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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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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良心说,李大山做的面只能说一般。
虽然他兢兢业业、起早贪黑的操劳;用料充足、笑脸迎人;也改变不了他手艺的有限。
六子接手后,先是把做面的家活什统统清洗了一遍,锅铲擦得锃亮,碗筷换了八成。重新买了匹粗布,托钱婶子做了两件现代手术衣那种围裙,上灶的时候穿。用过柴锅的都知道,烧柴火时黑烟缭绕、呛人得很,不但呛做饭的人,还呛灶台旁的其他人。而且柴火烧出来的黑灰很容易飘到锅里,夹杂在烧出来的饭菜中。六子请泥水匠人重新砌了灶台烟道,把灶台和客人吃面的地方隔了几步距离,免得客人吃面吃着吃着又要换呛不到熏不着的位置。新砌的烟道也不知道匠人怎么弄的,六子也搞不懂,但确实按照六子提出的要求,烧火时烟飘出的量大大减少,黑灰也少了很多。
一番大动干戈,李大山心里犯嘀咕,念着救命之恩没说什么,只是晚上偷偷的对着放钱的陶罐发愁。
硬件设施改善后,软件方面也有了极大的改进。
六子虽然没正经学过厨师,可也知道面要好吃,一个是面条要筋道,二是汤底要好,三是浇头要好。
面条筋道就要和面揉面时用力均匀,做这项工作谁还能比身怀内力的六子做得更好?不夸张的说,六子的耳朵,连面粉之间的磨合粘连都能听出动静。
汤底碍于本钱不够,没法弄出花样来。但一锅猪骨汤、一锅鸡汤是少不了的。
浇头就花样多了,现代最常见的牛肉面吃不到,但什么鸡汤面、鸡杂面、鸭血面、姜鸭面、炸酱面、干拌面、葱油面……六子学人家食铺一般,做了水牌,挂在墙壁上。
水牌也没专门请人做,六子自己劈了竹子,打磨好,然后写上去。
虽然左邻右舍不识字,也对着水牌看了好几天的稀奇。
最后是各种调料,油盐酱醋少不了,花椒粉也不难寻。只可惜大宋没有辣椒,只得用茱萸代替。然后是北宋本土的各种醴酱也可以适当添加。
一个小面摊有这些就差不多了。
不到一个月,九里铺有家格外好吃的面摊的消息便传扬开来。
如果就这般做个面摊小老板一直到回现代也没什么不好。六子如是想。
转眼间到了乾兴元年,真宗驾崩,新皇继位。六子虚岁十四,面摊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已经生意兴隆,即使在开封也小有名气。时常有慕名而来的客人,专程到九里铺的‘美味面馆’来吃面。
如果六子真有心在饮食业发展的话,弄点酒水饮料,再弄几道经典菜色,轻轻松松便能撑起一家极好的食铺。
但他懒得费那个心。
整日价做个百十碗面,卖完也不再动手,抄着手东游西逛,要么去开封府的瓦子看戏听书,要么学文人士子看山看水,更多的时候就窝在店里与客人或相邻闲聊度日。
这日生意好,吃面的人坐得满满当当,还从隔壁钱大叔家借了一张桌子四根条凳。六子估算了下剩下的材料,估摸着不到黄昏就能卖完早早歇息,心里正高兴着,外面突然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间或桌凳碰撞倒地的声音。
六子不慌不忙的擦了擦手,走到门口,见摆在屋檐前街道上的两张桌子东倒西歪,汤汤水水撒了一地。原本坐在这两张桌子上的客人闪到了一边指指点点。三个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站在面馆前。
领头的那个满脸络腮胡虎虎生威的嚷道:“谁是老板,滚出来!”
站在他旁边长着一颗媒婆痣的端着一只面碗朝四面八方的展示:“看啊,这么大一只蟑螂,吃坏肚子怎么办?”
还有一个脸皮甚黑的,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抖着腿。
一看就知道这三不是好人,摆明了是闹事。
地痞流氓也是古代特产了,一年总要碰上几回。
六子不慌不忙的道:“你们是外地人吧?”
媒婆痣呸了一声,道:“外地人怎的,莫不是瞧我们是外地人就想赖!证据就在这儿呢!”边说边把面碗往六子眼皮下递。
六子忍住恶心往后退了两步。
媒婆痣吆喝道:“老板呢?你个小崽子,不会是老板吧?”
后屋的李大山听到动静,匆忙跑出来,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的告诉他发生了啥。他听完,无奈的上前拱手:“小人便是这面馆的东家,几位好汉,要不,我给您们换一碗面?”
媒婆痣险些把碗扣到李大山脸上,嚷嚷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大哥给恶心坏了,换一碗就完啦?!没门儿!赔钱!”
黑皮脸也抖着腿道:“对,赔钱!不然砸了你这店!”
为了配合两个弟兄的威胁,络腮胡大喝一声,扛起一张桌子举过头顶,砰的一声砸向门框,桌子腿撞断一根,门框也多了个坑!
围观群众发出“哇”的一声!
媒婆痣得意道:“看到没!起码两贯,不然整个店都给你们砸了。”
黑皮脸也不抖脚了,一下踢凳子,一下踢掉在地上的碗。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时候为了息事宁人,东家就该跟他们讨价还价。看这家面馆生意这么好,他们这回至少要一贯半!
然而没有如他们所愿,自称是东家的老汉只是皱着眉,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面馆的食客虽然都跑了出来,却没有几个面露惊惶之色,反而兴致盎然的围着他们。竟然还有个半大孩子端着面碗,一边往嘴里塞面条,一边瞪大眼睛瞧着他们,好似拿他们下饭!
