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逃生指南》萧一画

8、第一个世界（八）

　　钱毛毛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应该，不会，那么巧吧？我感觉他的命其实还是挺大的。”

　　苏停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根本不希望李富贵死在楼上的那场爆炸中。

　　虽然这场“游戏”的主线是在“前男友”的追杀下存活三天，可若是“前男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说不定会直接化为厉鬼一类的东西。

　　苏停雪可一点儿也不想在游戏开始之后二十四小时不满就和厉鬼打交道。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由不得她不愿。

　　所以她对钱毛毛说：“唉，不管了，不管了。看一会儿校方给的说法罢。”

　　谁知道钱毛毛却似乎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她耸了耸肩膀，淡淡道：“我看估计我们是等不到这个说法了。这种实验室爆炸的事儿，其实不算什么。顶多通告一圈，叫大家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实际上，上一个游戏世界里的npc对于那些诡异恐怖，看起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凶｀杀案的态度也十分类似。和正常世界里的人相比，这些npc身边的人死了，对他们而言就好像是死了只兔子似的。

　　苏停雪顿了顿，试探着问了一句：“毛毛姐，你说……这里死了人，我们要不要到学校外面去避一避？要是死去的人变成了厉鬼，回来找生者索命，那……那怎么办？”

　　钱毛毛的目光遥遥落在食堂门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听见苏停雪问她，她慢慢悠悠地说：“春假还没放，我们现在根本出不了学校。再说了，即使真的有鬼，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意思是……不能走么？

　　这其实也很正常，要是游戏“世界”的范围很大，那么游戏者大可远远地逃离剧本发生范围。

　　等到鬼魂千里迢迢追上门来的时候，规定时间恐怕早已经过了。

　　苏停雪眨眨眼睛，问钱毛毛：“毛毛姐，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知道知道的？”

　　钱毛毛一愣，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于是只是随口回答道：“雪雪，你是不是被爆炸吓坏了脑子？这些都是常识啊……”

　　就在这时候，两三辆铃声大作的涂了黄色油漆的车终于从马路那头开了过来。

　　车很快靠着食堂边上停下，十几个穿着明黄色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一部分人忙着在食堂周围拉警戒线，将站得近的学生赶到一旁，还有一部分在摆弄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有几个已经套好了全套防护服，看起来似乎准备上楼去查看有没有幸存者。

　　此时二楼的明火已经不怎么明显了，只是破损的窗户口中，仍然有浓烟不断往外涌出。

　　烟雾扩散的速度很快，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诡异味道。隐隐地，似乎还有些烤肉烧焦了的淡淡臭气。

　　苏停雪拉了一把钱毛毛，转眼对她说：“我们还是离开这里罢。我可不想继续让这些烟雾折磨自己的鼻子了。”

　　然而就是他们不想走，这时候也不得不走了。

　　因为学校的保安队已经过来维持秩序了。等在周围，迟迟不肯离去，试图看热闹的同学终于一个个地被赶走了。

　　钱毛毛看起来有些不大乐意，似乎她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可是这也容不得她不从。

　　临走时，她一摸自己衣兜，却忽然面色一变。

　　苏停雪见她脸色不对，连忙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没有事吧？有什么事和我说。”

　　钱毛毛说：“没……没什么，就是我刚才跑的太急了，不小心把学生卡落下了。”

　　苏停雪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多大事儿，不就是丢了学生卡？到时候再办一张就好了。你要是不想自己去，我陪你去，你看成不成？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离开食堂的时候能记得抓两个包子，却记不得看好自己的学生卡。”

　　钱毛毛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却听她说：“不用了，不用了。唉，你说的对，我的锅。”

　　这时候，苏停雪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在轻轻地拍自己的肩膀。

　　她转头，发现居然是王老五。

　　王老五似乎刚刚洗完头，脑袋顶上栗色的卷发乱糟糟，毛躁躁地立着，像是愤怒的小鸟身上竖起的羽毛。

　　他手中还拿着一张学生卡，苏停雪随意低头瞟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照片似乎是钱毛毛的。

　　王老五的大拇指正好捏在学生卡主人的名字上，只露出最前面一个姓，远远看着好像是“钱”。

　　王老五温润地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还是穿着昨天苏停雪看见的那套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只不过，衬衫肩膀上落了不少灰尘，使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胳膊肘儿底下夹着个落满白色粉尘的小圆礼帽，估计就是这个让他的头发幸免于难了。

　　“停雪早上好，钱，咳咳，钱姐早。”

　　苏停雪和钱毛毛和他打了招呼，却听他继续说：“我刚才在地上捡到了钱姐的学生卡，本来想直接给钱姐送过去的，结果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你们二位的背影了。这不，我就直接过来了。”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手，看样子，似乎是想把学生卡直接递给钱毛毛。

　　可是钱毛毛站的位置距离他有些远，所以苏停雪抬手，准备先把学生卡接过，再递给钱毛毛。

　　钱毛毛却忽然上前一步，迅速地拿过了学生卡，然后顺手将卡插进了裤兜中。

　　她抬头，目光直直盯在仍然微笑着的王老五脸上，过了大约有三五秒钟，她才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苏停雪，稍微勾起唇角，慢慢地说：“那，我，还，真的是，谢谢你了。”

　　随后，她过苏停雪的手，挽着她的胳膊，和王老五道了别，便要往别处走。

　　苏停雪虽然还想再和王老五说两句话，可是钱毛毛却没想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于是她只能听到王老五在她身后遥遥喊了句：“那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了！你们要记得再买些早饭吃，多穿几件衣服，大早上的，别着凉了啊！”

　　钱毛毛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谢谢你，我们知道了。”

