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我惑

2、第 2 章

　　毛毛虫问知更鸟\"阿鸟阿鸟，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你一样到处飞翔呢？“
　　知更鸟说”等你跟我一样漂亮的时候就可以了。“

　　韩慧就读的是S大心理学，她实习的医院就位于S城的P区。由于P区本身属于S城较老的工业区污染较重，再加上监狱和精神病院都在那，倒是让P区成为这个高楼耸立的城市里唯一一个还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周亦航曾经在一年内想了几百种与周亦歌相遇的方式，可能是在机场的候机室，也可能是在母校校门口的灌饼摊，甚至可能是在M国的某个街头咖啡厅里，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周亦歌的相遇会是在S城的精神病院里。

　　六年了。
　　从周亦歌选择远走M国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周亦航曾经以为他永远都走不出周亦歌抛弃他的阴影，但事实是在昨天听见他的名字后，周亦航还能冷静的将调试好的软件发给合作公司，回到家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甚至在来医院前还有心思在家门口吃了碗馄饨。
　　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周亦航心想。他默默的跟在韩慧的身后，听着走廊沿途病人的哭喊咆哮的声音，心却是特别的平静。
　　韩慧站在了一扇普普通通的白门前，只听见“滴”的一声，门被ID卡打开了。
　　“哥，你同学就在这里面。”韩慧有些担忧周亦航。任何人听见自己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进了精神病院，还是属于高危人群心理都不会好受。
　　“你放心，虽然政府移交给我们的时候说是高危人群，但事实上他一点伤害性都没有，只是特别的安静而已。”甚至好看的像一副油画。“我就在外面帮你守门。”
　　周亦航往手心呵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医院里开着暖气，他却觉得非常冷。
　　可能是空调坏掉了。他心想。他轻轻地推开了门。

　　周亦航高中的时候还没拔个勉勉强强1米7，带着个大黑框眼镜，理着板寸头，一点都没有往后S大IT系系草的样子。
　　事实上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周亦航是有些自卑的。不过还好，在他在的实验中学成绩是评判一个人的主要标准，听起来很残酷的样子，但其实比起大学后以一个人的家境来判断一个人来说好了很多，至少周亦航这种成绩好长得不好家境也不好的人不会受欺负。
　　直到今天，周亦航还清清楚楚记得周以歌转入他们班的那一天，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件事，同学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记得空气的味道。
　　那是阳光的味道。
　　一开始班主任宣布有同学转入他们班的时候他的数学题正做到关键处，他并不在意。由于他们班是实验中学的实验班，踏入这个班的一只脚就已经在985的校门口了，所以有些权贵子弟就会在开学后用自己的势力转入他们班级学习，然后半个学期后选择放弃，因为跟不上就是跟不上，无论是理论的基础，思维的方式，普通学生是跟不上实验班额度速度的，还不如去普通班好好学习基础。
　　但是当听到转学生的名字跟他只差一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而他的笔也差点把他做到一半的卷子毁掉。
　　虽然名字只差一个字，但是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心想。
　　周以歌光是微微笑着站在那边，就足以让人失魂落魄。逆光照在他的身上，浑身肌肤仿佛白的透明，周亦航甚至感觉自己看见了周以歌的骨骼轮廓。

　　就像现在一样。
　　周以歌坐在窗边的白色椅子上，环抱着自己看着窗外的雪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雪景，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仿佛要把眼睛里的雪光扫出去。
　　时隔7年，周亦航又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他走到周亦歌的身边，跪在他的身旁，像最虔诚的教徒祈祷着上帝的垂怜。
　　\"以歌，以歌。“你为什么要不告而辞？为什么要抛弃我？又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太多的问题想问却说不出口，周亦航只能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心痛的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错。
　　周亦歌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依旧看着窗外那满院的雪景。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周亦航甚至会怀疑他被女巫变成了蜡像。

　　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周亦歌虽然看上去很高冷，但其实笑点非常低，周亦航随便讲个不好笑的笑话都能把周亦歌逗得前仰后合。然后周亦歌就会发泄式的吻他，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以歌，以歌。”周亦航用力地抱住周亦歌，先是默默落泪，后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忍不住了，他想。
　　周亦歌消失的第二天他没哭，班主任说周亦歌出国读书的时候他没哭，在每个做完与周亦歌相遇的梦醒来的夜里他都没有哭，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病房里，时隔六年他总算可以哭了。
　　白色的病房里，一个边哭边笑的男人和一个安静坐着的男人拥抱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