。
所以他们没有否认。
不知死活集灵屏气,耳朵轻动,乐冲明白不知死活在做什么,微笑道:“不知老师,证据当前,你就在学生这儿认了吧。你放心,屋外没有副院长,也没有什么主任。若我真想向他们告发你,今日你还能与这位魔族驿使平安交易?”
乐冲说的不错,若乐冲存了告发之意,他大可让学院中的大人物在皇都的街上当场将不知死活抓获。
但有时,不告发比告发更可怕。
就像有句老话:早死早超生,晚死受折磨。
良久后,李去疾道:“一张图不能言明什么。”
乐冲道:“一张图是不能言明什么,可若这张图交到副院长和三位主任处,他们又岂会放任不理?若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终查到北境印书坊,将苍井玛利亚的签约合同拿出来一看,想来到了那个时候,一切便真相大白,一切也便覆水难收了。”
他说到“覆水难收”四字时,拔高了声音,双目紧锁着不知死活。
“学生我是个好学生,也不忍让不知老师前途毁于一旦。”
乐冲这就是威胁,既然是威胁,便有他欲达到的目的。
片刻后,不知死活问道:“条件是什么?”
“那日千雪湖畔,我技不如人,输给了不知老师,不知老师便用灵力迫使着我跪下,我向来是个记仇的人。”
“你是想让我给你下跪?”
问罢,不知死活看着乐冲的脸,乐冲生得很英俊。每年开学大典上,不知死活都有幸目睹皇帝陛下的圣颜。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乐冲的这张脸和皇帝陛下很像,一看便知是亲生的,同样英俊,英俊中同样带着聪慧。
但乐冲的眼睛不大像皇帝陛下,而是像贵妃娘娘,目中常常带着最易蛊惑人心的天真和无邪。
“我是想让人给我下跪不假,可不知老师,你这句话中还是有两个错处。”
此刻,乐冲的目中也尽是无邪,无邪得就跟一个幼童一般,但他的心思比哪个大人都要恶毒。
乐冲讥诮道:“第一,今夜下跪的人不该是你,你可是我母妃的同乡,我哪里敢得罪你?今夜我想要李老师向我下跪。”
李去疾眉头轻皱,静候下文。
“李老师,你常说让我们当君子、当好人,如今你的同僚有难,你帮还是不帮,如果你跪了,我便替不知老师保守这个秘密,让他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学院中。”
李去疾久久未答,不知死活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夜让你下跪的是我,不是他。”
乐冲气焰极盛:“如今是你握着筹码,还是我握着筹码?不知老师,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同我谈条件吗?”
乐冲是皇子,就算未来皇位之上的人不是他,他也永远比不知死活高贵,永远是不知死活的君。
在君面前,为人臣子的气焰总是要弱不少。
“我早便知晓,李老师就是一伪君子,平日舌灿莲花、义正辞严,一旦要卖力损己,便隔岸观火,高高挂起。”
李去疾淡淡道:“这世上没有老师跪学生的道理。”
语落后,他撩袍跪下,动作利落干脆,不知死活拦都拦不及。
乐冲的双目中也掠过一瞬惊疑。
跪在地上的李去疾抬起了头,平静道:“天地君亲师,世上是没有老师跪学生的道理,但却有臣民跪君主的道理,草民李去疾今夜跪的不是学生乐冲,而是人族的三皇子殿下。”
天地君亲师。
君在师的前面,老师是不该跪学生,但臣民跪主君,却是一件天经地义、万分合乎礼法的事。
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怎会感到耻辱呢?
乐冲所意,便是羞辱他们。作为学生,羞辱一群老师,无疑是一件很值得得意的事
可只凭一句话,李去疾便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乐冲妄图施加给他的羞辱。
乐冲当然能听明白李去疾的意思,微笑道:“李老师跪在了地上,嘴巴都还是这么厉害,不愧是教文史的。”
李去疾话未听完,便被不知死活拉了起来。
不知死活不愿受李去疾的恩情,但就在方才,他受了。
起身后的李去疾轻轻拍了拍衣衫,谦雅如旧,无愠色,无耻感,对不知死活投以感激一笑。
他感激不知死活扶起了他,不知死活不愿看李去疾,因为他怕让李去疾看出自己眼中未藏住的感激之情。
李去疾平静道:“请殿下遵守自己的承诺。”
乐冲道:“我还有第二件事未说,那日临走前,我对李老师说了一句话,不知李老师可还记得?”
李去疾自然记得,但他不言,面色略变。
“那句话是‘今日之耻,来日必将十倍奉还。’那日我跪了一次,所以今夜李老师跪一次可不够。”
乐冲走进了几步,离李去疾极近,就跟那夜一般,熟悉的神情,熟悉的挑衅,一字字地道:“既然是十倍奉还,那么请李老师跪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