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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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头用力将烟袋锅子嗑在八仙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八仙桌的包边应声而落，可见刚刚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劲儿。梁老头咬着牙说：“分家！必须分！不分家俺就死在这！俺梁老抠还没被人当着面数落过，梁川你好样的，你娶个男媳妇带回家就是来对付你亲爹妈的，一来家就跟你大你妈甩脸子，又是要钱又是要地，这回让你这媳妇当面甩俺脸子，梁川你可把你大气死了！分家！”
梁老头抠了一辈子，在他的观念里，面子和钱那是一样重的，他和二大爷较了几十年的劲儿，当着二大爷的面，被未来‘儿媳妇’呛得灰头土脸，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凭老婆孩子怎么撒泼打滚，梁老头这回都铁了心的要跟二儿子分家了。
二大爷叹了口气，把自家大门一关，几个人开始合计分家的事。
梁河见阿大毫无商量的余地，无奈之下只能先摆出大哥的姿态，虎着脸跟梁川说：“你这媳妇真是厉害，看看把阿大阿妈气的！我作为大哥我也不好说你，分家可以，阿大阿妈都跟我过，我该伺候伺候，不要你问一钱事，以后老两口要是有病上医院，我出力你出钱，就这么定了。”
苏然也不端着小少爷的架子了，尖牙利齿地说：“我们出钱可以，只要你拿的出来医院的病例、单据、发#%票，我们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们的，拿不出来就别想见着钱，川哥想当冤大头我还不想呢，卖圆子肉才挣几个钱，一毛钱都得算清楚。”
在回梁川家的火车上，苏然其实是有想过到了梁川家要怎么跟他爸妈相处的。那时苏然心想，作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男媳妇，到时候不管梁川爸妈怎么摆脸色给他看，他都要端足了架子，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听梁川说他们村里绝大部分人连初中都没上过，苏然觉得自己很可能就是全村最有文化的‘儿媳妇’了，他要让梁川爸妈见识到，男人怎么了，男媳妇有文化长得好看气质高贵从不与人计较鸡毛蒜皮……
以上都来自苏然美滋滋的幻想。
可想而知，他们刚回家的第一晚被梁老头梁老太劈头盖脸一顿骂，给天真的苏然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和伤害，以至于他哭着闹着要走。
不过这才没过两天，高贵的大学生儿媳妇苏然已经比梁大嫂还会吵架，还会戳人痛处了……
苏然还想说什么，梁川却忽然捏了捏他紧绷着的肩膀，他神色平静，语调温和，全然不复刚才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状态，苏然意识到这憨子可能已经在心里把头头道道都掰扯好了，便住了嘴，看着梁川。
听到苏然说以后要见到什么单据发@#票才给钱，梁河和梁大嫂都瞪大了眼睛，梁大嫂张嘴就想骂，却被梁川瞪了一眼，便不敢再出声。
“关于以后阿大阿妈的赡养问题，阿大阿妈愿意跟着谁住跟着谁住，以后每个月我给阿大阿妈1000块的生活费，有病住院的钱就像然然说的，拿到单子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摊钱——”
梁大嫂立马打断梁川的话，声音尖利的反驳：“想得美你！摊啥钱？多少钱都得你出！不是你大你妈？没单子你也得给！每月1000块钱够干啥的？你打发要饭的呢！？”
纵是占便宜没够的梁河，也觉得这话实在太不中听了，梁河狠狠把自家女人往后一拽，瞪了她一眼，“你说话你能死是不是！？这里有你们女人说话的份儿吗！？再说话我糊你信不信？”
二大爷及时出声阻止了梁大嫂继续撒泼，他点了点烟袋锅子，示意梁川继续说下去。
“我户头上还有四亩地，那四亩地得给我——”
话没说完，梁河和梁老太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梁老太带着哭腔说：“那四亩地里种了好几万的苗树，你大哥天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忙活，比你大哥命根子还宝贝！你可不能要你大哥命哦我滴个乖乖嘞~”
梁河也急了，“川子，算大哥求你，这四亩地你就租给你大哥成吗？实话跟你说，为了那点苗树我前些年赚的钱全贴进去了，还在银行贷了款，就等这几年结果了填饥荒，川子你要那四亩地真等于要你大哥命啊！”
梁川一句话没说完，面前的母子俩一唱一和跟梁川提了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似的，二大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梁河骂道：“亏你想得出来，你钱花没了，地种了，你要让自己亲弟弟去喝西北风吗？！”
梁河讪讪地说：“二大爷你咋这么说话，我们是兄弟俩，我肯定想着俩人都好的。所以我说不要分家——”
梁老头依然处于气懵逼的状态，仰躺在二大爷家的摇椅上直哼哼，唯独听到分家俩字，他立马跳起来说：“分家，必须分！谁不分家我拿扁担夯死他！”
