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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不想听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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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说得轻松。上回我没管你,你倒是以为你这条命还是别人的。”宗老爷子的眼紧紧盯着宗桓泽,像在看一个猎物,“索性你没伤了脊骨,要是一个不慎,我看你这辈子怎么站起来!”
“你小时候就为了就她,躺了半年,我看这丫头从来就和你八字不合,趁着没把这条命折腾没了,赶紧从你那个屋子里搬出来,出院了就住到我那里。”
宗桓泽挪动了一下位置,背后的伤口撕裂般的疼,他却半分表情也没动:“我住惯了那里,而且她现在早就搬了出去,你不是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宗老爷子:“我是不搞,再不搞我看我唯一的孙子也要没了。”
宗桓泽看他还在气头上:“行,到时候我搬出来。”
他向来忍耐,如今是住校,又是同桌,搬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以后也别再和她见面,扫把星!”宗老爷子愤愤,“我看她妈的死和她……”
“爷爷,”宗桓泽叫住他,“够了。”
“怎么,你还要护着她?”宗老爷子冷笑,“她妈是救了你,如今你也为了她伤了两回,我看也结清了。”
“桓泽,你别以为爷爷年纪大了,就看不明白。你到底是我宗家的孙子!”宗老爷子接着说道,“林家确实近几年来发展得不错,但树大招风,内里龌龊也多的是,与你,云泥之别。”
宗桓泽笑:“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只当她是妹妹。”
他一只手在外吊着盐水,另一只早在被窝里捏成团。
宗老爷子眼睛眯起来,观察着宗桓泽的神情,到底没看出什么。
他说刚才那番话也只是为了诈他。
小子倒还挺沉得住气。
宗桓泽想,到底他爷爷还是怀疑了。
唯一的孙子,呵,不说受伤,单单是在校内打架斗殴,估计让他在众人面前也撇不开脸。
虽说是那群流氓先动手,但后来画面过于暴力,校内也议论纷纷,谣言越传越离谱。不管是什么,他爷爷都不会乐意让宗家给人留下话柄。
他的计划到底是乱了。可若是时间倒回,他也会这么做。
总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宗老爷子瞧他面色如常,最后只说了声:“如此就再好不过。”
他这孙子向来情绪不外显,年纪轻轻,手段狠厉,倒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
他软了下来:“总之,你别在同那小姑娘接触。”
宗桓泽答应道:“好。”
看他态度还颇为诚恳,老爷子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来得匆忙,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临出门前,看了眼坐在休息区的林蒙,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觉得她眼睛太小,嘴巴太薄,实在没什么令人可喜之处。
但宗桓泽待她终究与众不同。
林蒙听到动静,赶紧站起来:“爷爷好。”
宗老爷子心想:我可当不起你这声爷爷,但最终给了她面子,略微一点头,离去。
宗老爷子一走,周围凝滞的空气又瞬间活跃了起来。林蒙正平复着呼吸,看到沈商函火急火燎地从电梯里跑出来。
沈商函看到她站在外面,正声道:“怎么,病房里不让进?”他来这里之前听了太多个版本,生怕宗桓泽真出什么意外。
林蒙摇头:“他爷爷刚刚来了。”
沈商函面色一僵:“已经走了?什么时候?”
林蒙:“刚刚。”
沈商函瞧瞧她的脸色:“没对你说什么吧?”
林蒙反问:“能对我说什么?”
沈商函摸摸她的脑袋:“没事就进去吧,看看我们宗少伤得如何了。”
林蒙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调整自己的情绪走进去才好,沈商函一来,她反倒自在了不少。
只是看到病床上的宗桓泽,愧疚感挥之不去。
医生说他这伤至少得躺个十天半个月,林蒙白天上完学就准时来这里报道,晚上做了不少噩梦,全是宗桓泽。
王静怡看着越来越憔悴的林蒙:“你越来越瘦了,脸上就只剩下骨头了。”
林蒙面带倦色:“静怡,你帮我请个假,我去舞蹈房待会儿。”
王静怡:“去舞蹈房干嘛,回宿舍睡觉去。”
林蒙摇头,心里事太多,睡不着。
宗桓泽还有三天出院,医院里的护士小姐姐估计要擦掉好几包餐巾纸。
宗桓泽在医院除了洗漱方面麻烦了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反而多了点时间抱着电脑处理业务。常常林蒙来陪他也只是两人各做自己的事情。
他大概是看得出她心里不安,偶尔跟她开玩笑,林蒙表面对答如流,实则更难受。
他方方面面都顾着她,从小就这样。
她想,其实她这竹马除了太风流女朋友太多不喜欢她之外,没什么不好。
她在舞蹈房里将音响开得极大声,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顾着跳舞,把自己跳出一身汗,心情舒畅了一些,在里面冲了个澡,出来就听到电脑在响。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着接通,里面居然传来了宗桓泽爷爷的声音。
“林蒙,对吗?我是宗桓泽的爷爷。”
林蒙立马在话筒对面稍息立正,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爷爷,我是林蒙。请问,有什么事吗?”