不对劲!
只见先前和他们搭话的清秀少年不疾不徐的道:“钱倒是有,来拿吧!”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果然有一串黄澄澄的铜钱。
络腮胡还没动,媒婆痣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过去,奸笑道:“算你识相!”就要伸手去抓钱串。眼看手指已经碰到铜钱边缘,少年五指合拢,媒婆痣摸了个空。
正要破口大骂,少年手臂轻转,不知道在他右臂哪里轻轻的一碰,顿时一股酸疼冲天而起,喊疼的吼叫已经到了喉咙口,右腿又是一麻,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两疼并作一疼,舌头都不知道先给那边喊,忙乱着反而让牙齿给咬了!
妈呀,疼死了!
“哎呀,就算要谢我的钱,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吧!”少年忍俊不禁。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六子看向令两人,笑道:“不是要钱么?还不过来拿?”
络腮胡已经心生退意,黑皮脸还浑然不觉,几步上前。围观的许多双眼睛盯着看,愣是没看清楚六子是怎么动的,黑皮脸一下子也跪在地上,正好和媒婆痣并排。
六子看向络腮胡,络腮胡的脸已经涨红,显然知道自己碰到硬茬子,恐怕不能善了。他心知眼下最好是告罪求饶,但实在丢不起这个脸,只好心虚气短的硬撑。“你想怎么样?”心里暗暗叫苦。
六子眨了眨眼睛:“我没想怎么样啊,不是你们要钱么?诺,钱给你——”说着,刷刷将铜钱掷出,直取络腮胡门面。
络腮胡双眼瞪大,还没反应过来,一枚接一枚的铜钱利刃般擦过他的脸颊,带起刀刮般的疼痛。
围观的人叫好声不断。
眨眼间,络腮胡的胡须纷纷落地,露出下半张布满条条刮痕的脸。
没有络腮胡的络腮胡噗通一声跪下了——脚软!
周围响起一阵接一阵的哈哈笑声,还有叫好声:“六子好样的!”
六子学着打把势的,拱手,装模作样的朝四周作揖,坏笑道:“见笑了见笑了,各位是不是该给赏钱啦?”
还真有几个摸出铜板扔出来。
六子不忙着捡钱,对络腮胡三人道:“钱按照你们的要求我拿出来了,是你们自己接不住。那么现在是不是该我论道论道了呢?”
三人冷汗涔涔。
六子环视了一下,道:“你们踢翻了两张桌子,撞坏了一张,还撞歪了门框……嗯嗯,打翻了六个碗,碎了四个,汤匙也坏了五个……零零总总加起来,就算你们两贯钱吧!至于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这些,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算啦!”
时下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也费不了两贯钱。
络腮胡三人掏遍了口袋,才摸出十个铜板,哪里有两贯钱!
六子顿时真的不高兴了,才十个铜板,只够买汤匙的!“这么穷还敢来捣乱!”
就是穷才来捣乱的呀!络腮胡三人委屈的想。
“哎呀,这次六子亏了!”
“亏了亏了!”
“要不,把他们送官吧!打板子!吃牢饭!”
有人给六子出主意。
这种拿苍蝇蚊子蟑螂来诈钱的,六子已经收拾过好几回。还有以前收保护费的,吃霸王面的,统统都似这三个般跪倒在六子的粗布裤下。本地人尽知道六子不好惹,近半年,本地已经没谁会来美味面馆捣乱。
也就这三个外来的才会拿六子开刀,反而割伤了自己的手。
六子没把他们三儿送官,打板子吃牢饭有啥用,能挽回面馆的经济损失么!这三人必须得留在面馆劳动改造。
头一次遇到这么穷的古惑仔,只好用劳力来换取民众的宽恕咯。
正好李大山年纪大了,越发的没力气。面馆里那些挑水劈柴的重活累活六子也不爱干,还有什么倒夜香、修门框、抗桌子等等,就都归这三啦!
什么?敢不做?
揍一顿先!
络腮胡三人委委屈屈的收拾了自己弄乱的地方,然后被六子拎到后屋去教育。没热闹可看了,人群一边议论着六子彪悍的历史事迹一边各自散去,吃面的吃面,回家的回家……
坐中有个和六子年龄相仿的少年回味着方才看的热闹,意犹未尽。“原来市井之中,还有这些有意思的!那个六子是怎么让那三个人跪下的呢?我都没看清楚!”
同桌的中年人笑道:“那个六子应该是习武的人,而且手段比较高明。看来市井之中,也多奇人异士。”
少年奇道:“他既有如此本事,为何不报效国家,博取前程,反而在此地经营一家小小的面馆?”
中年人道:“少爷不知,世上有那一等人,本事大,偏偏脾气怪,行事也怪,不能以常理推之。”
少年人不高兴道:“他这样的本事,合该在军中发挥,怎能在小面馆里荒废了?如今辽国占据燕云十六州,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先皇在时常为此嗟叹。他身为大宋子民,明明有本事,怎能龟缩一隅,应该舍身报国,建立功勋才是!”
中年人不以为然,但面上仍然表示赞同。
少年想了想,对中年人道:“庞卿看,以他的武艺做个禁军行么?”
中年人无奈道:“臣虽然略有眼力,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实在看不出来……”
随二人一起的另一人,一直小心翼翼的坐了半边凳子。听到此处,笑道:“小人倒是觉得他的武艺恐怕禁军中也难有敌手!”
少年人来了兴趣。“果真?”
随从肃然点头:“至少属下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名随从已经是禁军中的好手,他的话少年是相信的。
“如此武艺,却不在沙场报国,真是可惜了……”少年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