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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

  •   今宵对月空垂泪,
      共举杯,同眠醉。
      饮尽断肠水。
      俗世不容红尘缘,
      愿来生,成双对。
      相爱不是罪。

      (上)

      三途河被笼罩在一层白色的薄雾里,隐约可以听到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

      潮湿的风拂过浊黄色水流,将笼罩在河面的雾气吹散开一些,使得那一团慢慢靠岸的黑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摇晃的小木船,上面站着一个平凡的男人,在他的脸上,你或许找不到英俊,却可以看到属于男人的一丝正气,浓黑的眉毛不曾拧卷,高束的发将额前的刘海扫尽,留出宽阔的额。每一个坐过他渡船的灵魂客,都知道他的名字——华少。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甘愿停留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摆渡灵魂。有人说他傻,有人笑他痴,更有人愿意相信他这么坚持着是为了心中的念想。

      华少将小船儿靠在岸边,却没有下船,岸上空无一魂,他可以趁此休息一会儿,于是他收起船桨,安静地坐在船头,从心口取出一块绢帕来,珍惜地放在手心,低首轻抚上面绣着的字迹,回想起那个湿嗒嗒的雨天……

      荷塘里的荷花谢尽,只留下满塘碧叶。

      天空飘起细雨,雨水在田田荷叶上凝聚成透明的水珠,雨渐大,水珠渐大,接二连三地从光滑的大叶面上滚落湖中,不知是那叶上的水珠荡起水面的涟漪,还是来自天空的雨。

      原本平静的池塘顿时翻腾起来。

      一个女子,穿着淡粉色纱裙,打着油纸伞定定地站在雨中,伞面在雨水的冲击下溅起层层水花。那张清秀的脸庞略带忧郁,右边嘴角上方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成了她最独特的标志。她出神地站在池塘边,望着荷塘里的叶,远远地,仿佛她是今夏矗立着的最后一朵荷花。

      漫天横飞的雨水打湿了她的粉色的裙摆,那淡淡的粉凝红。

      不远处奔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乱步踏泥,沿着荷塘,目标小亭,他注意到这个粉衣女子。

      浓黑的眉微皱。

      跑过她身边时,二话不说,他拉住她的胳膊一同奔向不远处的亭子。

      女子轻唤一声:“公子,你做什么?”

      他不加理睬,依旧拖着她前行。

      两个人来到亭中。

      女子恼怒地撩拨开他的手,刚想狠狠说他一通,却对上那双正气昂然的眸子,一时间乱了心神,只诺诺地埋怨了一句:“公子,你我素未相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青年淡定地说:“那么大的雨,姑娘一人站在雨中,虽打着伞,只怕在那里也容易受凉生病的!你的衣裙湿了大半。”

      女子愣了一愣,忙将目光随他一道游至下半身,衣服果然被雨淋湿,寒意顿生。

      “哦……原来如此。”女子恍然明白人家是为她身体着想,雪白的脸,泛起一丝淡粉。她轻声道谢。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许久,却依旧不见雨停,尴尬地相视一笑。

      “好大的雨啊!”青年感叹着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嗯!是啊!”女子低头微笑,接着仰首看看天空,她转过脸来,“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华少,姑娘芳名?”

      那女子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名字:“小女子名为芝祥。”

      “芝祥……”听来耳熟,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姑娘为何长久站在雨中?不进来躲避?”

      “我在等我妹妹。我们约好在这池边见面的。我怕离那池塘远了,她瞧不见我。”

      “哦……原来是这样!”他佩服她的守信,“不过,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

      她小声地“嗯”着点头。

      两人再次沉默,安静地听雨润阶……

      良久,雨停了,亭檐滴下清凉的水滴。

      另一个女子急步而来,想必她那个就是芝祥等的妹妹了。

      芝祥谢过华少便随着妹妹芝云一同匆匆离开,向前走了几百步远,她回首望向同样离开的他的背影,那个背着桃木剑的年轻男人,然后又转过头去。

      华少走了几步也回过头来,再看看那个粉衣女子的背影。

      那天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的相遇与离别,华少别过头望着茫茫三途,握紧了手中的绢帕。那两行字不仅被刺绣到手绢上,更是一针针扎入他的心中。

