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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溯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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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葵说:“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嫁给小白人呢。”
小白人,她是这么称呼段玉渊的。
在印象里,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长袍子,短袍子,里面的,外面的,无一不是素白色的,若是稍有不同,也只是有些料子上有些并不着眼的暗纹,取不得目,不细看着都是通篇的白色,见不得一点艳丽。
有人曾经问过他何故,他说:“医者为圣,圣者为洁,洁为素白,故他只着素白,并不是因为喜,而是因为应当。”
江金津与段玉渊的相识并不是机缘巧合。
江家是御医世家,江金津的曾祖父,祖父都是御医,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已经是入朝为仕三代。
江贤年少时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神医。
可惜到了江金津这一辈,她们生得的却是姊妹四人,并无男丁。
虽说这行医并不是传男不传女之门当,但是入朝为仕确实只能为男子。
宫里也有专门给后宫女眷妃嫔看诊的女医官,但是大多数身份等同于身份卑微的宫女,江贤并不愿自己的女儿们走上这条路,所以他不尚江家四姐妹学医,甚至是有些阻隔。
可是他也不愿意,自己毕生的专研的医术,随着自己百年终老的那一天,封棺入土,思来想去,他决定开诚曝公,收一名徒弟,倾囊相授。
江贤的医术远近驰名,慕名而来的医者有很多。
“所以我父亲从中选择了段玉渊吗?”尹葵讲述着江金津不知道的那些本属于她这个身体的主人的故事,听故事的人,总喜欢猜测结局,所以说到关键时刻,江金津还是忍不住插了话。
尹葵抿着嘴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上门拜访的的医者有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在地方或者在某个领域小有名气的医者。
但是继而连三的都被江贤拒之在门外。
江贤说:“这些都不是我要寻之人。”
将近三年,他都没有选中一个人。
“那段玉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尹葵说的久了,有些口干,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说道:“大概是你七岁那年。”
“七岁?段玉渊长不了我几岁吧,他岂不是还是个孩子。”江金津疑惑的问。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尹葵再三的问道。
江金津嘟着嘴,无奈的说:“我要是还记得,何苦还在这听你讲,这不是揭我自己的伤疤吗。”
江金津不打算告诉所有人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是怕被人一遍又一遍的问起:“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她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江金津嘛,但是说实在的每每看电视剧里有人出车祸失忆 ,她也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有两个,只是他不确定这个人数会不会增加。
看着她一脸淡然的神色,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不痛不痒,尹葵的猜忌越来越少了,只是她真的不能理解,自己曾经那么深爱的人,怎么会说忘记就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呢。
“说起来,你父亲收她为徒,跟你还有莫大的渊源呢。”
“我?”
段玉渊虚长江金津三岁,江金津七岁那年,段玉渊十岁。
江贤虽是御医,在门外上也是有间自己的药铺子,虽说平日里他并不会给百姓看病,但是每逢年节,他都会在铺子门口施粥施药。
段玉渊就是在那次施药的时候出现的。
虽是繁盛的都城,但是却并不是人人过的繁盛,穷苦的人家还是数不胜数。
所以等待布施的队伍还是排的很长。
他们大多数身上布满补丁,面黄肌瘦,更有的乞儿都是蓬头垢面,连补丁都补不起。
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碗,尽管有的碗已经掉了不止一处的铀。
段玉渊在这个队伍里格外与众不同。
他身着一袭白衣,穿的干净无华,长像清新脱俗,尽管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也是气质出众,而且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在施粥的就是你。”尹葵脸上似有遗憾。
江金津当然不记得了,因为施粥的是宿主江金津,而不是他这个幼师江金津。
“你父亲讲求德育,每次行施都会带上你们姊妹,当时你问段玉渊‘你的碗呢’,他一脸傲气的回答‘我不是来被施救的,我是来施救别人的。’”
其实这件事情,江金津就算不问尹葵,不问雨鸢,随便拉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人打听,他们也都是能完完正正的跟他讲述出来。
因为这件事当时轰动京城,妇孺皆知,段玉渊也是一夜成名。
“就因为他说了这一句话,我父亲就收他为徒了?”江金津十分疑虑,拒绝了那么多名医,却只因为一个十岁小孩子狂妄自大的话就首她为徒,那这收徒的标准也太迷了吧。
尹葵又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肯定是是有考核的。”
段玉渊的这句话成功的吸引了江贤的注意力,江贤给了他一个罐子,罐子里是百种药材,只是那些药材都被磨得粉碎,根本看不里面是什么。
“我父亲让他识出里面是什么药材?这也太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了吧。”江金津想了想王府里面最长的乔南陔不过十岁,皆是满脸稚气的孩子,怎么可能呢?
尹葵第三次对着江金津的猜测摇头:“非也,不仅不是让他猜 ,你父亲反而把这百种药材悉数都给了他。”
“那如何考核?”
尹葵的答案颇为平淡:“江父要他磨药,把这百种药材磨得和罐子里那些粉一样细。”
江金津眸中略过一丝怀疑,反问:“这有何难?之前那些名医连药都不会磨吗?”
