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机甲不如种土豆》张雪熊

94、chapter 94

　　深渊？这是什么地方？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越不能去的地方越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或许要找的净化之石就跟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

　　云渺转了一下眼珠子，回想刚才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看见任何关于“深渊”的指示路牌。看来，这个叫“深渊”的地方只靠找是找不到的，而且以她现在的处境也不能随便出房间。

　　云渺躺在那张陌生的小床上，看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没过多久就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门口有个小广播，机械女生从里面传出，通知她去按照路线去南食堂吃饭。

　　话音刚落，外面有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随后就是细细碎碎、缓缓前行的脚步声。

　　云渺也是第一次在星际坐牢。她皱眉想了想，下意识地去推房门，原本锁住的门在这个时候竟然开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是晚上六点零七分。

　　按照终端上的路线指引，云渺很快到达了南食堂。路上也遇到过几个人，但大部分人沉默着，都很丧，有的甚至当她是个空气，撞了她的胳膊走过当做无事发生，有好点的也只是冲她点头笑笑，更多的人只是看她几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南食堂内当然不止她一个人，有看起来穷凶极恶的男人，也有畏手畏脚的妇女……总之形形色色的人，更像是一个小社会。

　　他们排着队，安静十分，没有人喧哗吵闹。也有认识的人会站在一起，偶尔说上两句话。

　　明明有几百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在米歇尔监狱里，云渺都快觉得这是什么演讲会场了。

　　当然，云渺不是社牛，再加上她本身就有任务，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观察，然后融入其中好借此打探消息。

　　食堂的吃食自然也简单，就是营养液。云渺吃自然食物的日子多了，见到久违的营养液却一点都想念不起来。

　　取到营养液就直接一口闷下去饱腹，然后将空瓶子放入机器内回收。晚餐就这么结束了。

　　她没有在食堂停留太久，可能是第六感，她觉得那里没有线索，倒是有人忍不住跟她搭话。

　　一个看起来清瘦的女人，面部皮肤松弛下垂，瞧着有五十来岁了。她凑近云渺打量：“你是新来的吧？”

　　云渺点头。

　　清瘦女人：“你多大了？”

　　云渺：“十六。”

　　“真年轻啊，你也是犯了事儿进来的？”

　　云渺点头：“偷东西算不算？”

　　清瘦女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道：“我不是，我是在外区种植纳西草被抓的。”

　　云渺愣了愣：“有麻痹作用的纳西草？”

　　神府星域有很多特有的植物是云渺以前从没有见过，纳西草就是其中之一。之所以会让她印象深刻，是因为这玩意会让人上瘾。不仅如此，它跟别的植物也不一样，它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在辐射环境下良好成长。

　　很多吃不起自然食物的人愿意拿它当粮食可以增加饱腹感，甚至产生幻觉。但也因此，吃下纳西草的人会随着时间的增加对这种东西产生依赖性，长此以往会患上很严重的辐射病，骨瘦如柴，最后甚至肠穿肚烂而死。也因此，纳西草被列为禁品。

　　周教授研究辐射食物的时候也曾经将纳西草放在研究品种中，但最后还是去除了。

　　清瘦女人看云渺知道纳西草，顿时眼睛亮了：“你知道这个？”

　　云渺：“知道一点。”

　　清瘦女人道：“之前在弥野荒区，这东西很受欢迎，但想赚大钱就得转卖去乐园，哪里知道米歇尔系统这么鸡贼，我们才刚赚了一笔就这样被抓了。”

　　“你们？”

　　清瘦女人点头：“是啊，本来我们是一群人，其他人都跑了，可不就落下我一个。害，被关到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要关上七年，算起来，”她掰掰手指的，“今年也是第三年了。”

　　云渺：“你就没有想过要种别的食物吗？”

　　清瘦女人歪了歪头：“在弥野，除了不能吃的树木和草皮子，能吃的东西要么存活不下来，要么就变异了。我们这些人没有灵值根本不能对付不了异种，纳西草是最安全的植物，又能让吃饱，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吃饱后的结果是死去呢？”

　　清瘦女人笑笑，似乎觉得云渺这个问题有些可乐，半晌道：“如果一个人总是要死的，你说他是选择吃饱了死，还是饿死？”

　　云渺怔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没有去过赤城以外的地方，哪怕之前原主的记忆也是有限的，那些痛苦的经历和回忆与弥野这些三等星居民比似乎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她在温饱的基础上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但还有大批的人连饭都吃不饱。他们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甚至为了吃的，可以不顾自己的道德底线。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人的一生可以过得毫无希望。

　　云渺渐渐认同周教授培养能抵抗辐射的农作物有多么重要。它不仅仅是一项研究项目，更有可能造福神符星域内吃不饱肚子的一大帮人。

　　云渺脑中思考，一边往前走，一时之间没有看清路被清瘦女人拉了一把。

　　清瘦女人：“你去哪儿？别往那里走。”

　　云渺抬头看到的是ABC三个区的分区路口，如果清瘦女人不拉她，她就要一脑门冲进B区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感谢，B区内刮来一阵阴森森的风，夹杂着一股恶臭，走在云渺后面的几人快步走过去、捂着鼻子转身进了A区的通道。

　　云渺皱眉朝B区那边看了一眼。

　　清瘦女人：“很恐怖是不是？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云渺：“ABC区看着好像都不一样，吃饭的好像都是A区的人，B区和C区的人不用吃饭吗？”

　　清瘦女人：“这你不用担心，营养液会自动送到他们手上的。”

　　云渺：“他们不能出来？”

　　清瘦女人意外地看她一眼，点头：“确实不能。你还不知道ABC区的区别吗？”

