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投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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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江贤老夫妇与乔挚江金津互相对视许久，却谁都不曾说上一句话。
良久，一旁斟茶的婢子说：“王爷，茶凉了，奴婢重新去给您沏一杯。”这句才打破了屋子里满溢的尴尬和寂静。
“不用了。”
他伸出手按住杯沿，然后动作轻缓的拿起茶杯，微微的抿了一口。
江父率先开了口：“王。”刚抬了口，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改称道：“贤婿可是不喜这药茶，觉得涩了。”
乔挚倒是一改往日的态度，十分客气谦和，给足了江家老夫妇面子：“非也，诚知觉得这杯茶味道温良，喝在肚子里也觉得颇有暖意。”
“这药茶是金津从小最喜欢喝的，别的孩子都觉得嫌弃这药茶苦涩难咽，偏偏是金津从小就喜欢，所以家里也都是常备着。”江母其实是个热情好客的主，只是她只是个妇道人家，生怕在这位高权重的王爷面前说错了话，虽然眼前这位王爷前不久刚成为她家的姑爷。
“哦？是吗？”江金津就坐在乔挚的身旁，听到江母的话之后，乔挚先是看了一眼江金津手边同样纹丝未动的茶杯，然后侧上目，又看上了江金津，眼中似乎存有质疑“王妃倒是从小就颇为与众不同呢。”
与众不同，亦褒亦贬。
江金津嘴角微微抽搐，在双瞳与乔挚交汇在一个点上之后，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旁边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虽然面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是江金津的内心俨然已经翻江倒海，心里咒骂：呕，这什么鬼茶啊，江金津没有味觉吗，怎么会喜欢喝这个。
虽然心下也满是不悦，但是她面上确实波澜不惊，将这份怨念藏的不留痕迹：“还是原先的味道，金津想念这杯茶好久了。”
她这精湛的面不改色喝难喝的东西的演技，也是她前世在幼儿园里练出来。
幼儿园里总有小朋友感冒发烧，会喝一种小儿糖浆，小孩子最怕喝药了，所以她每次都会自己稍微的尝一点，然后笑盈盈的哄骗着小朋友说：“一点都不苦哦，特别好喝。”实际上呢，那味道简直就像是熬过的胶皮兑上过期糖水。
而江金津对天发誓，这个茶，味道上，糖水过期绝对不止半年。
乔挚看了江金津一脸享受的喝完了这个茶，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薄唇微提，像是初春三月的一瓣桃花，江金津恍然一眼都看得痴了。
只是想想他笑容背后不明的深意，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乔挚说：“既然金津这么喜欢喝，还望二老告知小婿配方，小婿也让府里常备着。”
江母听闻，笑曰：“还告知什么配方啊，我这就叫下人给你们备上，带回去。”说完此话招呼了一声：“雪莺！”
那位唤作雪莺的侍女应了一声，然后就撤了出大堂。
江金津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她恍然间看到乔挚脸上出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后来想想，似乎跟昨夜自己设计他成功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
果然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不过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满分的演技，怎么就被他识破了呢？
乔挚显然没有因为这点小成就，便就此作罢，他接着又笑着问道：“不知道，金津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她刚刚过门，我怕府中的厨子不和她的胃口。“
江父江母听闻，二老双目相视，似乎在交互着什么信息。
这三王爷，似乎并不像是外界传的那般啊。
乔挚还在堂上坐着与江家二老交流着她的喜好，江金津却找了个借口出来。
一是她实在不想听到这个宿主江金津有什么可怕的喜好，二是她不喜欢被乔挚一眼看穿的感觉。
出了堂，她独自一人在江家的院子里晃荡。
这是宿主江金津生活了十七载的地方，却对于她来说，不过生活了三天，而且她醒来那三天，还因为身体虚弱，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江府大院，她还真是没怎么逛过。
脚步不自觉的来到了后院，院内有一个不是很大但是也不浅的小池塘。
她缓慢的走到池塘边，看见池塘里的水很清，隐约能看见有几只小鱼在池子里徘徊着，三两成群，也算是一道活泼的风景。
“姐姐，不要跳！”
她刚打算蹲下身，拨弄两下湖水，挑逗下小鱼，动作突然随着这声呼喊戛然而止。
她还未来得及转身，就突然被人抱住死命的往上拽。
“等等，咳咳咳。”力气不算大，但是死死的勒住她的腹部，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不，液儿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姐姐投河的。”
“谁说我要投河？咳咳咳，你先松开我。”
那人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会，方才松开了抱住江金津的双手。
江金津被松开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转过身，方才看清了来人。
眼前人比她矮上一头，模样与她却有八分相似，差点的模样，就是五官还不如江金津那般鲜明，两颊还有些许的婴儿肥，头发半绾半散，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袍子。
这人，江金津也是认识的，这是比江金津小上三岁的幺妹，江玉液。
江院傅膝下无子，单有四女，良晴，缘明，金津，玉液。
江金津排上老三，江玉液最幼。
两位姐姐长上江金津许多，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远嫁外地，江金津并未见过，但是江玉液还没及笄，所以江金津是见过的。
听雨鸢言，几姊妹中，她与江玉液也是最好。
江玉液看着江金津没什么动静，犹犹豫豫的说：“姐，你对天发誓，你绝对不是想投河。”
江金津无奈的说：“好端端的，我没事干嘛投河。”