这场面其实是有点好笑的，苏然满心的怒火忽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他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倒让他的理智回来了些，他看了看梁川，发现这憨子依然面色沉稳毫无波澜，想也知道梁老太和梁河那些让人心寒的反应都在憨子的意料之内，所以他才能这么平静，苏然稍稍放下心来。
梁川看都没看梁老头一眼，继续说：“那地就租给你，不过五年之后我要收回来，一年一亩地租金1000，这四亩地的五年租金我要你一次性都给我，也就是两万。”
梁河和梁老太偷偷使了个眼色，故作为难地想了一会，最后‘咬牙’道：“中，两万就两万，回去我就拿给你。”
“别忘了还有之前你们让二大爷说的五千。”
“……中。”
“还有村西头那块宅基地——”
“中——不对，那块地不行！”梁河急切的说：“川子，那块地是阿大说以后给长子长孙娶媳妇的，你这男媳妇再排敞也不能生啊，你要过去了以后我儿子怎么盖房娶媳妇！？你问阿大，他以前说过那块地是给孙子的，你问你问！”
梁河大概也知道分个家就给梁川两万多块钱，其他屁都不给的分法实在太过分，传出去他这个上北村唯一大学生的美名怕是要毁了，是以这些话都是转头对二大爷说的：“二大爷，真不是我亏了自家兄弟，主要是阿大真这么说过，不信你问阿大！”
清官难断家务事，二大爷眼睛撇了撇梁老太，梁老太自知这样的分法确实偏心偏到姥姥家，她低着头，不敢看梁川也不敢看二大爷，干脆把皮球踢给了自家老头，“别看俺，俺不知道，你问老头子。”
梁老头这会子已经缓过劲儿来，大概是觉得村西头宅基地这事儿能拿捏住二儿子，他指着梁川骂：“你个白眼狼，俺白养你了，还想要俺的地，村西头的宅基地你不要想了，那是给俺孙子的，你媳妇能生出个蛋！？”说完了梁老头想到大儿媳妇生不出儿子，‘二儿媳妇’生不了儿子，整个上北村真真就数他梁老抠活得憋屈，没希望，没意思，没劲儿，连个孙儿都没有，真是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两腿一蹬，又躺了回去，继续哼哼。
苏然见这老头忽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莫名其妙的同时也不敢再呛他，怕真把老头气出病来，他对着梁河翻了个白眼儿说：“你怎么知道那宅基地是你的，我不会生孩子你媳妇会生？”
梁大嫂脸色一变，眼睛都红了，眼刀子一个挨一个的往苏然身上甩，嘴里恨恨地说：“你等着你等着……”
苏然不知道梁大嫂让他等着啥，他突然有些好笑，斜着看了一眼梁川，心想保不齐这兄弟俩谁先有孩子呢，老子天赋异禀，哼哼。
梁川立马领会到媳妇的意思，他挠了挠头没说话。
分家现场，小两口居然搞起了暗送秋波这一套，二大爷简直无语了，他咳嗽了两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你们这要分家，我作为支书也说两句话，川子这几年在外头赚了不少钱，全给大河买了苗树，这不假吧？”
梁河脸通红，没说话。
二大爷继续说：“你家里十一亩地，有四亩是分给川子的，现在川子也租给你了，对吧，川子带着新媳妇回家，没钱没地，这都不假对吧？”
梁河见二大爷明显偏向梁川，他急切地说：“二大爷——”
二大爷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村西头宅基地是十几年前分给梁老抠的，他想给哪个就给哪个，不过呢，我觉着你们老两口还是不能做的太过是不是，今天在场的也没旁人，我就直说了，其他的不给川子行，但是好歹得给川子一块地，给他盖个房子娶媳妇，行不行？村西头那块地，老抠，你看看能不能分一半给川子？”
“诶！”梁老太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说：“俺家还有两块地！都能给川子，川子，你可记得村北头梁三毛家猪圈旁边有一块地，正好给你盖房子，那是生产队那时候分给你爸的，现在还是你爸的地，还有林场那边，有一块大平地，就搁那路边了，那是你七表姑家的地，你七表姑前年转给俺家了，花700块钱买的呢！这两块地都给你，中不？”
沃特？
苏然瞪大了眼睛，梁老太以为他在不满，连忙跟嘴解释说：“村里那块地大得很，够盖房子的！林场那边也大，人又少，清净，你们城里人不就喜欢清净么。”
这特么是瞌睡送枕头啊……
苏然默默地转过头和梁川对视了一眼，随后他谨慎地问：“林场那块地是山道上三岔路口那里的地么？”
梁河也反应过来，着急的说：“就是那儿，别看搁路边了，地方特别大，以前有人搁那养鸡养鸭都行。”
二大爷有些生气，站起来说：“猪圈那块地又脏又臭，哪能盖房子，梁三毛家猪粪全堆在那上面了！梁三毛就是个混不吝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谁敢惹他？你让川子去那盖房子，梁三毛能给他好脸色看？还有林场那块地啥也种不了，养什么鸡鸭，来往车喇叭一响，有多少鸡鸭都禁不住吓，养多少吓死多少，你让你弟去那里养鸡鸭？”
“二大爷！”苏然忽然站了起来，一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的表情说：“就这两块地吧，我和川哥什么也不要了！偏心就偏心吧，谁让我一个大男人生不了儿子呢。”
嘻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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