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崖州鹿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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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州鹿港的夜晚十分凉爽，阵阵凉风从海上吹来，带走了一天的暑热。夜空靛蓝色的帘幕低垂，挂着繁星点点，海水微微拍击船体的声音哗啦啦像山中清泉一般，美妙极了。
琼州府府城在岛的北端，崖州则在岛的南端，从北到南，不变的是这宽广的海洋和醉人的美景。
船到鹿港，吴挺先已经带着他的大船和成百上千号人在岸边迎接。又是震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场面比伏波港的还热闹。虽然同为琼州岛上的“大商家”，但是芙蓉楼和吴氏商号几乎没有生意往来，我也不屑于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除了赎出阿月的那次外，我们没有过交往。而即使是那一次，也是由葛师父代替出面，我只在远处观看而已。
出发前本来已经和陈谦说定，不对吴挺先说起芙蓉楼也参与剿匪的消息，但是到了鹿港，陈大老爷才下船接受吴氏招待的一顿饭后，这约定就失效了。
吴挺先不知怎地，不仅知道了芙蓉楼赞助了一艘船和五十人的消息，连我在船上的事也一并知道了。
当我们正在岸上埋锅做饭往船上添加粮水时，忽然有吴氏的几个家奴过来相请。
他们走过来，先是在人群扫视了一眼，然后将目光定在我们几个人间。
“听说芙蓉楼的少主来了鹿港，吴老爷让我们过来请去吃饭。”他们说话，却是看着田爷。
田爷回头看了看我。
吴家的家丁于是也把目光转向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对我鞠了个躬。
我猜肯定是陈谦在吃饭间为了捧吴挺先高兴，所以把我来的事说了，并且肯定是说我来助吴氏剿匪。
“少主有些晕船，睡觉去了。”我说。田爷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家丁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但他们又不好再说别的。
“那请等少主醒了转告我们吴老爷的好意。”他们在这站了好一会儿想等有人再说些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再开口，于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只好讪讪地离开。
我们继续生火做饭，白天在梅花礁停了一小会儿，田爷和忠叔到礁石上撬了许多大蛤蜊。现在大家聚在一处烧了一大处炭火，正把蛤蜊扔到炭上，不久就一个一个滋啦啦地开了口冒出鲜美的汁液。
“去看看忠叔和道公，喊下来吃东西。”我让一个家丁上船去喊他们，他们从上船开始就互看不顺，一路上话里有话旁敲侧击，到了下船吃饭时更是不下船在船尾不知争论什么争个不停。照这么个架势，外敌还没看到就先内讧了。
我让家丁喊他们下来，准备调停调停。
结果家丁上船劝了半天，两个人才气呼呼地下来。下来了蹲到炭边后也是离得远远的，道公倒是胃口依旧，两根竹枝夹着蛤蜊吃个不停，忠叔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们两个，原本准备调停的想法暂时止住了。
船队在鹿港停泊一晚，明天一早从鹿港出发直扑莫鬼的大营。
第二天丑时，天还未见一丝光亮、海面仍然一片漆黑的时候，所有人就都被叫醒了。宣慰司的大旗被移到了吴挺先的大船上，吴氏的大船变成了首船。所有参与剿匪的人接到陈谦的命令登船，并且船队将在半个时辰内收锚出发。
所有人都进入紧急的状态，在船上夜宿的人都被一通通传来的命令催促醒来。在岸上夜宿的宣慰司差役和“吴家军”则一个接一个跑上跳板登船。
静悄悄还在深眠的鹿港突然被这种紧张的氛围踏醒，但这些紧张急促的脚步声和命令声又使港口显得更加安静。
“去看看大老爷在船上吗？”我对田爷说。
田爷会意，三两步从跳板上了岸。
“田爷，问航线！”他跳上岸后，我突然想起。
田爷点了点头，在匆忙登船的人群中往大船跑去。
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气势汹汹的催赶人员，他们疾声厉气地催赶着最后登船的人，在每条船的已核人员都登船之后，这些人又分批，一批十来个，手持着长矛大刀地登上每条船。
