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葵水 ...
-
除却上回沈月夕以为自己丢了顾清风的挂玉,苏若品这还是第一次见沈月夕哭。本以为,她从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脾气硬的厉害,这一遭哭起来,着实让苏若品摸不着头脑,当是出了什么大事,与沈月夕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月夕悄摸摸抹了下眼泪,不知为何,本是饿着的,可也许是饿过劲了,肚子忽滚起一场剧痛,随即涨的厉害,也不知是怎么了,便觉下身涌起一股水流,难以抑制地往外淌。
想沈月夕这可怜人,之前吃不饱穿不暖,营养也跟不上。一般的女孩,不到经人事的十三四岁,便见红成人。她却直到了十六岁,才初露眉目,早先不知这感觉为何,还当是自己的尿憋不住,怕丢人,自然急的哭了,苏若品又这时才注意到,不免更觉委屈:“我…我想上茅房,可不可以?”
临走前,苏若品给沈月夕定下了好些规矩,沈月夕也一个个答应了过来,至此,沈月夕看来都很听话,苏若品自然也看出,沈月夕是真的难过,点头间,复与沈月夕问道:“我带你去?你自己恐怕找不着吧?”
沈月夕却不自觉一阵羞赧,徐徐摇头间,却也不知这郡长府的茅房在那,开口间,更不知要说些什么。
苏若品随即一笑,转眼见郡长还在与旁人言语,便趁此机会,拉着沈月夕往后院去。
问清了应人后,苏若品带着沈月夕拐了两个弯,便找见了茅房所在。
沈月夕懵怔望着茅房大门,却忽又一阵恐慌,站在原地,硬是没抬起步子往前走。苏若品瞧出不对,更为关切道:“月夕,你怎么了?究竟哪里不舒服?”
沈月夕摇摇头,身上穿着那绛红的河洛绣,便是有苗头钻出来,他苏若品也看不见。沈月夕一个半大小孩,亦解释不清,便只顾摇头。
苏若品看得更为焦急,见这时远处来了位衣着华丽的夫人,忙将沈月夕往一旁拉,令之站在角落中,复轻声问道:“月夕,告诉我,哪里疼还是怎么?你要是不舒服,我现在便带你走,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
苏若品本铁了心要在这宴会上结交权贵,可说起要带沈月夕走的话时,却句句真心。
沈月夕肚子越发酸痛,难过的不能自持,终于又挤出两滴眼泪,捂着肚子与苏若品道:“肚子很痛。”
苏若品更是懵了,想这一路走来,他是吃了什么,见着没事才给沈月夕吃的,刚在宴会上,沈月夕也乖巧着坐在一旁没乱吃,如今怎么就会肚子痛呢?
一时摸不着头脑,苏若品便探手摸了摸沈月夕的手,触其冰凉凉的像两块樽玉,登时想着严重了:“走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沈月夕却又扯回自己的手,乍觉身下又是一阵翻腾,与苏若品道:“我想先上个茅房,感觉…感觉……”
沈月夕不好意思说自己好像尿了,吞吐起来。苏若品仔细瞧了对方许久,这才有所察觉。自问虽不透彻女子秘事,但好歹与徐翠英相处过,大概知晓个七八,与沈月夕低声问道:“月夕,你可是觉得,有水?”
沈月夕愣了一下,随即慌乱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苏若品将手按住沈月夕的唇,示意其莫需多说,回身间,从腰封中掏出一块净白帕子,猜想着,沈月夕初来葵水,想必不会很多,便将之递与沈月夕道:“进茅房去,拿这个先垫上,你不用怕,不会有事的,肚子痛的话,一会儿多喝些汤,知道么?”
沈月夕半懂不懂地点了下头,自当是苏若品明白自身苦楚,急忙钻入茅房。
见着身下淌血,沈月夕差点吓晕过去,好歹她闯荡江湖,也见过不少市面,这一遭,她当是不知为何,自己竟突发恶疾了,淌血恐怕是要死的预兆,一时心头郁郁,仍是将帕子垫了上去。
从茅房出来时,沈月夕脸上蒙着一层清冷,只当是自己要死了,与苏若品言语时,无有半抹情绪:“走吧。”
苏若品大致猜出了苗头,点点头,拉着沈月夕往宴会正厅去,一路上,怕沈月夕瞎想,与之安慰:“你不要怕,乖乖等到宴会结束,我就找个理由带你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只是来了…你乖乖的,不要和旁人说便好,知道么?”