　　“我看过狱规。似乎辐射值不同，但好像没有细说。”

　　清瘦女人：“确实不一样，根据罪犯的罪行，米歇尔会做出最公正的判断，十年以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会被送到B区，无期徒刑会被送到C区。ABC三区的辐射是逐步加大的，别以为坐牢就能吃饱什么都不干，但是刑罚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云渺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后前往A区的人犯人越来越少，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十分规矩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清瘦女人继续道：“辐射的加强对人体是有伤害的，在B区，很多人会经历辐射洗礼完成一次蜕变，他们蜕掉人的皮囊，重新穿上造物主给他们选择的新衣服，当然，有的时候是有一点恶心，但也不失为一种重生。”

　　云渺眯了眯眼：“你管这个叫重生？”

　　又是一阵风吹过，B区中传来痛苦的哀嚎声，与之相比，C区就极为安静了。可是之前，云渺分明听过有人呻..吟。

　　云渺：“C区里有人吗？”

　　清瘦女人瞥了C区一眼：“有啊，但是很少，大部分人进了C区就死了。”

　　她说的太平静了，这让云渺忍不住看她一眼。也是这一眼，她瞄到了女人脸上淡漠的笑容，仿佛经历过极多的生死，并不像一个在边境倒卖多年纳西草的女人。

　　云渺盯着她，怀疑也升到了顶点。

　　“你到底是谁？”

　　清瘦女人憨憨一笑：“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我吗？”

　　云渺：“你就是兰西？”

　　清瘦女人微笑不减，却在片刻后收起颓废垮掉的四肢，将整个脊背挺直，强大的气场油然而生。她从兜里取出一块湿巾将脸上的妆容擦去，又用手在脖子上撤下一层皮来。这么一拉一扯，露出一张三十岁女人的脸。

　　她没化妆，棱角圆润，不笑的时候有些冷漠，此刻冲云渺眨了眨眼：“还挺聪明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渺道：“其实你很厉害，你的那双手确实是务农的手，而且衣服和装扮都很像，但是你的鞋子不对。”

　　她低头看看：“这鞋子怎么了，脏兮兮的，还有泥巴，挺符合我编造的经历呀。”

　　云渺摇头：“之前我问过谭东能不能种地，他让我别瞎跑，这就说明想要种地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能在米歇尔监狱自由出入的只有谭东和兰西两人，谭东我已经见过了，你应该就是兰西了吧。当然，还有一点……”

　　“什么？”

　　云渺：“你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一般人看到BC区都吓得赶紧跑，只有你还待在路口跟我解释这么多。”她抬手看了一眼终端，“狱规上写明，吃完饭六点半之前必须到达侵蚀，否则会有惩罚，而你不慌不忙，说明你根本就不怕。”

　　兰西挑了一下眉：“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我是不怕，可是你不怕吗？”

　　云渺：“从这里到我宿舍只要三分钟，控制在时间内就行，有什么有怕的？而且我并不知道所谓的惩罚是什么，可能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根本不害怕。”

　　兰西：“B区的吼叫也不害怕？”

　　云渺点头：“我见过更恐怖的东西。”

　　兰西笑起来：“看来史密斯算是找到了一个好帮手来米歇尔监狱，我开始期待你的表现了。你的任务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不同，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云渺：“有。”她顿了顿，“深渊是什么？”

　　兰西皱眉，半晌了然：“深渊是C区的地下室，那里是整个米歇尔监狱辐射最强的地方，辐射浓度高达Ⅱ级，没有人可以靠近那里。我知道你的抗辐化度高，但我得提醒你，如果没有100的抗辐化度，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下，任何人进入那里可是会受不小的伤。”

　　“之前也有个人曾经问过我深渊，后来他去了，第二天你猜怎么着？”兰西只是停了一会儿，继续说，“他变成了一滩烂泥，连骨头都被辐化了。所以你最好不要冒险，而且那里不可能会有那个东西。”

　　云渺：“我不这么想，之前史密斯先生应该找过很多人吧？”

　　兰西看她：“你什么意思？”

　　云渺：“那些人都没有找到，这说明净化之石存在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兰西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说的很有道理。”

　　云渺：“但这是个死局，如果进入深渊会成为死人，那如果我不取净化之石，或许下场也会很惨。”她的狱期虽然只有一年，但如果任务失败，史密斯那个老狐狸说不定还会给她安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再加上十个月后，所谓的蓝宝石脆弱日，那帮帝赦的人要是做出奇怪的事情来，估计整个神府星域都要变天。

　　还有那个什么希雅帝圣子，如果他真的死了，又会改变什么呢？还有谢观潮为什么要交代苍梧保护她呢？

　　云渺想起来，在离开前，苍梧曾经跟她小声地说过一句话。

　　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米歇尔监狱看似是个牢笼，但实际上也是一个保护屏障。

　　这一点苍梧说的没错。没有米歇尔系统的授权，没有人能进入这里，也没有人可以出去。

　　而云渺不想涉足其中，如今却早已入局。

　　兰西有些惊讶云渺竟然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你有什么打算？”

　　云渺：“混吃等死行不行？”

　　兰西挑眉：“你在开玩笑吗？”

　　“确实，我想种植物，你这里有地吗？”

　　云渺本来以为兰西会拒绝，却不想她只是顿了顿，便点头：“有啊，明天中午我带你去。”

　　云渺：“你说真的？”

　　兰西：“自然是真的，赶紧回吧，还有三分零八秒。”

　　云渺闻言，转身就走，在六点二十九分四十七秒进入自己的房间。

　　六点半，房门准时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