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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观风听雪(六) ...

  •   阮临静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说:“非我所愿。只是……造化弄人。”

      他实在不想去回忆,匆匆的敷衍盖过,同时在心里不断默念,别问了,别问了。

      石珫没有追问下去。

      他换了个问题:“你当年怎么回的慰灵宫?”

      阮临默了一瞬,不答反问:“两年前,你为何要回京?”

      石珫抬眼看他,半晌冷笑道:“你若是不想告诉我,不说就是了。何必如此试探?”

      阮临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后还是没开口。

      “我的事,没什么不好告诉你的。”石珫移开视线,低声道,“在西北呆了四年,离京城太远,许多事不好查,便想回去了。舅舅怕路上出变故,就借着除夕宴的由头送我回京。”

      这么简单吗?

      阮临不觉得石珫会骗他。但石珫一定没说完。阮临有预感,石珫隐瞒下的部分,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

      只是阮临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去探寻了。六年时光,世事几度迁移,他自己尚在命运的余威下挣扎,满身疲惫,未曾有一刻解脱。

      阮临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我方才并非是试探你……许望此人道貌岸然,当年为了夺权暗害我父亲,又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掌控慰灵宫,一边派人追杀我们母子,一边在宫内谎称我父亲临死将宫主之位托付给他。江叔带我回宫,我一露面,他的位置便坐不大安稳。后来没过太久人就死了。”

      石珫双手搭在桌上,闻言道:“阮姨可好?”

      阮临脸色发白。良久,他轻轻的开口:“她不在了。”

      不在?不在慰灵宫吗?去哪里了?石珫话将到嘴边,忽然察觉出阮临方才话里的意思,猛然转头看向他,满眼震惊,甚至失手打翻了茶杯都不自知。

      袖中的指甲狠狠掐着掌心,阮临避开石珫的眼神,抬声唤道:“有人吗?”

      刘管家还在门口守着,听见阮临的声音,连忙推门进屋等待吩咐。

      阮临伸手将石珫面前倒下的杯盏扶起,平静的说:“王爷的茶水洒了,收拾一下吧。”

      云湖山庄。

      李岳在房内踱步,眉心紧拧,最后没忍住看向王义:“你怎么能让回川去见静安王?!”

      昨日李岳虽遥遥与石珫见了一面,但他们两人之前从未碰过头,所以刚开始他并不知道那个青年就是静安王,再加上王义虽让他为阮临准备马车,却并未告诉他是去做什么。

      如此阴差阳错的,直到今日一早静安王登门,他才忽然明了。

      勉强客套的送走石珫,李岳转头便将王义请进书房。

      “你将回川带到青州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让他们俩相见?!”李岳气的手都在抖,“回川这些年过得如何你看不见?眼下好不容易渐渐好些,你让他们俩碰面?!”

      江岚风一听这件事,立刻赶了过来,此时坐在一旁,目光沉沉看向王义,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好些?”王义闻言冷冷一笑,迎着李岳怒气冲冲的眼神,抬手指向江岚风,“是真的变好还是学会隐忍,你们心里不明白?他现在是什么样你们看不出来?他阮回川年少之时虽不算顽劣淘气,却也活泼开朗,可如今呢?这些年他性情大变,冷淡寡言,可有半分及冠之年该有的朝气?!”

      “你们两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比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先生,该是与他更亲近。”王义说着说着也带了气,“你们当真不懂他?”

      “江岚风,这些年你越发不愿回慰灵宫,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王义看向一旁的江岚风,“可你知不知道,除开在药库,他几乎是日夜点着静雪!”

      江岚风愕然回望。

      王义颓然道:“静雪……天下香料千万,他也不是爱香之人,为何独独执着静雪,你们真的不明白?”

      “他这样活着,我看不下去,也无法与他母亲交代。”王义道,“眼前长起来的孩子,就算如今做了个宫主,外头看着风光无限……你们不觉得心疼?”