短短的一秒,如同隔世。
林蒙的心跳得飞快,她一瞬间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唯一的想法是还好刚刚关了音响。
“我想找你聊一聊,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林蒙:“嗯,我有时间的。”她心有惴惴,隐隐不安。
“我找人来接你,你在康桥的校门口等着吧。”
林蒙:“好。”
电话里的宗老爷子的声音不知喜怒,但在这个时机,林蒙绝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好事。
在她十二年住在宗桓的记忆里,见到这位传闻中元帅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大概知道,宗桓泽的这个爷爷是不大喜欢自己的。
车子很快就来了,宗老爷子把她接到了一家咖啡店。她想,这种咖啡店向来是电视剧的恶婆婆给女主角甩钱让她滚蛋的地方。
该不会那么狗血。
可艺术大概总来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宗老爷子连与她寒暄都不愿意,一上来就说:“林丫头,别的话我也不多啰嗦,你知道,我们桓泽从小与你住在一起,为的是你当年受了刺激,见不了旁的人。你母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时刻记得,次次你有难,他就来救你。”
林蒙捏紧了杯子,嘴里有些干。但她不敢动。她不知道宗老爷子说这些话是为了铺垫什么。
宗老爷子打量着她,见她垂眸,又继续说道:“我看他这次伤得不轻,要不是位置偏了一些,他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
他抿了一口茶:“我想,我们这人情也还得差不多了。”
包厢里很安静,咖啡店里没什么人,林蒙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她这些年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恐惧的情绪,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离。
她听到自己讷讷地说:“没有什么人情,是我一直连累他。”
“呵呵,你也别客气,”老爷子放下茶盏,品了品,觉得这茶实在劣质,于是语气淡淡接着道,“我再还你一次人情如何,林家姑娘?”
林蒙抬头。
看着疑惑的林蒙,宗老爷子笑得调侃,眼角皱纹蔓延开,眼神凌厉了三分:“听说你父亲公司最近有些周转不灵。”
林蒙愣了愣,答:“公司的事情,我向来不过问。”
“你父亲投资的一个项目出了些问题,若是处理不当,倾家荡产也有可能。”宗老爷子很有耐心地解释给她听。
林蒙沉默不语。
“这项目我知道些眉目,不若告诉你?”
林蒙听得出宗老爷子嘴里有意无意的轻贱,她摇摇头:“林蒙天生愚钝,就算爷爷您说了,我也不懂。”
宗老爷子看她油盐不进,将茶水推到一边,:“你不懂,我就换个方式来讲。”
“林蒙,我包证你父公司安然无恙如果这次危机,但前提是你必须离开A城,趁阿泽还在医院立马出国,别再回来。”
林蒙听到这里,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所以逼着女主离开的,不一定是那个坏婆婆。
她不愿当剧里柔弱可欺的女主角,于是据理力争:“爷爷,我知道您关心宗桓泽,宗桓泽这次又因为我受了伤,但事不至此,A城是我长大的地方。”
宗老爷子轻笑:“别轻易下结论,年轻人。一切等你了解了再说吧。”
“这是我秘书的联系方式,你若有想法,便打电话给他。也希望你知道,我来找你并不是来给你选择的,要你离开,我有千万种方法。”
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
说完这句话,宗老爷子便起身离去。
林蒙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
她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她这时候才想明白,宗老爷子这回是铁了心了要她离开,若她不走,爸爸的公司凶多吉少。
届时他不仅不会帮忙,推波助澜也不是没可能。
林蒙这么长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命运的转盘能让人那么猝不及防。
与宗桓泽相处的过往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停留在少年挺硕的背脊上。
当时看电视剧的时候想,这女主可真笨,若是将事情全部交代给男主,那么种种误会又怎么会存在?如今她变身成故事的女主角,虽然心里犹有一丝侥幸,可尚未成年一无所有的他们到底该用什么去抗争这个世界?
万分之一的可能,宗桓泽真愿意,同他爷爷决裂……她怎么可能这么做?
青梅竹马罢了,又不是什么海誓山盟的情人。
林蒙僵硬地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林正鑫的名字。
右手颤抖着,点了三次才点进去。
电话里的嘟嘟声像是催命符,等接通了,林蒙才木讷地问了一句:“爸爸,公司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蒙蒙,你怎么会知道……”电话那头的林正正忙得焦头烂额,他没有发现林蒙的不对劲,向对面的人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朝林蒙说道,“这件事爸爸以后再跟你说,我现在有事,先去忙……”
“你最近也别看什么新闻了,好好学习。”
没等回答,林正鑫就挂断了电话。
林蒙握着手机,默了一会儿,将咖啡一饮而尽。
全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