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机甲不如种土豆》张雪熊

64、chapter 64

　　半小时后，近三百名清扫者排队登录机甲。

　　队伍里有今年新来的清扫者，这会儿还有点懵：“番西市五年前就出现过异种了，那会儿不是被消灭了吗？吟唱者应该清理过现场了，怎么还会有辐射旋涡呢？”

　　副指挥道从旁边走过，回头耐心道：“辐射场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就像人体内的癌，我们可以打败它，但不知道哪一天它又会不经意地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清扫者低下头，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但随即疑惑更深。

　　“是不是觉得没有意义吗？反正总是会出现，我们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上赶着消灭它？”

　　清扫者闻言抬头，想要听他的答案。

　　“恐怖的不是异种和辐射场，最让人害怕的是从来不做抵抗，就轻易投降了。我们神府星域的人可不能做逃兵啊！”副指挥笑，“好了，快上机甲，罗指挥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等你们！”

　　“是！长官！”

　　十分钟后，所有人整装完毕，千架机甲朝着番西市的方向挺近。

　　当年辐射暴发后，里瓦西唯一低辐射的区域就是番西市周围三百公里，也因此番西市能够繁华发展，成为了荒地之中的一座孤城。

　　它曾经只是个西北部的边陲小镇，是辐射爆发给了它发展的契机，但它没有像首都星大部分城市一样存活下来，最后依旧被辐射吞没，成为受污染的城市之一。

　　罗莽亲自上场指挥，执行的清扫队分成三批，第一冲锋队仅两个五人小队，率先从浓度较低的东南角突围进入。

　　很快，小队传来番西市内部的视频资料。

　　画面和声音同步，然而街道无人管理，除了徐徐的风声，四处安静得诡异。

　　熙攘错乱的大小车辆上蒙了一层灰尘，有的甚至被落叶覆盖难以看清原貌。

　　不远处面的红绿灯已经被拦腰折断，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像是被一张巨大的脚掌踩过，三个灯罩被踩的粉碎，仍旧有汽车停在路口井然有序地等着信号灯的变化，可见在人员撤离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罗莽依稀记得，那年的番西市确实死了不少人。

　　镜头推进，已经从郊区走到了市中心。高楼大厦矗立在薄雾中，靠近后就能看到蓝绿色的反光玻璃，不过已经碎了，周围没有生机，除了植物，爬山虎钻出水泥地面，像拼命汲取生机的脉络攀附在高楼之上。高楼耸立，却如垂垂老者，看上去有颓废而沧桑。

　　五年了，曾经繁华的里瓦西第一城番西市已经不复风光，满目萧条破败。

　　这具原本充满高科技的躯壳已经被自然的力量所裹挟。没有人为干预的城市到处都是疯涨的藤蔓和植被，能被降解的一切都在这雾霭中消化了本体。

　　作战会议室内的几人大多都有些年纪，五年前的番西市是什么样，再对比现在，无一不在心里唏嘘。

　　忽然镜头开始抖动，画面中更是天旋地转。随着一声惊呼，视频传导界面漆黑一片。

　　罗莽眉头紧蹙，终端拨向第一冲锋小队。

　　“第一小队，出了什么情况？立刻回复！”

　　没有人回答。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但大家约莫都明白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给了信号过来。有人报告说是遇到了异种突袭，目前危险已经接触。

　　罗莽：“异种的等级确定了吗？”

　　冲锋队的人说：“初步判断是F级植物型异种，但是数量庞大，目测有一两百之多，还有少量的E级。申请基地支援。”

　　“退守安全区域，五分钟后，第二小队进行支援。”这个命令不止是对冲锋队下达的，所有第二分队的人都收到了。

　　第二分队是清扫者主体队伍，有近二百名清扫者，皆是基地的精英和老将。在确定前方情况之后，他们将进入探测区域解决异种。

　　副指挥有些担心：“番西市五年前才清理过，按理说辐射能不应该成长得这么快，而且这次的低级异种那么多，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要不是D级以上的异种，根本不需要担心。”罗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想了想道，“密切检测辐射场的波动区间，如果有问题随时通知千机。”

　　千机是军部外的一支特殊队伍。进入千机的人一般都是天才，里面有卓绝的清扫者、吟唱者和可靠的机甲师。队伍共十五人，是用来培养对抗高级异种的王牌。

　　听到“千机”的名字，副指挥动了动嘴皮子，终究再没有说什么。

　　番西市内，大批清扫者涌入开始进行清扫工作。各色各样的中型机甲与异种缠斗到一起，从传来的战时画面可以看出F级异种对他们来说顶多就是开胃小菜。

　　F级异种属于变异的最底层，因为发育潦草也确实不堪一击，只不过数量多才派出这么多人清扫，大部分人很快就清扫完自己分配的领域，在粗略检测一边环境浓度后开始撤离。还有的人杀完了自己的区域的异种，想着去队友的地盘帮着杀异种，通力合作之下，异种清扫工作很快结束。

