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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四十三章 ...

  •   很多时候,我会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想要去了解莉莉,并且我也愿意让她去了解我,这个过程必定是相互的,并不是我想要了解一个人,那人就可以敞开心扉的把我接纳到她自身的生活里的。
      起初,我和她都没有尝试过要去了解对方,我们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好像一开始大家都知道,无论相逢多么惊喜,缘分在制造多少巧合,我与她也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她过去的多少段算得上,或是算不上感情的感情亦是如此,她已经习惯了一段短暂关系的无疾而终,并知道如何迅速开始另一段她想要开始的关系,人生苦短,想要开心,就尽量不要过多的涉入对方的生活。当你并没有真正了解一个人,不在乎,结束时就不会产生过多苦楚。这是莉莉在过往里最初的那段感情中得出的结论。而我呢,似乎我天生就是如此,不需要某段情感关系给我恰到好处的教训,因为我生来的这副身体已经给我上了无数堂生动的课了。身边的人,去或留,很多时候不是并不是由自己决定的,那又何必费心思去促成去增进这段感情呢,无论什么形式的感情,只要看淡了,那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于我于那人,我们都是路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当你知道我是这么想的,你一定会伤心难过吧,芍药,毕竟当初你是那么真诚真挚地待过我,而我呢,只把你当作我生命里的其中的某位过客。的确,好像在你与我的关系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几乎没有付出过什么。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正是因为我这样的无所谓,不作为,当初看着你离开时,我真的没有感到多少难过,心不会痛,只是觉得无力罢了,只是觉得遗憾罢了,遗憾的是到最后,你也不曾晓得我对你也藏了一份感情,可遗憾如何,这份感情在高中结束后就结束了。
      而莉莉,她也抱着某种遗憾,当她带着我在冬日雨后的德意志小镇四处游荡时,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表情都在散发着惆怅的味道,或许这些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恍惚,她的凝滞,她的沉默,她口里无数次出现过的“乔雨”,把她故地重游的心思都暴露。
      也是啊,那一年她才20岁,再怎么故作成熟,她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
      或许触景生情,她也想找一个人诉说她那段故事,可是我从不询问她的过往,就像她几乎没有问过我一样。
      可那天在山上,我到底发现她似乎把心里压抑的的东西压抑太久了,那些之前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的絮语总是戛然而止,她似乎想倾诉,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因为她从来没有向谁述说过什么。我是如何知道的,因为我曾经也是她,但后来方乐给了我一个宣泄口,但莉莉,她身边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沿着环山公路向上,抵达城堡遗址脚下已是下午三时过五分,冬时令的欧洲,到了午后四点便是黄昏日暮,周围气温下降的厉害,我捂紧我大衣的领口抬头望向古堡高大残缺的墙面,经过几世纪风雨的洗礼,残垣的石砖大多是发黑的土黄色,像极了中国西北地区那些山区里荒废的窑洞的黄土砖。因为午前的细雨,城堡内的洼地都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几乎无法落脚,莉莉倒是不管不顾,直接踏着水坑前行。古堡的地下餐厅歇业,堡内的场地中央只有一处临时搭建的施工铁台,缠着墨灰色的网布,滴滴答答的往发锈的台柱子下渗水,高台下东倒西歪的几束塑料遮阳伞因为贴靠台柱早已在潮湿的雨水里沾上了铁锈斑斑的痕迹,显得又脏又旧。荒凉的古堡里潮湿而昏然,游人也只有我们两人。
      前往堡顶的楼梯又窄又陡,只容得一人通过,她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附满雨珠的铁栏一步一步上去,因为过于昏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以前夏天的时候,乔雨总带我到上面吹风,有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和她,可那是我怕这里的石梯,又滑又陡,她就手拉手慢慢的带我上去,怕我摔倒,还总是回头看我,可这样有一次害得她摔跤了,把她的裤子膝盖的地方都摔破了。这以后,我就不让她拉着我了,我学会自己上楼梯,以后都是我拉着的她上去,就像现在我拉着你一样。

      她像是回忆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和我说起的时候还浅浅的笑了,即使我没有看见她的嘴角,但我能听见昏黑楼道拐角里她轻微的笑声。

