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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沁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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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兮的手很凉,苏浅浅的手心却总腻着一层温汗,被燕兮这样牵着,秋日沁凉的时候在宫道上奔跑,偶尔他尚湿的长发飘摇在自己的肩上,散在眼前,竟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味道。
苏浅浅被燕兮一路拉回西鸾宫,隐隐听见有兵戈声快打进西鸾宫附近。抬头见燕兮始终一脸淡定,想问却又不敢问什么,一直到声后传来一阵阵“哒哒”有力的马蹄声,苏浅浅朝后瞥去,方看见一位赤衣少年骑马而来。
阴云散尽,静蓝色长空下,淡金色的暖阳照在黝黑的马匹上,少年骑马,宛若踏风而来,一袭镏金红袍,长发以黑色玉带斜绾,鼻梁如山挺,眸似朗日耀。
“是他?”苏浅浅轻唤,燕兮亦转身望去,余光瞥见苏浅浅唇底一丝惊喜的笑意,俊眉不自然地皱起。
“燕字章!”苏浅浅也不管他身后还跟着千军万马,仿若万千人海只是他的背景,只他一人,踏风而来。
燕字章在马上看了她一眼,摇头浅笑,策马至西鸾宫。,此时宫门大开,皇帝燕琼率众人从内出来。
燕字章下马,甩袍而跪,向燕琼行礼道:“臣字章,奉皇命,已大败章氏乱党,章洪之已被就地正法,兵部侍郎章远之,已被押解至大牢,听候陛下处置。”
站在众人中间的燕琼大喜,直摇着胳膊道三声:“好,好,好!”。
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燕字章早已与皇帝串通,正是趁此机会铲除金陵城内的章家势力。
待众人唏嘘一阵,燕琼方才犹豫着又道::“嗯……此次多亏了皇侄章儿大义灭亲,朕当重赏,倒不知皇侄想要什么赏赐?”
燕字章转了转好看的桃花眸,转身偷偷看了一眼此时正躲在燕兮身后的苏浅浅,俯首道:“臣蒙受圣恩皇宠,生于太平繁市,已经无所再求。若是……陛下能帮臣实现一个心愿,臣定感激涕零。”
“哦?”燕琼扬眉而笑,问道:“是什么心愿,竟教皇侄如此向慕?”
“臣……臣如今已是当朝大司马,可一直不曾有一座府邸,父王总说将来要臣承了越王府,可臣……一直想在京城有一座自己的府邸。”
“哈哈哈……”燕琼走到燕字章面前,俯下身子扶起他,拍着他的手背道:“朕倒是忘了越王弟那个老古董,儿孙们大了,终是要有自己的天地抱负,他却只把你缚在越王府那一亩三分地。朕今日便赐你一座府邸,往后我大萧的儿孙们,皆不必如前朝那般承守祖位,可先自己建功立业、开府辟宅,待闯荡一番,再回去承袭祖上的爵位,亦未尝不可!”
“谢陛下赏赐。”燕字章忙低首谢恩。
秋风又起,吹得合欢木叶纷纷零落,苏浅浅仰头望着朱色宫墙上搭起的四角天空,耳朵里全是皇帝燕琼的朗朗长笑,以及燕字章踏马而过时,那阵阵打着心率的“哒哒”声。
一瞬间,苏浅浅竟忍不住凑在面前燕兮的耳边,轻声道:“殿下,若是有一天,咱们也能在金陵城的一处有一座宅子,任自出入、无人叨扰,该是多好?”
燕兮闻言,本来牵着苏浅浅的手在她指尖用力一捏,直掐得她皱眉轻颤。
本以为,那场兵荒马乱过后,一切都将归于平静,可苏浅浅忽然意识到,那样所谓的平静只是相当于自己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伤悲,总有人口是心非,总有人沉默着舍不得流泪,总有人独自把故事藏在心底。
兴许是心愧于抚养自己长大的章太妃,或许是为了给越王一家一个交代,也或许是对正在南方边疆的定南王有所忌惮,燕琼只下令处决了当日谋乱的章氏一党,对于没有参乱的章氏子弟,皆是从轻发落。更出人意料地追封章太妃为端敬贤德皇太后。
大萧国永元一十六年,皇太后章氏停于西鸾宫灵堂内。
整整三天三夜,燕字章皆在灵堂内跪守,第三日凌晨,苏浅浅趁着宫人不注意,偷偷从东宫里溜出来,跑到西鸾宫装饰得白莹莹的偏殿。
“大司马……大司马?”
“嗯?”,正跪于殿内的燕字章听闻身后有人唤他,木木地转身,便看见苏浅浅在外面扶着门朝里面张望着。
苏浅浅见燕字章回眸,冲他微微一笑,抬头瞅了一眼内殿那口被白色装饰着的木棺,慎慎地犹豫了一阵,方才咬着牙轻手轻脚地入内。
“你怎来这里?”燕字章皱眉问道。
只见苏浅浅走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包着的青色绢帕,轻轻地打开那帕子,便有几粒带着甜香的糖渣细细地散在了地上。燕字章瞥了一眼,竟无奈地摇摇头,那帕子里面包着的,是几枚昨日傍晚苏浅浅偷偷藏起来的绿豆糕。
此时苏浅浅凑到燕字章旁边,小声道:“我见你近三天没吃东西了,怕你熬不住,所以……你快吃了它罢!”
燕字章本来跪得头昏眼花,此时看见苏浅浅像只毛狐狸一样跑进来,莫不牵动神绪,竟神清气爽了许多,却皱着眉伸手替苏浅浅把帕子包好,只道:“你以为孤似你们这些女儿不成,竟好吃些糕点甜食的,你若是真担心孤,就去御膳房弄只鸡啊鸭啊的,孤兴许会记住你的好呢!”
苏浅浅闻言皱眉,攥在手里的帕子竟险些松开了,掉了一块绿豆糕出来,愣愣地犹豫了半天,方站起来道:“好,你且等着,我这就去找只鸡!”说罢,便欲转身朝外去。
燕字章忙拦道:“站住!孤不过是随便说说,你竟当了个真!”
苏浅浅半信半疑地转身,盯着燕字章看了一阵子,方皱着鼻子道:“哼!本宫是好心好意来看你的,你不领情白不领!”
燕字章只道:“孤既然自请来这里守灵三日,这三日便是要不吃不喝的。你的好意孤心领了。这里风大且阴气重,你快回去罢,省得一会儿满宫的人都为你操忙乱跑。”
苏浅浅嘟着嘴问:“那你……当真不饿?”
“不饿。”
“诶?你哭了么?”苏浅浅瞪大了眼睛,方才借着门外散进来的晨光,竟隐约看见燕字章眼底有一道淡淡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