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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没有意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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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回来了!”
见帐门被撩开,绿猗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过去。小姐不在的时候,她一直呆在帐中给新做的鞋子绣着花。
进门的果真是仲答夕,一只手拿着琴,一只手提着一件衣服。绿猗走过去的时候,她便顺势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稍后替我将它清洗干净。”仲答夕如此说。
“这是……”
绿猗接过衣服,看了一眼,不由纳闷,“这是士兵的衣服!”还是男子的衣服。只是这后面一句她跟小姐都心知肚明的话,绿猗没好意思说出口。她和自家小姐,自来到营中到如今已经三天了,当初小姐不顾她的劝告,不顾皇上的挽留,也不过朝中大臣阻挠,毅然决然来了这里。她以为小姐是真的想像老爷一样上战场为国洒热血,她以为小姐是真的想为国征战。
可是整整三天了,除了来的时候小姐同营中人说过话,之后的三天她都没有守在营中。当然,也没有让她跟去。她并不担忧小姐会遭遇危险,因为她的小姐本就是世间难寻的高手,能让她遇险的人,怕是屈指难数。只是她却猜不明白小姐的初衷了。
将琴轻轻放好,仲答夕就着凳子坐下,如玉的手轻轻搭在桌上。因着是将军休息的地方,这里相对搭得很宽敞,该置的东西也都置了。
绿猗见状,连忙提起桌上的水壶,给仲答夕倒好一杯水。水已经凉了,倒完之后,绿猗提着壶站在一侧,心头硬是觉得替自家小姐委屈得慌。想想曾经在京城,在大将军府的时候,小姐归家,无不是府中下人给她倒好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如今到了边关,别说茶水没有,她烧好了热水,等到小姐要喝的时候,也已经冷掉了。小姐说,边关资源紧缺,什么都不能大肆铺张的。故而她也不敢再浪费营里的木炭时时刻刻温着水。
仲答夕执起杯,轻轻沾了一口,见绿猗那丫头一副委屈的样子,心下了然,慢慢的将杯子放到桌上。这副白玉雕琢的茶杯是她唯一特意提醒了绿猗带来的。她极喜欢这套茶杯,是当初她出师的时候,她的师傅赠予她的。且是她的师傅亲自找了几块上好的玉材,一点点雕刻而成,茶壶茶杯雕了一整套,整体浑然天成。每一次用这套杯子喝水,她都总感觉师傅还在她身边。
“今日见着了那位小兵,这衣服便是他的。”
“好生生的,小姐怎会将一个小兵的衣服带回来呢……”说完,绿猗立马闭上了嘴。小姐是小姐,好像小姐想做什么都不是她这个丫鬟该过问的。
“绿猗,替我找件外衫来吧。”
仲答夕慢慢褪下最外面的衣裳,对绿猗开口。并未作答她方才的话。
绿猗接过仲答夕手里的衣服,转身往里走,又拿起仲答夕方褪下的衣服,走向放包裹的地方。一边走,她一边觉得不对劲。没道理啊,往日小姐回来都是会在帐中看书的,这一次却要先换衣服,很没道理啊!这么一想,绿猗连忙将衣服翻了翻,果见得衣服的正面残缺了一大块。她心头一紧,连忙看向仲答夕,语气里有些担忧,“小姐今日可是遭遇了不测?”怎的好好的衣服能给破成了这样?
不测么?仲答夕脑海闪过某张脸,嘴里微微一笑。“不测倒是有一点儿,所幸并无大碍。”
“为了躲避一条小蛇,不慎给树枝勾住了衣服。”
“那叫徐以言的小兵,便借了件衣裳。”
“蛇!”
绿猗一脸苍白,蛇什么的,真是可怕得很!
徐以言揉了揉眼睛,夕阳看了半天,她终于决定要打道回她的烽火台上去了。取下头盔,抱在怀里,徐以言欢欢快快的往回走。烽火台上,她远远的看着那根不住摇晃的旗子,看着上头巨大的车矢两字。突然之间,一个念头浮上她的脑海,她想,要是现在的她不是徐以言,而是敌军就好了。敌军都像她这个样子,夕阳下,砰砰跳跳,只有欢快,没有战争,只为奔赴,不为厮杀。
不过徐以言又摇了摇头,这里怕是很难起战事的。百尺和车矢都遗忘了这里。
走到烽火台底下的时候,徐以言又一次见到一个人影。很熟悉的人影。是高达。
这一次他好像显得很慌张,走路的样子又急又快。
“大哥!”
徐以言嘴里大喊了一声,朝高达的方向挥了挥手,可是距离太远而徐以言的声音又太小,高达并没有听到,只是兀自往前走。徐以言放下手,直直的盯着高达的背影,她知道他是要去往对面的山上。
太阳都要落山了,他去山上干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徐以言稍稍思索,便抬脚跟了上去。
夕阳洒满大地,天地间都是它的颜色。而高达的背影又太苍凉了,总叫徐以言觉得这就像是一场诀别。
走出了十几米,徐以言又一下子停在原地。不不不,她不可以再继续往前走,高达来过这样一方天地,这样一方天地就是他一个人的天地。他不想这样一方天地被他人发现,所以不管是心头有着怎样的好奇,徐以言觉得,她都不应该再前行了。
或许她可以等的,等下一次,等下下次,高达喝得酩酊大醉,就自个儿讲给她了。
只是……
徐以言低头看着地上的草,是翠绿的草,生机勃勃的,叶片细又长。有些还带着齿,这样子带着齿的叶片,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就会很容易割破手指吧。徐以言往回走,鞋子一路拨开那些草。只是高达会在那座山上见到谪仙吗?只是高达曾经在那座山上见过谪仙吗?
