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三年牢里偷着乐，死刑黄泉笑着走》狐贪欢

1、【一】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西格里夫·萨松

　　凹凸世界，下位宇宙。
　　一艘民用星际航班在宇宙中缓慢行驶，这艘满载着旅客的航天器，将前往一个生态奇异的星球。
　　硬要说这艘航班与其他负责运输乘客的航班有和不同，大概是乘客有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
　　这些孩子来自同一个星球同一所学校，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目的地参加夏令营。
　　如果一个小孩抵得上一百只鸭子，那么此刻航班的甲板上，就像一个闹哄哄的养殖场。
　　一群打扮鲜丽的孩子打闹，发出时高时低的欢呼和尖叫，他们的老师徒劳地让他们安静，被打扰了清静的旅客们却都不在意。
　　谁会不喜欢孩子天真纯粹的笑容。
　　甚至已经有旅客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了。
　　一个绿色兜帽外套白色T恤的少女正是这么做的。
　　年龄14岁的少女，有着不足一米五的身高，使她站在一群孩子间也不算鹤立鸡群，垂到脚腕的长直黑发像展开的黑缎，灼热的金瞳里尽是兴奋的色彩。
　　她正在摆出夸张的凶恶表情，张牙舞爪：“嗷呜！大魔王来啦！”
　　孩子们四散奔逃，尽职扮演坏蛋的少女把一个金发的小姑娘逼到死角，小姑娘紧紧抱住身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少年，像寻求保护的羊羔。
　　——哦豁，有眼光。
　　少女感叹。
　　——一次就抱住了所有旅客里最帅的一个。

　　被小姑娘死死箍住的少年，本坐在一旁安静看书，他看上去和少女同岁，身高却遥遥领先一截，乌黑的短发收在翠绿的鸭舌帽内，鲜红的围巾从扶手边垂落。
　　他看了眼金发的小姑娘，澄澈如清泉的蓝眸对上了绿衣少女的视线，仿佛在吩咐：带她走。
　　少女嘴角咧了咧，去牵小姑娘：“乖，我们去那边玩。”
　　小姑娘往少年身边凑了凑，丝毫不受大魔王蛊惑。
　　其他孩子看到此景，还以为少年身边是安全区，全围拢了过来，躲到少年身边。
　　少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合上书，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两步，孩子们又鸡仔似的挤上去围住了他。
　　少年：“……”
　　少女同样一副大脑脱线的表情：“欸？是玩老鹰捉小鸡吗？”
　　少女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孩子们的拥护，少年低头，期待的眼神聚焦到他身上。
　　少年压低帽檐：“……就一局。”
　　孩子们立刻高呼着，在少年身后一字排开。
　　“……不要拽我围巾，会喘不过气。”

　　甲板上一片混乱。
　　十几个孩子一个拽一个的衣角，排头是毫无表情的绿衣少年。
　　假装老鹰的少女发出“这一定不是鸟叫”的咆哮，左蹿右蹿，反复横跳。
　　孩子们尖叫着躲避，与其说是少年在保护他们，不如说是他们把少年甩到少女面前。
　　少年的消极游戏，让少女有了可乘之机，少女一个飞扑抓住了队尾的孩子，就是一开始抱住少年的金发小姑娘。
　　小姑娘快哭出来了。
　　凶神恶煞的大魔王瞬间懵比。
　　孩子的哭声是会传染的，小姑娘一哭，其他孩子也跟着嘤嘤欲泣。
　　少女急中生智，扭头抓住少年的手臂：“快，刺我一剑！”
　　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照做！快点！”
　　少年迟疑后点头，非常敷衍地做了个“戳”的动作。
　　少女立刻浑身大震，捂住扁平的胸膛，连连后退：“呜啊！刺中我心口了啊！该死的勇者！”
　　少女演技浮夸地痛苦挣扎，既像抽风又像蹦迪，飞瀑似的长发被甩成了翻滚的波浪。
　　她的卖力终于换来了孩子们的注意，孩子们渐渐忘记了哭泣，围上去看回光返照的大魔王。
　　少女眼珠一转，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倒：“啊！我死了。”
　　孩子们觉得这演得太逼真了，担忧地凑到她身边，用手指戳大魔王的“尸体”。
　　大魔王嗖地弹了起来：“喝啊！我又复活啦！”
　　孩子们又尖叫着拱到少年身后。
　　“勇者哥哥大魔王又回来了！”“勇者哥哥这次一定要打败她啊！”
　　少年微微蹙眉。
　　他怎么就变成勇者了？
　　还有Round 2的吗？
　　一个小男孩递过来一把塑料叉子：“勇者，拿上这把村里最好的剑！”
　　少年：“……”
　　好想走。
　　早知道就改签了。

　　这一下午，累死累活陪孩子们玩了老半天的少女成了反派，什么都没做原地挂机的勇者成了孩子王。
　　少年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受欢迎到晚上这群孩子把他拖到房间里，让他讲故事。
　　少年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是“他黑进星际银行的资料库获得黄金运输船的行驶图”，或者“设下陷阱将敌对团伙一网打尽，一炮送他们去见创世神”之类的晚安故事。
　　讲完保证他们谁也别想睡。
　　少年稍有犯难的时候，一只手递过来一本《安〇生童话》。
　　是白天那个绿衣的少女。
　　她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孩子们又尖叫着挤到了少年身后：“啊啊啊大魔王又来啦！”
　　“大魔王也是要听睡前故事的嘛~”少女用软得发腻的声音说道，硬是加入了故事会。
　　封闭的客舱里，姜黄的节能灯罩下暖色的光，少年的绿衣和少女的黑发，轮廓都照得暧昧昏黄，少年靠着墙角坐下，一板一眼地读着文字的排列组合，没有情绪起伏却悦耳的声线，叙述着色彩斑斓的幻想故事。
　　孩子们昏昏欲睡，有两个困倦地靠在大魔王身上。
　　少女轻轻拍打着半梦半醒的孩子，眼神温柔，头顶一朵紫红色小花悄悄绽放。
　　孩子们睡着了。
　　少年合上故事书，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
　　客舱内另一个没合眼的人就是少女了，她还兴致勃勃地托着腮，不见疲惫，眼底灰黑的眼圈仿佛在说，她已经很习惯无眠的夜晚了。
　　“继续讲啊，你声音很好听。”
　　少年一皱眉头，海蓝的眼珠悠悠地转向少女，那一瞬间沉静平淡的气息荡然无存，那眼神仿佛一只在山岭间盘旋，寻找猎物的鹰隼。
　　“你不必监视我。”他说。
　　少女的嘴角也跟着上扬，笑容没有暖意。
　　“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人的打算。”
　　少女托腮的手顺着发丝梳下，嘴角是傲睨自若和与年龄不相符的镇定：“但愿如此。”

　　气氛像杯被丢入冰块的奶茶，前一秒还温暖醇厚，后一秒就跌到冰点。
　　少年和少女都不再隐藏各自的锋芒，灼得烫人的金瞳，与冷若寒冰的蓝眸，视线相撞。
　　忽然头灯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防空警报骤然拉响。
　　少女看向闪烁的灯，抱住身旁吓哭的孩子们。
　　少年起身看向窗外，有个冰冷的金属庞然大物从窗前缓缓滑过。
　　他将围巾向上掖了掖，回头和少女交换了个眼神。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