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88、第八十八章

　　转眼过了两三日，宫中人想不到，沈月夕会靠着顾清风的帮助离开皇宫，宫内找不到，皇上却答应令公主与番邦联姻，无可奈何之际，也不知是从哪里找到个女子，顶替了沈月夕的名字与身份，嫁去了番邦。

　　此事一了，沈月夕在哪里，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苏若品迟迟未有动身，难免令沈月夕觉得疑惑，毕竟，她早听说了小葵的事，也晓得有人要抓自己，失去苏若品的一瞬间，她像是长大了许多，如今与苏若品重逢，心里竟越发依赖起他，满心希望他能带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河阳，或是谯郡，总之不是洛阳城，哪里都好。

　　逢一日，苏若品一整日待在客栈，沈月夕找到机会，便与其直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河阳？”

　　苏若品摇摇头，早听说宫中已有人准备苏若品调职大司马的调令，不日送到手里，他根本无需再回河阳。可他也清楚，沈月夕如今留在自己身边，时刻会有危险：“月夕，我…不准备回河阳了。”

　　沈月夕复问道：“那我们去哪里啊？”

　　苏若品低下头，道：“月夕，我要在洛阳城做官，这是我一直想要的，我知道，你一直留在这里不太安全，但我会保护你的，你不用怕。”

　　沈月夕显然不满，原本凑近的身姿撤到一旁，一想到之前在宫中过的那些时日，那些宫人对自己的隐瞒欺骗，还想要让自己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从此再见不到苏若品，便觉着可怖：“我还会被他们抓走么？”

　　苏若品道：“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发现你的，你放心吧，只是……”苏若品很少与沈月夕解释这些事，可他清楚，如今不说清楚，日后只会更生事端：“你知道，其实你是公主，留在我身边，多少会有危险，但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到伤害，只是这个职位，我真的想要。”

　　沈月夕没再说话，实在是她天性耿直，根本没想清楚，她失望的原因，是自己在苏若品心中，终究抵不过朝中高位，他为了得到那梦寐以求的权利，如今甘愿拿沈月夕犯险，既要她安全留在自己身边，又要犯险留在洛阳城为官。

　　很快，朝中调令下来，苏若品接下了大司马之职，入职洛阳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帮皇上找到了公主。

　　只不过，这个公主是假的公主，他自晓得，自己和沈月夕要想安然待在洛阳城，这公主便必得找到，只消花了一番功夫，苏若品便不知从那个枯井中找到一具女尸，看那腐烂的程度，早不知是何年月，被什么后宫毒辣之人逼死，他只晓得，只要往这女尸上放上沈月夕贴身物件，便能让这女尸成为公主。

　　皇上见到那尸首时，自是格外震惊，未有想到，沈月夕当初是失足落井，才会如何寻不到对方，一时心头百感，竟与苏若品感慨道：“真是想不到，早知今日，朕便算是见她一面，也…是朕自己造的孽……”

　　苏若品瞧出皇上后悔，却仍是要将这戏做下去，好在他从小便善于伪装，如今对着一具莫名死尸，也敢哭的撕心裂肺，求皇上将女尸许配给自己，还要带回家下葬。

　　皇上自是允了，至此后，更是看重苏若品，只可惜，他出身寒门，官职已是不能再升。苏若品也不再追逐名利，混迹于官场之间，圆滑处之。

　　而自搬入司马府后，沈月夕的地位，便从原本的正牌夫人变成了妾，沈月夕很清楚苏若品如此作为，只是从今以后，要想留在苏若品身边，自己便要成为一个隐形的人。

　　出门要以面纱掩之，就连府中下人，都被苏若品换了个遍，对外只称，沈月夕是自己新纳的妾，怕让皇上觉得他朝三暮四，便令府中人将沈月夕紧紧藏起来。

　　一开始，沈月夕不自在的很，甚至与苏若品耍脾气吵了好多次，可后来，想着他也是为自己好，别扭着别扭着，也便习惯了。

　　只是可惜，沈月夕像是要一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终究活泼耿直的她，是不习惯这些的，一直被苏若品藏着掖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应该长久的事。