　　两人慢慢走远了。此处虽然仍然算是大路，可是走在路上的学生却渐渐少了许多。

　　苏停雪挣脱钱毛毛的手，一下子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微微喘着气说：“毛毛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简直要跟不上你了。”

　　钱毛毛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声道：“对不起，我感觉那边的烟闻起来有些不对劲。”

　　苏停雪说：“……要是对劲才怪了。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想回宿舍换一身衣服，现在这些灰黏在头发上，难受得要命。”

　　钱毛毛想到王老五刚才那句话，再听苏停雪想回宿舍，脸色似乎有些阴沉。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说：

　　“那好，我们一起回宿舍换一下衣服罢。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到时候我们在E区的喷泉前面见好不好？我记得今天下午学生活动中心好像有一场文艺演出，具体是什么我倒是记不住了。我们吃过午饭之后就去看，怎么样？”

　　苏停雪点头，两人肩并肩走了一段路。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钱毛毛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和她说话的时候，苏停雪能感觉到她没精打采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于是苏停雪问她：“毛毛姐，你今天怎么啦？为什么这么没精神？不会是……因为李富贵的事吧？不是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么？这其实就是个意外而已。”

　　钱毛毛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忽然知道了一件事儿。”

　　苏停雪有些好奇：“什么事儿？”

　　钱毛毛没有回答，假装没有听见。

　　末了，她再叹一声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苏停雪疑惑了，开口问她：“继续什么？”

　　钱毛毛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儿。

　　沉默降临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苏停雪开始没话找话：“毛毛姐，为什么他们都管你叫钱姐？难不成你辈分很大？校园新一代女老大？”

　　钱毛毛笑了一下，清淡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他们都敬佩小仙女罢。”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小路分岔的位置，从那张地图中，苏停雪也大约知道，小路往前是她住的地方，而钱毛毛如果要回她自己的宿舍，就要往右拐。

　　两人在这里分别。

　　刚才的早饭被爆炸搅黄了，此时苏停雪腹中咕噜噜叫个不停。

　　苏停雪看见道边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打开盖子的电饭锅底铺了满满一层热气腾腾的茶叶蛋。

　　于是她定住脚步，转了个弯，进了便利店里。

　　在结账的时候，老板娘一个劲儿对她说：“姑娘，顺便买一个小吊坠吧。现在买吊坠，给你打五折的哟。”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烫着时髦的朱红色卷发，尽管眼角堆满了周围，可还是顽强地化着浓妆。

　　她耳朵上穿了两个大大的金耳环，每次她说话的时候，大耳环就会前后摇晃个不停。苏停雪很怀疑她的耳朵能不能承受得住。

　　苏停雪被她说得心烦，只好顺手从身旁的货架上捡起老板娘说的那只小吊坠，对着光简单看了看，发现颜色还不错，于是她对老板娘说：“好吧，多少钱一个？”

　　老板娘的眼睛都笑弯了，她连忙说：

　　“姑娘果然好眼光。这吊坠自己留着也好，送人也好，都是很不错的。”

　　“而且主要是它也不贵，就十块钱。”

　　“我记得上回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留着黑色的长头发，皮肤可白了，大晚上到了我们店里。小姑娘说她挺喜欢这个吊坠的，就是当时忘了带钱，所以没法买。诶，真的是可惜了了。”

　　”对了，小姑娘，学校里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吗？我的小孙子整天闹着，要我给他讲新奇的故事。可是我都七老八十了的，上哪里给他搞有趣的事去？“

　　苏停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付过钱之后，她将钱夹放回小包里，把吊坠塞进口袋里，手里捧着只剥好皮了的茶叶蛋，小小地咬了一口。

　　看老板娘似乎很有聊天的想法，苏停雪看起来很随意地问了一句：“阿姨，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学校里好像又开始闹鬼了。而且闹鬼的地方好像就是E区的那个喷水池。”

　　老板娘一听这个，“诶呦”了一声。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旁人，这才说：“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诶。几十年前，那片儿地上，好像还真的死过一个女学生。当时都上新闻了。别说闹假鬼，就是真有鬼，我都信。”

　　苏停雪一听这个，连忙问道：“那您知道当时是怎么一回儿事吗？”

　　大妈看起来有些犹豫，她抬起手臂，拧了拧鼻子，随后抽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手。而后她拉开收银台后面的抽屉，看了看，又给抽屉合上了。

　　就这样子折腾了好几分钟，她还是没有说话。

　　苏停雪有点儿着急，于是催促了句：“您……能不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大妈的样子一看就是知情的。

　　尽管她确实从那张旧报纸上知道了一些有关当年那件事的情况，可却并不详细，如今这位老板娘很明显知道些什么，她苏停雪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妈看起来还是有些不乐意，她清了清喉咙，又抽了一张纸出来，擦了擦手，这才慢吞吞地说：“我总感觉，这事儿说出来不吉利。小姑娘你也知道，生意人最讨厌沾晦气了。”

　　苏停雪想了想，干脆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红色的毛爷爷来，悄悄递给大妈，同时对大妈说：“……那好吧。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这几块钱儿就当赔礼吧。您拿去买只口红也好。”

　　大妈本来是不大想说的，可是见了毛爷爷，看起来又有些改主意的意思。不过最后，她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说：“小姑娘，你这点儿钱，还是留着自己买好货吃罢。阿姨不能要。”

　　苏停雪一看她的态度，有戏，连忙道：

　　“阿姨您和我客气什么？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好在做一个校园怪谈研究的项目，您要是能给我简单讲一讲，就相当于是给我的调查帮了个大忙，能省去我好多功夫。”

　　大妈想了想，最终还是一咬牙，接过了钞票。

　　她将钞票团了团，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到店门口，关上店门，顺便在门上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之后回到苏停雪面前，对她说：

　　“好吧好吧。姑娘，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