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人与人的关系真奇怪,因为他们成了朋友,她就想了这么多。
肚子咕咕叫,徐以言走到烽火台底下,弯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湿衣服,它正好落在一处沙地上,拿起来的时候上面便沾满了沙子。拿着衣服到煮饭的地方,所幸缸里还有半缸水。徐以言用木桶装了小半桶水,将沾满沙子的衣服放进去重新清洗了一遍。再次爬上烽火台上将它晾好后,她才摸着瘪瘪的肚子,想着到下面生火煮一锅粥。
慢慢的爬下烽火台,顺便跑到堆柴火的地方抱了一捧柴火。走进去,找到陶锅,洗净了米,开始生火熬粥。
比起煮出一大锅大白米饭,徐以言更喜欢熬粥。一少许米粒,一大锅白水,锅底下小火慢慢的烹着,锅里水随着温度的上升不断的冒出白气,直至沸腾。当它沸腾了,米粒就煮熟了一大半,半熟的米粒,外面软,里面未熟透的地方还是生硬的,当它到达这样的状态,徐以言取过勺子沿着陶锅的边缘慢慢的搅拌,白色的米便在水中翻滚成一片,起伏,又下沉。
起伏,又下沉。徐以言呆呆的望着锅里的米粒,团团白气不断自锅里溢出,弥漫了屋子。
起伏,又下沉。这是要煮好一锅粥必然要经历的过程。她喜欢坐在火堆边,热气打在她身上,她看着锅里的粥,起伏,又下沉。
每每这个时候,她便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十八年来平白无奇而又凄凄惨惨的人生,十八年人生,她其实根本没有起伏,也谈不上下沉。没来到烽火台,她就是一个车矢国普通的小百姓,没有朋友,没有姐妹兄弟,只有一个会给她食物,会给她讲故事,偶尔也给她讲道理,心情好的时候也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赠予她的老徐。她以为生活就是如此,饿不死,就赖活着。
她从来看不到未来的路,也不敢对未来有期许。
只是偶尔她也会幻想,鲜衣怒马的公子,会鲜衣怒马来到她面前。如果他与她擦身而过,也挺好,如果他能冲她笑笑,就更好。
她喜欢熬粥,就像熬自己的人生,她喜欢看着锅里的粥在沸腾的水中翻滚,就像后来她坚信,她徐以言的人生也终有这样的时刻。
她希望烽火台的对面,会出现敌军,她希望自己拿着火把,一步步登上她登上过无数次却一次也没点燃过的烽火台,她拿起火把,引燃大火,大火燃烧,浓烟滚滚。接着,敌军开始大举进犯,她自烽火台撤离,队长领着营里的队友与敌军交战。一路所向披靡,营里大获全胜,大败敌军。敌军撤退,百尺皇帝写信求和。全营班师回朝,朝堂论功行赏……
徐以言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火苗,火苗在她眼里不住跳跃。如果结果是这样,就多好。不过,以上都是徐以言面对着一锅粥时脑里自个不着际的设想。她是走投无路才来到边关的,她是不想身份早早就被人发现才爽快的答应了队长来看守烽火台的。如果真离开了烽火台,真离开了边关,她孤苦伶仃,又该无处安身了。
营里,萧望转头看着仲答夕的营帐的方向,远远见得帐门依旧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被撩开的迹象。他眉头皱了一下,又转过去看向正在操练的士兵。
“队长!”
狗蛋自队伍一侧跑到他跟前,小声凑近萧望跟前,“队长,高达那家伙不见了。”
“怕是又不知溜到哪里偷喝酒去了。”狗蛋补充到。他被高达揍过,早对高达不满得很。
萧望挥了挥手,并不在意狗蛋的话,“不管他,传令下去,今日操练到此为止。”
虽然队长没说要处置高达,有些意外,但听到可以回去睡大觉了,狗蛋还是乐呵呵得令,知会队伍解散。
萧望摇摇头,看一眼下头的士兵,抬步离去。
听到今日的训练结束了,康慨将手里的刀一下子丢给身边的石头,石头眼疾手快默契的接住,拿在手里左挥挥,又右挥挥。
康慨一把搭在走在他前头的刘得胜的肩膀上。刘得胜就回头看着他。
康慨指指队长离去的方向,“看吧,新将军来三天了,三天了,连营帐都没出过,咱队长怕是郁闷得很。”
“不出营帐的将军,有什么意思。”康慨说完一脸的讽刺。他想到自己可是要报效国家的人,他还等着自己将来拜将封侯的,可是如今朝堂给他们派来了一位女将军不说,这女将军还是个不管事的。他就很不高兴了。想想他的好兄弟大方,昨天他还收到他的书信,说上了战场打了一场胜仗呢。再想想他自个,总有一种凄凉之感。
人生啊,不能按照心头设想的样子过活,最终还得妥协,可不是真真凄凉。
“非也!”
刘得胜还没开口,江东抢先摇头对康慨的话表示反对。
“此话怎讲?”刘得胜不解。他还是很认同康慨那小子的话的。毕竟将军是真的没有出过营帐的。他刘得胜以往混迹各个赌场,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识过,知道纵是女子,有些女子也是很厉害的。故而,他并未对营里有了一个女将军这样的事一开始就表示不满。就像赌博,输家赢家,通通手上过招。可是他家女将军,也太按兵不动了点儿。
“有意识得很。”江东微微一笑,目光深沉,“将军来了三天,整整三天,什么也不做。她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却在此辛苦训练,比以往更甚,又谁都没有一句怨言。”江东又笑,看过刘得胜,又看过康慨:
“你们能说一点儿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