沈月夕点点头,心里却更为郁郁,也不能确定,苏若品是否真的知道,自己竟然出了血,双唇惨白,自始至终抿成一条线。
彼时宴会内歌舞升平,郡长王仙端着酒杯,摇晃在众人之间,见苏若品回来,忙上前拉起对方的手:“若品啊!我刚还想,你去了哪里呢?怎么样,在谯县任职,可觉得辛苦?”
苏若品忙摇头道:“不辛苦,此乃若品平生所向,便是如何,都不会觉得辛苦。”
王仙会心一笑,抬手用力拍了拍苏若品肩膀:“不错不错,真是后生可畏,本官便知道,当初选你做着谯县县长,是没有错的,这不过一年,便破了大案,真是不错!”
苏若品看出王仙有些醉,便老实应着,坐下时,听着一旁来客,与苏若品好生问道:“原来阁下便是谯县知县,那传闻中的纸扎铺一案,便是县长经手,可真是少年出英才,如今又得王郡长厚许,看来日后晋升,是指日可待啊。”
苏若品客套应着,想不到当初白月夕的案子,竟传的这样快。想也是,女子杀人之案,向来稀奇,一凡发生,自然引起轰动。苏若品不愿过于锋芒,只与旁人话了几句,便低下头喝酒。
彼时上了甜汤,酒酿圆子熬成的百合八宝汤,苏若品为沈月夕舀了一碗,对方便坐在一旁乖乖喝,不免觉着,腹中舒服了好些。只身下奇异之感不得消停,眼前纵是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多少。
反观另一边暗暗窥视的王璃儿,见此情形,难免讶异,本想着,苏若品是娶了一个野丫头,这一番见着,先是为沈月夕的娇俏面貌吃了一惊,后见沈月夕言行举止,虽有些不合时宜的地方,但也算规规矩矩,本分谨慎。即是读书人遇上了这样的女子,总是先前不情不愿,如今,恐怕也真心喜欢上了。
思及此,王璃儿对嫁给苏若品的念头不免越发急切,越是这般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越是什么都想要,如今只一想到,那原本一无所有的书生,如今可能根本不想娶自己,王璃儿便觉着气恼,起席间,主动往苏若品近旁凑:“苏公子,好久不见啊。”
苏若品愣了一愣,回眸望了眼沈月夕,方与王璃儿应付道:“王小姐,想不到还记挂着下官,真是让下官受宠若惊。”
王璃儿心中冷笑,虽见苏若品与自己保持距离,却也不敢挑对方的理,反将唇舌指向沈月夕:“这位便是苏公子新娶的小妾吧?”
苏若品嘴角微扯,见沈月夕懵懵坐在一处,怕对方开口说错话,便抢话道:“便是了,不过王小姐想必还不知,因是我初登官位,想着身边人,还是要有个正当身份,因此如今,月夕是我的夫人。”
王璃儿不住又瞪了眼沈月夕,沈月夕瞧出不对,身子微微往后挪去,腹中胀痛,实在也无法让沈月夕有力气反击。苏若品便趁此机会,挡在沈月夕前头,晓得王璃儿也不会当场发飙,便与对方任性拐着弯子:“不知王小姐来此,可与我有些话说?”
王璃儿一面怀疑苏若品翻脸不认人,一面又怕,他不过是当着众人面不好言语,思索许久,方道:“没什么,只是来恭喜你,破了大案子,不过看来,苏公子是不需要我的,我来这一遭,也是自作多情。”
苏若品更是客气道:“哪里!也是下官愚昧,没想到王小姐是这般心思通透之人,王小姐即来恭喜下官,下官一时嘴迟,竟不是该说些什么。且想来,下官有这一切,还是托郡长之福,说到底,也该是下官感谢郡长与王小姐才是。”
王璃儿轻忽一笑,复要开口,却听苏若品身后的沈月夕发出一声呻·吟。苏若品随即望向沈月夕,焦虑之余,满心的关切写在脸上。
王璃儿看在眼中,更是妒恨,开口时,调转眼色,与苏若品和气问道:“尊夫人怎么了?”
苏若品应付道:“她刚便说肚子有些不舒服,无大碍的,不过下官想,还是早早带她先离开宴会的好,万一有什么差池,就不好说了。”
王璃儿眯了眯眼,瞧出苏若品这副姿态,是绝对没必要装出来的,若非不然,他就是真的喜欢上了沈月夕,心头罂粟一闪,上前主动道:“腹痛不是?我哪里刚好有药,再者府里也有专用的医官,不如让我带尊夫人去看看?”
苏若品拦在沈月夕身前,谨慎道:“不用劳烦王小姐了。”
“怎么?你怕我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