　　一小时后，地面都是F级植物型异种的尸体。上级下达撤退命令，派第三小队进入。

　　第三小队就是谢观潮所在的吟唱者队伍。他们这一行二十人，四个吟唱者，其余十六人是清扫者，主要负责吟唱者的安全。

　　吟唱者有操控感知的能力，但战斗力几乎为0。像谢观潮潜这种前能净化异种、后能上阵杀敌的变态还是少的。

　　被派遣过来的清扫者需要将四人送往辐射场中心，番西市电视塔。让他们在那个地方开启神眼对环境进行净化。

　　清扫队的成员从塔里出来：“里面能上去，走楼梯就行。”电梯年久失修，再加上不能供电肯定是不能用了。

　　与谢观潮同行的其他三位吟唱者服役于213基地，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女人看着电视塔下被清扫者砍得细碎的的异种断肢，嫌弃得皱眉：“这地方好破，别我们爬到一半这塔就塌了吧？”

　　负责的清扫者道：“我扫描过电视塔，结构完整不会坍塌的危险。”

　　女人犹豫道：“这里的异种真的清扫干净了吗？不会到时候窜出来吓唬我们？”

　　“不会的，放心。”

　　个高的男吟唱者道：“你要是不放心，让他们开机甲送我们上塔顶？”如果不是电视塔顶端站不下这么庞大的机甲，他们完全可以自己上去。

　　女人嫌弃道：“不要，我怕高，就这么上去吧。”

　　四个人吟唱者上楼，后面还跟着三个清扫者保护他们的安全。女人看到谢观潮，难免有些好奇，何况这小姑娘身材高挑，长得还漂亮，忍不住搭讪：“听说小妹妹是实习队的，叫什么名字？”

　　谢观潮不说话，只是专注的爬楼梯。

　　女人哽了一下，又笑着道：“小妹妹，好歹大家都是吟唱者，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你不回答好像不太好吧？不过姐姐大度，你可能是怕生，那没事儿，待会儿姐姐罩着你啊。”她伸手去拉谢观潮的手，被后者嫌弃的躲开。

　　被这么拒绝，女人脸色涨红抬眼就瞪他，对上眼神的片刻愣住。

　　明明那么美的一双眸子，目光却冷得吓人。

　　他轻轻开口，声色雌雄莫辨：“别碰我。”

　　女人整个一僵，仿佛这股寒气冰到了脖子里。

　　后面的男人见她不动，推了她一下：“怎么了？”

　　女人回神摇头，再看谢观潮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咬了咬牙，只道：“没什么。”

　　电视塔有67层，爬到顶端时，其余人已经开始喘气，谢观潮神色淡淡，丝毫不受影响。

　　个高的男人闭了闭眼，伸手感受了一下，淡紫色的眸微闪：“辐射浓度很高，得开始净化了。”

　　女人指了指平台：“那我们就去那儿吧。”看后面的清扫者要跟上，她微微皱眉，“净化的时候你们不要靠得太近，你们身上都是汗味儿。太臭了，会影响我，如果净化不好，你们能负责吗？”

　　三位清扫者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生气，但碍于对方是吟唱者，还指望他们净化，只好原地不动等着。

　　个高的男人无奈摇了摇头。

　　电视台最顶层保护措施一般，大门被清扫者破开后的平台外只有一层防护栏，站在这里净化没有任何安全感，但这是里最佳的地点，不能再挑剔了。

　　四人很快开始净化。

　　多人净化的辐射能够增加辐射漏洞和净化效果。四人伸手，就像在天地祷告一般，动作虔诚而安静。

　　塔内的清扫者偷偷往外看。

　　“他们这样真的能净化吗？”

　　“反正咱们是看不出来。”

　　他们是看不到辐射场的变化。如果拥有神眼就能看到有细微而稀薄的淡绿色气团在缓缓向他们靠近而流动，其中谢观潮附近的流动速度是最快的，他手侧的气团也最大。

　　也因此，他对辐射流速的敏感度非常高，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谢观潮回头，对其中一个清扫者道：“快，发求救信号！”

　　清扫者都愣住了：“什么？”

　　“让你发求救信号。”谢观潮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

　　清扫者：“可是为什么要发求救信号呢？”明明刚刚才清扫完毕，如果随便发求救信号的话，会被军规处置的。

　　女人此刻睁开眼看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小姑娘，你发什么疯，你知道不知道……”