“你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我刚走，你就跳了下去，爹爹都说你救不回来了，害我内疚好久。”江玉液嘟着嘴，委屈的说道。
她当日听闻江金津投了河，都快自责死了，几日几夜没吃饭，恨不得如果家姐去了，自己也随了去。
江金津瞳子突然放大，她知道宿主原先是落了水，但是她不知道，原来是她自己投了河。
她想起那日在王府里做的那个梦，梦见自己在水底，河水抑止着自己的喉咙，身体在往下沉。
极其的真实。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个噩梦，但是想来，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可能是这个宿主江金津最后的记忆，其实她已经在那水中溺亡了。所以她，幼儿园老师江金津，才能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
只是她不知道，宿主江金津为什么想不开会投河呢？
她还在疑惑着，但是下一秒她似乎就听到了答案。
江玉液说：“其实，想来你愿意嫁入王府，也是应该想开了，但是液儿也替你不值，明明你和玉渊哥哥才是金玉良缘。”
玉渊哥哥？
“玉渊哥哥，金津这曲新舞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金津无论跳什么都好看。”
“玉渊哥哥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玉渊哥哥永远都不会敷衍金津。”
脑海中莫名的有一些声音在回想，那是她和一个男子，她们在交谈着什么，听得清，又听不清。
江金津双手抱着头，五官不自觉的挤到了一起，那些声音忽大忽小的在她的记忆里徘徊，零星的几句，江金津再想努力的回想其全部，却头疼的似要炸裂一般。
渐渐的她开始意识涣散，隐约听到的最后一句是江玉液在她身旁惊诧的大喊：“姐，姐你怎么了。”
江金津再次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黑了下来，想起身动一下，却发现床边乔挚坐在他的身旁。
他闭着眼，睫毛一根一根的垂了下来，像是一弯柳枝垂下几片青叶。
江金津以为他睡着了，不想叨扰他，打算慢慢的起身，下去给自己倒一杯水，这具身体还是太孱弱了，醒来没几日，确实又有半数时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
这次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晕厥了，也不知道这次又晕了多久。
她动作轻缓的扯开了一遍的被角，刚一抬手，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轻柔。
“嗯。”她看着乔挚的脸上有些疲惫，便问道：“王爷你一直在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听得她声音有些沙哑，转身走到小案前给她倒了一杯水。
江金津接过水杯，一时出了神，其实有时候乔挚有些时候还是心很细的，比如他记得她的膝盖有伤，又比如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一杯水。
“岳父说，你身子骨从小就弱，之前落了水，前几日又吸了烟，若是不好好调理很容易落下病根。”乔挚的语气异常的温柔，江金津听了心下居然萌生了几分暖意。
“嗯，多谢王爷关心。”
“王爷，药煎好了。”雨鸢的声音又从门外响起，此情此景，似乎在前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
“进来。”乔挚轻应一声。
雨鸢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乔挚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药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王爷，要不您来？”突然雨鸢把药碗伸了出去。
江金津听到了，惊愕的瞪了雨鸢一眼，眼神凌厉的像是要吃了她一般。
乔挚一瞬间眉眼都开了，欲伸出手，可是余光扫到江金津的表情，轻笑一声：“算了，你在这里服侍王妃吧，本王还有一些要事要处理，要回王府一趟。”
雨鸢眸子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心疑的说：“可是王爷，现在都二更天了，要不您先委身在这休息吧，明早再回去。”
江金津的瞪着雨鸢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了，这妮子怎么回事，今天搞事情啊。
乔挚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某些人怕是不希望我留下来，而且本王确实是有要事要处理。”
“王爷，慢走不送。”这次还没等雨鸢开口，江金津抢先就发了话，这是她第二次发给他逐客令。
乔挚倒是不恼，还是很温柔的说：“嗯，你好生休息，明日我派人来接你回府。”说完这句话，乔挚便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还听到江金津高喊了一声：妾身恭送王爷。”
乔挚前脚出了门，江金津后脚就开始数落雨鸢，刚刚她的表现，江金津极其不满意：“怎么回事，你被乔挚收买了？说吧，他给你多少钱。”
雨鸢无辜的摇了摇头说：“奴婢只是觉得，王爷对王妃挺好的，王妃不应该拒他于千里之外。”
“你懂什么，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好了。”
雨鸢哦了一声，然后把药碗端到她的面前：“那奴婢服侍王妃吃药吧。”
“啊！”江金津两条柳叶眉又极力的搭在了一起：“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吃啊。”
雨鸢抿着嘴说：“良药苦口，服侍王妃吃药是奴婢分内的事。”
被自己刚说出去的话给噎了回来，江金津一时哑口，只能不情不愿的拿起药碗，捏着鼻子将药汤灌在自己的口中。
那苦涩的滋味在味蕾上不停地窜动着，她忍不住的大喊了一声：“怎么这么苦啊。”
院子里，乔挚的步子行的缓慢，许久都没有走出这间院子，他在朝中并无要职，怎么会有什么要事要处理呢。
听到江金津用惊得鹊起的声音埋怨着这汤药太苦，他终是停下身来，回过头看着那还亮着烛火的房间。
上次在王府如此大声抱怨，这次在江府亦是大声抱怨。
连汤药都觉得苦涩的人，怎么会喜欢喝那种药茶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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