      后来,乔雨不再来了,都是我一个人来,其实冬天来比夏天来更自在,因为大多时候,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我总是待到天黑才下山。

      她的手拉着我走上了古堡上的一条空中走廊,她几乎是嚷着说完话的,因为高处呼啸的寒风几乎把她的话音都吞没了,我看着她被风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耳朵,还有她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不由自的扬起了笑容。

      过来。

      我把大衣敞开,将她裹紧我的温暖的体内,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冻人的手悄悄伸进我身后毛衣的内侧,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把却她抱得更紧了,并在她通红的耳朵上轻轻吻了吻。

      比起在巴黎的你,我更喜欢现在你的。

      我轻轻地在她的耳畔说了这番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因为这并不符合我一向的作风,可我就是说了,并不觉得害臊。

      为什么?

      她微微发怔的面部表情告诉我她显然是吃惊的。

      因为现在的你单纯得像个孩子。

      我亲了亲她的嘴角解释道。
      四点的暮钟准时响起,在山下的小镇上空回荡开来,天际悬浮这大片整齐的灰色云霭遮住了昏阳的全貌,只是天际的尽头,淡明黄色的霞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蔓延开来,并不断扩大。天空昏昏然然的灰色在日落西山之际逐渐转晴,北风依旧寒冷,把城堡下的环山公路旁的丛丛比人高的枯黄杂草吹得快断了腰,山下一片片砖红色的房檐屋顶在古堡,暮钟,冷冬的衬托下显得是那么的沧桑老旧,砖瓦旧时鲜艳的红色也不在鲜明,在岁月里一遍一遍褪了色,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还是旧时的模样,发黑的烟囱里升起的炊烟还是原先的味道,古堡下丛生的杂草还是会在冬季里枯萎,春来时再长出新的,满山枯叶落尽的树木也是,但人却不是,有些人长大了,有些人抱着某些经历,便不再回来了。
      眼前衰败的景并不能使我产生多少或是悲悯或是愁肠百结的心境,相反我的心与我的身体是暖的,我想怀里的她也是一样,因为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可山下的颓败和萧瑟还是让我想起了很多东西,那是十一岁前我曾拥有的还是完整的家庭,十一岁后我那个分崩离析的家。
      我想,我和她的确抱着某些相似的经历,或许是因为太过相似,我甚至产生了某种想法,我想要了解她,而我也愿意被她了解。
      下山的时候,天幕已经完全黑下,她咯咯地笑着,把手机刺眼的光线晃满了山野湿漉漉的灌木丛,她依旧会想以前那样嘲笑我,数落我的笨拙,但还是会无数遍的回头,牵着走在身后亦步亦趋的我,走下泥泞的山间小道。
      她带我去喝酒,就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酒吧里,这里需要穿越老城区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三四个穿着风衣的老头聚在角落里的老虎机旁抽烟闲谈,见两个亚洲面孔的女孩进来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又继续将目光转向那台老式机器的屏幕上,吧台右上方的电视机上正在转播欧洲足球联赛,电视机声音很小,只有酒保一人坐在吧台前方拖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
      那一个晚上,小镇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冬雨,可酒吧里很暖和。窗外,空寂的轨道上偶尔飞逝而过的洲际火车的车头灯把座位边上凹凸不平的玻璃窗映照成模糊的明黄色,并不晃眼却隔绝了室外又湿又寒的温度,让坐在窗边的我莫名中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手里燃尽的烟头把桌上的烟灰缸几乎都填满了,而我面色发红,脑袋微涨而恍惚,喝着手中不知点第几杯的黑啤,靠在椅背上听她徐徐而谈。
      该如何去形容她的故事?我无法去形容,就像她也不知如何对我的故事作出评价一样。
      只是最后,她突然讽刺的笑了,她说有时候曾经那些折磨我们的经历只为了让我们遇见某人,也在冥冥之中让我们相遇的,那这么一说,是不是我们还得敬一敬捉弄我们的老天爷。
      咣当一声,她的酒杯沉重地碰上我的,她把杯中的伏特加一口饮尽了。可,我依旧无法从她的神情看出她是否已经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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