　　谢观潮侧目，目光锐利直接将女人的话头止在嗓子眼里，声色冷硬：“没发现吗？”

　　“什么？”

　　“是流速。”

　　女人侧目看着这路上一言不发的矮胖男人，这句话是他说的。

　　他已经停止了净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色发白：“净化的时候，流速在变慢。”

　　清扫者一脸茫然：“流速变慢这又说明什么？”

　　这下连女人都不淡定了，她双目圆睁，慌得手脚发颤：“一般净化的时候流速是由我们掌控，辐射团流速是稳定的，如果出现变化，说明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们抢辐射。”

　　“抢辐射有什么用啊？”

　　“吸收。”谢观潮脱口而出。

　　能吸收辐射的东西，无非就是异种。

　　“可是之前异种已经消灭干净，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变故？这完全不合理啊！”

　　个高男人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但这足以说明，这个东西在长大。”

　　什么东西都能长大，这异种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三名清扫者都傻了，这下不用谢观潮说，他们也立马联系了基地驻军部。

　　罗莽这边接到消息，眉头一皱。

　　成长型异种……最近在辐射区发现的成长型异种当属昼川科里亚大裂谷的C级异种墨水蜘蛛。C级已经不是基地清扫者能对付得了的。

　　罗莽迅速给最近的千机发了信号，并让在番西市内的所有队伍尽快撤退。

　　然而这条消息被隐匿了，就像之前没有人发现番西市内部还存在巨大的异种隐患一样，落入雾气之中，就像水滴入海，涟漪都消散。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检测员就发现了异常。

　　番西市的雾变浓了。

　　罗莽抿唇：“千机过来要多久，那边回消息了吗？”

　　“回了，可能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变故太多了，能派遣的人才刚回来，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

　　罗莽急躁地脱掉外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袖口卷到胳膊上。

　　副指挥：“指挥，你去哪儿？”

　　罗莽：“救人。”

　　副指挥：“指挥你的灵值只有730，只能操控A级机甲，C级以上的异种你可能对付不了。而且您五十八了，老胳膊老腿儿的，担心身体啊。”

　　这话给罗莽气得，简直哭笑不得：“我好歹也是靠着战功爬上来的，能力没有，技术还是在的，比不上他们天才汇集的千机，救一两个人没问题吧？”

　　副指挥点头：“没问题。我跟您一起去。”

　　副指挥是基地内唯一一架超A机甲驾驶者，他也没有理由不去。

　　番西市内，雾气在加重。

　　谢观潮只看了一眼，扭头就走：“我们得离开。”

　　其余几人犹豫了一下，也只能往电视塔下走。

　　雾气弥漫，塔下的十五个机甲还在等待任务完成。

　　“他们什么时候能净化完？”

　　“这谁知道呢？”

　　有机甲已经坐下来歇息了，巨大的机甲屁股坐在一块石块上，稍微挪动一下屁股，石头就列了一条缝，其他人都笑他。

　　那人晦气地摆手：“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背，被指派来护送吟唱者净化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啊，我觉得挺好的，清闲啊！”

　　“清闲个屁，听说这里就F级的异种最多，咱们随便杀一杀不就好了，还能挣到军功！”

　　“那你别想了，下次吧。”

　　男人操控机甲怅惘地站着，下意识做了个夹烟的姿势，才发现手里没有烟。他眼神一瞥，看到不远处花坛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男人心里一喜，想是之前有异种没有清扫干净，这给他捡到便宜了。他小心翼翼上前，举着手里的大剑朝着那跳动的绿色刺去。

　　那是一条抖动的触须，在他刺向它的同时，它警惕弹起，像个稚嫩的小孩挥舞着拳头打向机甲的胸腔。

　　清扫者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却没避开，只听得咚一声，触手打在了壳上。

　　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你干嘛呢？”

　　“没什么，就是……”他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触手顶端分裂成一圈菊花一样的丝瓣儿，从坚硬的壳上按出一个大洞，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生物吸吮的声音后，破洞处流淌出来暗红色的血液。

　　从队友的方向看，只看到机甲的后背。机甲似乎发僵，四肢抽动一下就没了动静。

　　片刻，机甲躺倒下，胸口一片大洞，鲜血淋漓。

　　驾驶擦内的人已经被托了出来，此刻顶在触手之上。

　　人已经死了，血液染红了制服。

　　尖端的花苞在他肚子上破了个洞，如同用吸管进食，触手一股一股地朝着主体提供营养。

　　触手的主体埋藏在地底，进食之后的它仿佛有了生命。想要破土而出，柏油马路被顶得开裂，裂口处出能看到灰褐色的脊背。

　　下楼时，女吟唱者刚好透过楼上的窗子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