“他们当然会,他们在拜访你家门之后,第二天就磨好了。”尹葵故意顿了一下,勾的江金津好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眼巴巴的盯着她。
尹葵的眼中露出了丝钦佩之色:“但是段玉渊磨着些药却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江金津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这么久,他磨得比别人都细致吗。”
“粉质都是差不多的,但是江父单单选了他做门生,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尹葵看着江金津的眼睛说:“别人都是百种药材放在一起磨了一天,而他是每一天磨上一种药材。”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药材的药性都是不一样的,放在一起磨多少会损害一部分的药性,所以他选择分开磨,保持每种药材最完整的药性,这也就是你父亲选择收她为徒的原因。”
江金津终于听到了答案,脸上也流露出了刚才尹葵脸上的敬佩之色,赞叹道:“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般悟性,真的很厉害了。”
尹葵眸下突然灰沉:“我当时听说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心情,只是这些事情都是你同我讲的,你自己却不记得了。”
说实在的,江金津失忆这件事,她是不愿意接受的。她身为江金津最好的朋友,听得太多江金津与玉渊的故事,都是江金津亲口对她讲的。
那时,每每谈起段玉渊,江金津的脸上都是一脸悦色,尹葵是五大三粗不够细腻的女孩子,但是她也看得出来那个江金津有多喜欢段玉渊。
如今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同故事的主人将他们的故事,这故事的主人却比她更像旁观者。
后来,尹葵又同她讲了很多,大体上都是他们的爱情故事,自认为讲的声情并茂,把当时自己听她讲的那种喜悦,那种感动,那种恋爱中女子的羞涩都在故事中带了出来。
尹葵还讲隔一年江府收了一群新的婢子,她单单选了雨鸢进自己的房里,因为雨鸢等同玉渊。当时自己打趣说,江金津心系玉渊,她还死不承认。
可是无论尹葵说了多少,眼前的江金津始终像是个局外人。
许是先前自己吩咐了下去,又或者是听得尹葵将那些记忆中的事情,时间过的很快,仿佛路程比平日短了许多,二人坐着轻摇的轿子,很快就到了王府。
应该是换了班,门口不再是先前的两名侍卫了,但是他们看着来人的轿子,也都识得出轿子里坐的是王妃。
只是她们万万没想到,从轿子里下来了两名女子。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左边的侍卫先是发了话:“哎,你说这两位哪个是王妃啊。”
右边的侍卫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困惑,犹豫的说:“应该是那个穿碧色裙子吧,我听他们说王妃生的极漂亮,想来应该是穿裙子的那个。”
左边的侍卫认可的点了点头,继而有大力的摇了摇头:“但是穿裤子的那个长的也挺好看的啊,而且我听交班的人说,他们第一次见得王妃,王妃就是穿的男装。”
右边的侍卫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然后张大着嘴说:“对对对,我也听说这个事了,那应该是穿裤子那个。”
这个答案得到了两个人一致的认同,于是乎他们锁定了目标。
江金津和尹葵手挽着手走向了门口。
突然两位侍卫齐刷刷的冲着尹葵深鞠一躬,然后抱拳高呼了一声:“参见王妃!”
尹葵着实下了一跳,一脸迷茫的看着两个人,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蹙眉问:“我?”
江金津倒是不是很意外,她看着这两个侍卫也是眼生,不认识她她觉得很正常,只是她们不认识王妃,为什么一口认定尹葵是王妃呢?难道自己这么没有王妃的气质吗?
还没等尹葵开口否认,江金津就笑盈盈的说:“两位小哥果真是慧眼识珠。”
两个侍卫听到了这句夸赞,心下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表情也松懈了不少。
江金津乖戾的问:“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两位小哥,如何断定,她就是王妃的呢?”
左边的小哥离江金津比较近,招呼着她过去。
她凑了过去,附耳听他说了句:“偷偷告诉你,王妃有男装癖。”
“什么!”她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架势吓得左边的侍卫小哥一愣。
她鼓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凶神恶煞的瞪着这个侍卫:“这句话是谁说的!”
侍卫小哥看着她,忍不住的手心出汗,说:“交班的侍卫说的。”
“好,很好。”江金津点了点头,面色难看,本来觉得那两个侍卫挺面善的,没想到背后居然造谣她,好歹自己也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是他们的领导,竟敢背后造谣领导,江金津觉得一定要找秦管家,扣他们薪水。
然后憋着气,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王府的大门。
“哎哎哎~”另一位侍卫小哥本是想叫住她的,毕竟王府大门不是谁说进就进的,但是又想了一下,她是和王妃一起来的,穿着华丽,想来也是个非富即贵的主,不是他这种小小的侍卫惹得起的,索性就没有管他。
尹葵好奇:“刚刚你同她讲什么,她气成那样。”
那侍卫当然不敢告诉,转而笑盈盈的问:“不知那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尹葵看着江金津走远了,便说:“哦,一时间忘了说,我是护国将军之女尹家阿葵,刚刚那位是太医院院傅江贤之女,你们的王妃。”
轰!
一句话宛如五雷轰顶。
尹葵眼看着两个侍卫黝黑的皮肤,瞬间惊白,然后又蒙上了一层铁青。
手中的握刀也险些握不住了。
尹葵实在好奇,也不管这门口僵住的二人,追着江金津的背影,高喊:“唉,他们到底跟你说什么啦,告诉我嘛,我好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