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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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到了，你与我的重逢到现在也过去近乎半年，我们之间发生得并不算多，都是平淡无奇，让人觉得时光漫长，又想让它这样无限地延续下去，我在学校当先生，你在作坊里做工匠，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我们在繁闹的城市穿越回了民国最朴素的时候，做着最单纯的事情，也是自己喜欢的。我们各自生活，一周相聚一二，感觉平凡里充满趣味。
我总喜欢去方隅，方隅的老房子里特有的木头味道，还有它陈旧的结构会在炎日里给人带来清凉。你的工作推得越来越晚，说夏天夜深了，淮海路一带的人就不会这样多了，适合散步。我索性就改成晚上八点以后去方隅，待你十点左右工作结束，我们就到淮海中路附近散步，看繁灯树影下人群变得稀薄的华街，清凉微风拂过，灯影朦胧之中，有一种寂寥的美感。
你会提议去吃夜宵，或是去营业至凌晨一点半的查理士吃菠萝油，或者是去隐蔽在居民楼群里的深夜居酒屋吃些鸡串，小酌清酒，要不就是随意找一家一家路边的烧烤铺子，敞开兴致，大吃大喝一顿。喝醉了，你若不想回家，我便带你回到我在杨浦区的家里，抱着迷糊的你一起睡到周六的日上三竿。
上海今年的夏天意外的清凉舒适，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你婆婆的不满和催促，你和方乐之间依旧保持着一种慢腾腾的状态，他不着急，你也完全不在乎，两个人的生活交集千万，又给人一种平行感，或许是双方都相互给予对方太多自由，又同时保持牵绊，这样的婚姻状态我会羡慕，但有时总会想方乐对你是不是有些纵容多度了，有时，他在与你的婚姻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具隐形并实存的空壳，但这种想法每每掠过我的脑海，我总会笑自己想的过多。
只是七月中旬偏后，从远方而来的一人，把我们之间的这种平静而充盈的相处给打破了，我并不认识她，只是知道她名叫莉莉。
那日，我照常在周五晚间去方隅找你，意外的是，你并不在那，倒是方乐和天一两人坐在准备打烊的方隅大门的阶梯上喝啤酒。
今天木头的朋友过来，木头带她去田子坊那边的酒吧喝酒了，你过去，说不定她还在那呢。
方乐把他打着发蜡的头发搓得胡乱，似乎有些喝醉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
她在Linda那呢，她以前经常去那里。
天一带着歉意拿走方乐手上的啤酒罐子，与我道了一个地址。我有些哭笑不得，前方两人似乎都知道今晚我是来找你的，即使你不在这里，你事先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去向，他们也觉得我是非要找你不可。但事实上，我之后真的去了田子坊那边的Linda。
那是一处位于街角的酒吧，临街的墙面是厚重的凹凸玻璃面，模糊能看见室内景象，从步行道往里望去，里面人头涌动，挨挤着一处正在演出的小型舞台，室内红光昏暗，扑朔迷离，将所有人的脸照得虚幻朦胧。吧台里除了调酒师在摇晃手中的调酒杯，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寥寥几人，大家都凑在舞台边上观看演出，我踮着脚站在酒吧外面，在想人这么多，该怎么找到你。突然，小腿肚子有些吃疼，我低下头，发现一只足球撞在我的脚下，我不得不要下腰把球捡起来，并有些生气，哪家的孩子这么鲁莽，竟然在这样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踢足球。
能把球给我吗？
想着想着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小男孩，用一口蹩脚的中文仰着头问我，我转过身，发现他是一个棕色头发的混血儿，五六岁模样，眼眸是偏黑的墨绿色，穿着白色T恤和卡其短裤，一双黑色匡威高帮鞋，T恤已经被汗水沾湿了，上面还有几片灰色的污迹，看他膝盖上的红色擦痕，估计是摔跤了几次。我看他满头大汗地仰头看我，见我迟迟没有反应，有些胆怯了。我不禁生了火气，谁家的爸妈如此马虎，把孩子独自放在街上玩耍。
爸爸妈妈呢？
我蹲下来，把足球还给他，并帮他整理肩膀上歪到一边的Ｔ恤。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酒吧里面。
在喝酒？