      漫漫长夜乱绪飞,垂帘避日,无力挽时留。
      冷冷碎语绕心头,人前笑迎,人后泪独流。

      他不在乎,即使知道她的身份又如何,她是青楼女子又如何?在他心中,她的形象永远是池边一朵绽开的粉色荷花,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他只知道他和她萍水相逢,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他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那掩藏在欢笑背后的眼泪他知道,他心痛着,却无能为力,所有人都笑他们的相遇是一场错误,连老天也不愿意让他们走到一起,生前如是,生后亦如是。

      “喂!船夫,你能带我们过河吗?”岸边有两男一女对着他叫唤一声,乱了他的思路,断了他的回忆。

      华少起身,点点头,默默地帮着他们上船,随后用桨抵着岸,用力一撑,船儿慢慢离开岸边顺着水流从这一边慢慢驶向另一边。

      要是那一天,他顺利带她私奔到码头,他们逃离了那里该有多好?或许他们也可以坐着悠悠小舟永远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哗哗水声荡漾在静悄悄的三途河上空,悠远声长,将他的思绪又拉回到痛苦无止境的过去。

      “明天晚上要等着我,我带你走!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在等了,我一定要带你走!”他拉着她的手着急地说。

      芝祥从没有看到过华少如此局促不安的神情,她担忧地低下头:“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不能让你嫁给那样一个男人!丑陋不堪,都已经有那么多妻妾了,还想买你做小妾,那样的人家我怎么忍心!如果你这辈子不爱我,我也希望你嫁个好男人一辈子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她惊恐地用手指遮上他的唇,“你知道的,我芝祥这辈子只爱你华少一个,我心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他摸着她的手,怜爱地放在自己的手心:“我知道!所以我要带你走!”

      “你师父他,难道也会轻易放过我们吗?我怕……”

      “怕什么!有我在!我虽是道士,不是和尚,可以娶妻,不过师父希望我接任他的位置,便不允许我同你在一起,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长久安闲地生活,其他的一概不想!”

      看她犹豫的样子,他抬起她的脸庞,认真地叮嘱:“什么也别多想了,只要过了明晚,幸福就与我们同在,明天晚上我会在以前一直约好见面的地方等着你,西胡同拐弯处的柳树下,你一定要来啊!”

      芝祥重重点头。

      华少握紧芝祥的手,又叮嘱一遍:“你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

      ——2008.10.8 浅霜

      (下)

      夜黑月明,一男子背着桃木剑挎着布包,一手紧拉着身后穿着喜服的女人。

      女子红纱遮面,急步跟着快跑,上气不接下气。

      在不远处一帮人举着火把牵着吠犬骂骂咧咧地紧随其后。

      “快了!”男子转过头,来不及看那女子一眼,却兴奋激动起来,“就快到码头了!”

      一个踉跄,女人心急步慢,跌了一跤,松开了他的手。

      “芝……”男人着急地回过来,刚想搀扶她,面部表情却顿时僵硬了起来。

      红纱滑落,她不是他的爱人?!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这样?你姐呢?”他摇晃着她的肩膀,“芝云,你姐呢?”

      “华少……我……我……”芝云噙着泪,抬起头,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来不及对话,就被追来的人围了起来,他们凶神恶煞地手举火把,使得华少不经意抬手遮了一下被火光刺痛的眼睛。

      “哼!奸夫!本大爷知道你对芝祥早已垂涎三尺,怎么!想在我新婚之夜带我的新娘子私奔?哼哼!恐怕你还没这么大本事吧!放着好好的破道士不当,”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拨开举着火把的打手,走上前来。

      “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华少冷笑一声,“你身为父母官,为政不廉,好吃喝嫖赌,专欺诈穷苦百姓,为官不正枉为官!”

      “哟!”丑陋的县官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瞧瞧,瞧瞧你那满脸正气的样子,不也是爱一个烟花女子?老子告诉你,她不过是我花银子买回来的,大爷我想怎样怎样,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她也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多几分才情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个贱货!你以为我那么想得到她?我只不过是想玩玩你们罢了,总不能买了女人给别人享受了去吧!白白浪费我的银两!”

      “你!不准你侮辱她!”华少的额被火光打亮,拳头上青筋暴起,猛力一拳狠狠地打在那个王八蛋脸上,痛得他捂着脸满地打滚。

      “来人,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华少到底是拼不过那么多官兵的,最终被捆绑起来,强行扔上板车拖了回去。

      他恨恨地问身旁的芝云:“为什么?为什么冒充芝祥?”