有十来个也想上我们的船，他们二话不说就想从跳板上来。
我已经让人先撤了跳板。
“哎！”他们在船下拿着刀指着我们叫嚣，“吴老爷让我们上船！快放板”！
“这船又不是你们吴老爷的！上前面的去！”忠叔朝他们吼了两声。
但是他们的嚣张气焰非但丝毫不减，反而更加旺盛，在船下又叫又骂，扬言如果不让他们上船，吴老爷就给我们好看。
船上的家丁气不打一处来，纷纷站出来要下船揍他们，毕竟芙蓉楼在琼州岛北部还从没遇见过什么“老爷”。但是我拦住了自己的船员，很显然这个时候不是逞气的时机。
“船下的！”我走到船边朝他们吼了一嗓子。船上立刻安静下来，船下的见船上没话，一时也都看了过来。
“这是芙蓉楼的船，坐不下这么多人，回去告诉吴老爷，就说芙蓉楼少主让你们坐前面的船！”
他们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是芙蓉楼的船，也可能是没想到船上会有人说话这么硬气，竟然敢直呼他们觉得比天还大的吴老爷。
田爷这时候也打探回来了，他听见了我刚才说的话，于是走到船下放跳板的位置，怒目圆睁地把叫嚣的人都瞪了一遍。
田爷本身武师出身，又老当益壮纵横海上数十年，所以本身颇有威严。吴氏的奴才见他一声不吭地横站在面前，竟也没人敢先说半个字。
我让人放下跳板接田爷上船，跳板放下去，田爷三两步上了船，其他人还在原地干看。田爷上了船，跳板也马上收了回来。
“开船！”我发出命令，船上的人就不再理会船下的动静，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传下的吴氏家奴见状，也只好往前面几条船上去。
船一艘接着一艘地在夜色中驶离鹿港，首船亮着灯火，后面的船只都紧跟着它的航线。岸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是有人在监督我们离开。
船一拔锚，田爷就急来找我。
“少主，大老爷不在船上。我上船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吴霸天也不在船上。”
“早料到是这样，他们绝舍不得自己的性命去跟莫鬼拼。那是谁在指挥？”
“吴霸天的一个亲信。”
“航向问到了吗？”
“问到了，也费了不少口舌。鹿港去长蛇岛，用乾巽五更收。”
壬针五更，这是航海人的行话。每个想在海上远航的人，想要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找到正确的航行和转向的方向，光凭肉眼和祈祷是不可能的。
琼州岛上每个行船走水的人心中都有一本《更路簿》，而每个人心中的《更路簿》又因为自己的航海经验而有所不同，但对于一些并不偏僻的目的地来说，大致是相同的。
所谓《更路簿》，就是海上地图，“更”指时间，也指海上的路程，一更的路程约为一炷香船航行的路程。
田爷所说的“乾巽针五更”，指的是从鹿港出发到长蛇岛，要往乾巽针的方向走五更时间的距离。乾巽针方向，指的是罗盘上乾巽针指示的方向。
“乾巽五更？”我不由得思忖一番，从鹿港走乾巽的方向我曾经过，五更后确有几座分散的小岛，但那些岛上大多是光秃秃的巨石，几乎没有看见过有群居人的迹象。
“也不知道吴霸天消息准不准确，但这黑猫猫地让我们出海，架势倒像真的。”田爷说。
我同意田爷的看法，但是并不能完全认同吴霸天的判断，毕竟他和陈大老爷都没有在船上。
“怎么办？”田爷看着我，等我的指示。虽然他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但现在这条船上我才是船长，无论何时，在海上船长最大。
“把小船准备好，保持最后的位置先跟四更路。”
“行！”
就这样，我们的船在最后面的位置若即若离地跟着首船往乾巽方向航行了四更路。当火长（每条船上都配有火长，专门看着燃香掌握时间）报告四更路已到时，天已经开始发亮，海面上可见波光粼粼，不用借助灯火也能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首船。
我看见了右手边远处的一座小岛，薄薄的晨雾中像一只弓着腰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崖州鹿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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