这下我更加生气了。孩子摇了摇头，说他们在唱歌，我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走进酒吧就要找他的父母问罪，孩子对于我的激动表现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说妈妈在唱歌，他可以自己玩，可我哪会同意孩子一个人在酒吧和街头晃荡，非要让他带自己去找他的爸妈，孩子拗不过我，便领我挤进舞台前面，舞台前面已经是拥挤不堪，但观众看见一个孩子挤进来，也侧了侧身子为我们让道，似乎并没有意外这不该出现在这样混杂之地的孩子的存在。
孩子把我拉到舞台前方边停下脚步，四方的舞台上，新的曲目响起，之前的鼓掌，口哨，稀碎喊叫都趋于消停，当架子鼓一声重击，压抑而空渺的电音前奏响起，所有人的安静下来，舞台正中央的聚光灯下，我看见一个女人双手握着落地复古麦，半倾身子坐在高脚凳上，缓缓闭上眼以一种半沉溺的状态在寻找情绪，随后，电吉他的的金属电音元素加入，律动渐入佳境，她开口用一种沙哑而颓废的嗓音开始唱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暗红幽光包裹下的那个女人，她侧着的脸部的轮廓并不清晰，穿米色吊带背心，领口很低，能看见类似藤蔓缠绕的刺青从她胸口蔓延而上，消逝于耳畔后乌发曲卷的弧度里。下半身是墨蓝色的绒料阔腿裤，鞋子是黑色匡威低帮。
她是谁？为何对于她，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便消失了，当下，我被她颓而迷离的声线所吸引，她唱的是一首小众曲目，旋律沉慢而自溺，唱得深沉而安静，情绪饱满有力，似乎是牵引出某段陈年往事。歌声与歌词里回荡的悲意与释怀，在狭窄而拥挤的空间传递出一段可以让人臆想出来，并且是半真实的故事，那是发生在她与她曾经故人身上的故事，故事里的内容，足以让人唏嘘。
你是被抹去的一成不变的那一段光阴
而我是被他放下的捉摸不定的风景
还没弄清被什么吸引就拥抱在一起
或只是同样留下了灰色的脚印
慌忙服下了尚未沉淀的幸福
我们不再孤独却谁也没把握能留住
不承认存在于交缠的某一种错误
而我们都清楚我们曾是颗飘散的种子
你是被抹去的一成不变的那一段光阴
而我是被他放下的捉摸不定的风景
慌忙服下了尚未沉淀的幸福
我们不再孤独却谁也没把握能留住
不承认存在于交缠的某一种错误
而我们都清楚我们曾是颗飘散的种子
你想走了吗
我该离开吗
就要失去了吗
这样算失去吗
是吧
当歌曲第二次进入副歌的部分，我空荡荡的脑海里突如山海炸裂，轰鸣而响，把我整个人都震懵了，那是一种突击而来的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她是谁，可这种恍然大悟，或者说醍醐灌顶所给我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和压抑。我就这样呆呆地杵着那里，歌曲已经进入尾声，可我心头在瞬间堆积起来的难受和痛楚根本无法驱散，甚至于，我根本不知道我在难过些什么，我只知道，因为这首歌曲，和台上的那个女人，两者所牵引出的难过，里面有你。
我们不再孤独却谁也没把握能留住
这是你朋友圈里唯一的十五字文字，出自于这首歌里最让人揪心的部分，而台上的那个女人，同样，是你朋友圈留下的仅有一张照片里的主角。
曾经的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妈在台上唱歌。
掌声雷动与口哨的爆裂中，身旁的小男孩拉了拉我的衣角，指了指台上的女人，大声与我说道。
那你爸爸在哪？
我整理一下我混乱的情绪，蹲下来问他。男孩又指了指舞台靠后，架子手旁边站着的电吉他手说道。
那里。
一直处于暗处的吉他手脱下身上的电吉他往聚光灯下走去，虽然光线昏暗，吉他手又带着一副鸭舌帽，可我还是能辨认得出那人是一个女人。
可她是女的呀？我质疑。
可妈妈说她就是我Papa。
人声鼎沸之中，男孩耸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木头，你怎么哭了？
台上的女人下了高脚凳，伸出双臂将走过来的吉他手拥在怀里，她把那人的鸭舌帽掀开，惊讶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猛然惊醒，原来，那人是你。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乌泱泱地酒吧又嘈杂起来，可这些尖锐的声音就好像被默化了，我怔怔地隐匿于舞台前方的某个角落，听着周围的杂乱无章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海岸上潮起潮落般飘渺不定，看着女人就这样挨近你，低着头，用纸巾认真而发笑的帮你擦拭你眼角的泪花，而你仰着头也翘着嘴角，暧昧的幽红光线洒在你柔和的脸上，我发现你的笑得格外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