      “我……”

      江岚风难得口拙讷言起来,不知该如何应对王义的质问。

      王义于是又道:“他若不去见六王爷这一面,两人就这样生分下去,按回川这性格,以后日日夜夜都得受着煎熬。”

      听完他这话,江岚风皱起眉头:“和石珫又不是真的毫无关系,就算回川迁怒着一同怨恨上又如何?当年他们才不过认识月余,如今隔着六年光阴,谁能知道对方变成了什么样?不如不见。”

      “虽分开六年,”王义盯着江岚风,“他阮临可有一天逃开了石珫二字?再说,回川是个多有主意的人不必我说,若他真无意去见石珫,我能劝动?”

      小时候的阮临几乎从不在大事上发表意见,似乎总是不声不响,却不知何时开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阮临做下的决定了。

      “哎,”王义说完也是叹气,想到江岚风与李岳也算是对阮临尽心尽力了,看他们此刻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各人的路各人走,这是他自己的命,你们也别太自责。”

      “当年的事……也有我们几分过错。”李岳道,“每每想起夫人,我都恨不得以死谢罪。便是百年以后,也没有脸面去见他们夫妻。”

      王义静了片刻,最后道:“是许望太过阴险,与你们无关。”

      ——

      “她……”

      待到刘管家收拾好这片狼藉,石珫还未回过神,“……怎么会?”

      阮临敛下眸子:“我已说了,造化弄人。”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看来阮母去世非是人祸。想到这里,石珫的心微微的放下了一点。

      天意如此也就罢了,他最怕的就是人祸。若是死于非命,他不敢想阮临会有多恨,更不敢想如今他还能不能和阮临这般对坐品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节哀。”

      这二字一出口,石珫忽然想起当年他刚得知皇贵妃去世时的场景。阮临第二日急匆匆的赶过来,变着法儿的想让自己不难过。

      小心翼翼,笨拙又真诚,不惜将以往的伤口翻开,只求自己能得到一点安慰。

      而当时的自己颇不成熟,不仅不感念阮临的一片心意,还迁怒怨怼,简直不讲理到了极致。

      甚至还打了阮临一巴掌。每次想到这个,石珫都要深刻的体会一下,什么叫悔不当初。

      阮临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青州,还将珺儿也接来了?”

      他想到方才小姑娘委屈的小脸,没忍住又说:“珺儿还小,有时调皮些也是正常的,七八岁的孩子也不能总拘在房里。”

      石珫闻言嘴角一抽:“这孩子向你告状了?”

      “她向我告状干什么?”阮临笑着摇头,“珺儿只是和我说,希望你能多陪陪她。”

      “……”石珫抬眼看向阮临,“你可知她做了什么?”

      阮临茫然。

      “她,一个人偷偷从西北跑出来,被人找到后撒泼打滚要去京城找我。她这样闹腾,我只不过罚她闭门思过一天,这过分吗?”

      阮临哪能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忙道:“不、不过分。”

      “我看她也认识到错了。珺儿想去京城找你,多半也是太久没见着,想你了。”阮临宽慰道,“你偶尔也抽些时间出来陪她。珺儿是个好孩子不过是想让你陪她玩游戏罢了。身边的下人们不敢同她玩,时间一长,孩子心里也难免憋闷。”

      “玩游戏?也就是你第一次过来,她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石珫长出了口气,“你将她石珺叫过来,看她敢不敢当着我面提游戏这两个字!”

      阮临:“???”

      “到青州第一天,我罚她闭门思过。采青当时不在,这丫头偷偷溜出来让刘管家陪她玩游戏。”

      “刘管家都六十多了!那么大年纪,差点被她吓出个好歹!”

      石珫气的拍桌子,吓了阮临一跳。

      “你知道她要玩什么吗?”石珫咬牙切齿道,“她一个没到八岁的小姑娘,让刘管家陪她玩飞刀啊!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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