      芝云含着泪:“是我把姐姐打晕,换上她的嫁装,我知道你们要私奔,知道你会在柳树下等她,可是华少你知道么?我也爱你,一直想着你念着你,可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一次。”

      华少愣了一愣,咬着下唇:“我不爱你!感情怎么可以勉强!你这么做,我只会恨你!”

      “爱也好,恨也好,至少你的心里会有我了,哪怕只有我一点点位置也好!”芝云掩面而泣。

      “没有你!永远!我的心里只有她,完全的,不留一点缝隙!”他高傲地转过头,浓黑的眉毛挤压着,痛苦地变成了川字。

      芝云绝望地哭泣起来:“你是道士,姐姐是青楼女子,可我不是啊!世人容不得你们,可是换作是我,或许……”

      “呸!芝云,你说得还是人话么?你也不想想,你和你姐从小相依为命,就因为你那次生病了,为了养活你,她才甘愿去青楼卖身赚钱,只为有钱给你买药!”

      芝云的话被堵上,再也找不出借口来搪塞自己的罪过和对华少的爱慕。

      “是我不好!若是我完全不顾虑她几次三番为了你想留下来,我早就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仰首长叹。

      他们到了县官的府院里,芝祥被人从一处拖了出来。

      华少和芝祥远远对望。

      “华少——”芝祥见他被人捆绑起来,心疼地想挣脱束缚着她的人,即刻奔赴到他身旁。

      “啪!啪!”县官凶狠地抽了她两巴掌,雪白的肌肤印上五指血红。

      华少见状愤怒地咆哮:“狗官!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县官捂着自己被华少打肿的脸,将怒气全撒在芝祥头上,他碎了她一口唾沫:“贱货!”接着大摇大摆地站在院子中央,冲着华少嚷嚷,“怎么?你心疼?哼!你们这对奸夫□□,老子……”他刚想撂下狠话,只见一个老道士带着几名弟子前来。

      “大人!”老道士见了他忙拱手。

      “王道士,好久不见,今日造访所谓何事?不会是想让我放了你的徒儿?”

      那老道士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徒儿华少,严肃地说:“不!他,从现在起再不是我王某青云观的徒弟了,这样有辱师门的事还望大人不要宣扬出去。”

      县官哈哈大笑:“王道士,请放宽心,你我都是家门不幸罢了!我又怎么会小题大做地坏了你道观的名声,断了您老的香火钱呢?”

      老道士擦擦汗谢过县太爷。

      “那,王道士你看我能处理这件事么?”

      “大人请便,老朽告辞!”言罢,那老杂毛带着几个弟子转身就退了出去。

      关了府门,县官立刻命人端来一壶酒。

      “今夜花好月圆,老子就网开一面赐你们去地府当一对鬼夫妻,不算亏待你们吧!”

      “你!狗官,你怎可以草菅人命?”华少忧愤地说。

      “草菅人命?天高皇帝远,老子在这里就是老大,我要人生他就生,要他死,就得死!”

      “大人!你放过他吧!求求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错了大人,我错了……”

      芝祥跪倒在县官腿旁,紧紧拉住他的官服,苦苦哀求着。

      华少悲愤着吼:“芝祥!芝祥!你别求他!就是死也不求他!你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们有什么错!错在天,错在地,我们相爱无罪!”

      县官一脚将她踹开:“妈的,别弄脏了老子的官服!来人啊!把他们两个掰开嘴把毒酒给我灌了!”

      毒酒灌下,两个人觉得身子发热,肠子绞痛,远远对望,却还是够不到对方的手。

      县官在一边拍着手哈哈大笑:“怎么?想靠近么?我只说给你们机会做鬼夫妻,你们活着就别想在我面前拉到对方的手!”

      “华少……有来生,我还是你一个人的芝祥!”芝祥口鼻流血幽幽地向挚爱的人道别。

      华少挣扎着身子想向前爬;“芝祥!芝祥!我永远陪着你,不要害怕……”

      “船夫!船夫!”

      华少回过头来。

      “我们到了!”

      小木船晃悠悠靠向彼岸。

      “不好意思!”华少想着过去游了神。

      “没关系!”三个魂儿准备下船,谢过华少。

      华少目送那几个灵魂客远去。

      华少转身,河面上的白雾已经退去,他却感觉反而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

      茫茫三途河,只留痴情郎一声空叹,过去的真的可以成为过去么?

      ——2008.10.10 浅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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