　　可为了苏若品的仕途，为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梦，沈月夕终于忍了下来，几次三番，沈月夕都在将出门时，被苏若品令人拦了下来。

　　沈月夕气的与他闹，入夜见他从外面买来自己喜欢吃的蜜饯蒸饺，便又乐得合不拢嘴。便是这般纠结磨合，沈月夕身份的掩匿，很快也成了常态。

　　建康二十七年，皇上驾崩，苏若品在职十五年，新帝即为太子，日前与苏若品虽说不甚相熟，却着实被他那张伪善嘴脸所惑，想着即是先帝重用之人，便放在那里不管了。

　　本来大司马，也不是什么能左右朝政的人，且便算是苏若品想左右，他身为寒门中人，实在难以拉拢，反倒更加受新帝重用。

　　如此，苏若品这高位坐的足够稳，沈月夕作为一个永远无法正名的公主，也只能习惯起深居简出的日子，好在她很快长大了，性子不如以往般活泛，独自在屋中与小猫和小猫刚生下的一窝幼猫，便能玩上一整日。

　　只是她始终知道，便算是再不去想，苏若品也终究不是什么好人，曾几何时，沈月夕也不过是个游走街头，还差点成为杀人凶手的小乞丐，可本质上，沈月夕清楚，自己和苏若品始终是不同的，她的恶，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苏若品，却是为了往上爬。

　　可沈月夕却不愿离开苏若品，即便晓得他不是好人，却也实在离不开他。

　　想是彼此均明了此事，一直也没明确谈过，新帝即位后一月，宫中摆起宴席，有人与苏若品试探，是想将家中小女嫁给他。

　　苏若品自然拒了，却也听说，旁人是当他多年来挂记着当初死去的公主，才多年未娶。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沈月夕始终在身边陪着他。

　　入夜归来，他一如往常般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着爬上床时，怕惊动沈月夕，甚至没去扯被子盖。却不知沈月夕没睡，一听到对方声响，竟忽然开口：“你还会升官么？”

　　虽是一惊，苏若品却不如以往般容易被吓到，挪了挪身子，瞬既将沈月夕抱入怀中：“你说什么？”

　　沈月夕将头埋在软枕中，闷声道：“我以为，我只是一时被你藏起来罢了，可是现在，过了好久好久，我都习惯被你藏起来了，可…这样真的不开心。”

　　“和我在一起也不开心么？”

　　沈月夕弱弱摇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啊，不然的话，我早就走了，只是，你还要升官吗？”

　　苏若品明白，沈月夕好奇自己会不会升官，无非就是觉得，只要自己脱离了如今处境，也许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重新做自己的夫人，而不是一个被藏起来的人，可苏若品晓得，这是不可能的，静默良久，只将沈月夕抱的更紧：“我不会升官了，不过……”

　　苏若品想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沈月夕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便像是拥有了一切，可这样的话，怕沈月夕听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我会一直保护你的，月夕，如果在离开我和藏在这里做选择，你已做了选择不是？你是难熬，我又何尝不是。”

　　沈月夕闷闷“嗯”了声，后便不再说了，很快，又一位苏若品不好拒绝的大人来与苏若品言谈，意思便是要将小女嫁给苏若品，苏若品没应，自然也不敢直接拒绝，转日便辞了官，带着沈月夕，如愿回到了谯县，他为官多年，最小且最偏僻的一处地界，已是时隔多年，再无人认识苏若品与沈月夕两个，沈月夕也终是能堂堂正正走出门去，可显然，她已是变了，出入时，再不想当年的沈月夕。

　　洛阳城许多年，沈月夕与苏若品均是丢掉了什么，沈月夕是慌张彷徨了有一阵子，苏若品却显得更加清楚，每每入夜，他更喜欢将沈月夕捉入怀中，细嗅她身上气息，清楚明白，从她承认喜欢自己时，他便满足了，后来的一切，都是不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官俸禄，只要沈月夕的一颗心，便是所有。

　　想到这，苏若品微微一笑，转即，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