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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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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颜筠走在御花园,有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听说陛下将容乐公主留在宫中,还细心照顾。”
“是啊,我都羡慕死了。”
她如遭雷击,这就要开始了吗?她静静站在冷宫外,却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她怕看到容齐那深情的眼神,最后她只得像个失败者落荒而逃,只是她不知道,门的那边,只有容乐再无其他人。
她回到寝殿,拿出那颗药,在这一年里,那本书经她研究,又想出一种解毒之法,先服下这颗药,一个月后,放血与其他药材炼成丹药,便可解毒,但却是个以命换命的法子。她不悔这么做,为了他,为了兄长,她必须这么做。这条命已经走到尽头,能为他最后再做一点事,她心满意足,只是舍不得他和孩子。罢了。她服下药,不久心里像千百只虫蚁爬一样,让她恨不得拋去这颗心,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响起“你要撑住,否则他就会走上辈子的路。”
一个时辰后,疼痛消失,她的背后被汗水浸透,像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容齐没有问她解毒之法,但他有个解毒之法,只是还有点舍不得,一切都才开始却又结束。他这次看到容乐,突然心就那样平静下来,没有或悲或喜的情绪,他看着容乐,他突然觉得其实一些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他现在可以笑着祝福那个他曾经爱过的人,也许少年时的轰轰烈烈便如烟火,绽开的一瞬美得惊心动魄,过后却是一片空寂,他如今想要的不过是细水长流。而这些事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不是别人,是那个一直陪着他,一直包容他的人,但容乐的毒是因为他,他必须想办法解决,否则西启的百姓免不了战火摧残。这一世,他们两个人终是无缘吧,这些话还是不要告诉她吧,这样她也许便可以重新开始。
这一天,颜筠去立政殿,却发现容齐不在,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飞奔去冷宫,赶到那里,她突然不敢推开门,她怕像上辈子一样,她再也承受不起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令人心惊。
她一步步走着 ,突然她看到容齐想割破手上的动脉,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想哭,却发现连眼泪都没有了,只是心中疼到无法呼吸,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真的非要如此吗?”
容齐轻轻地抱住她:“颜筠,遇到你我很幸运,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颜筠几乎要崩溃了:“我不是说我会救她吗?你连一刻都等不及吗?”
容齐摸摸她的头,笑着说:“不是等不及,而是不想,我知道你可以解天命之毒,但我也十分清楚解毒是多么困难,多么耗时,容乐她等不起了,西启也等不起了,他们也等不起了,我不想将你再扯起来了,当初我将容乐带回来便下定了决心,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担了太多了,放下吧。”
颜筠说不出话,只是不住摇头。
容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颜筠,我离开后你便离开皇宫,云游四海,悬壶济世不是你一直的梦想吗?你放心,西启不会乱的,我安排好了,我并非良人,心已系一人,至死方休。因为我,你承受了太多了,这是我欠你的。好好生活下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里的一切便当一场梦吧。”其实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他怕颜筠那个傻丫头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只要关于他的事,她总是犯傻,现在的他是她救回来的,他自是要护着她的,哪怕用命,他故意这么说,绝了她的念想也好,至少她会一直好好的。
颜筠感到一点温热滴到她的脖子,她安静了下来,退出他的怀抱,细细地看着这个她爱了两世的男子,忽然笑了,这笑里有爱,有释然,有不舍“好,我们说好了,今天过后,过去的一切都忘了,谁都不记得,就当一场梦,梦醒了,便忘了。”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眼泪滑落,双手怀住他的脖子,容齐慢慢地觉得意识不清,最后昏倒在她肩上。她在他耳畔最后说了一句话:“陛下,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将小荀子喊进来,“小荀子,将陛下送到立政殿。”小荀子为难地看着她。
颜筠将容齐交给小荀子,转过身去,声音毫无波澜:“带他离开,事情结束前若是他醒了,拦着他。为了西启,为了百姓,为了他。拜托了。”
小荀子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他能说什么呀,他只能扶着陛下离开。
待到冷宫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看着容乐“容乐,我将他交给你了,他那么爱你,你要好好地待他,莫要再伤他,哪怕回不去了,我将他交给你了,好不好?”她将炼制好的丹药放到她嘴里,看着她咽下去,理理衣袖,走了出去,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真美啊!
她来到那个 “修罗场”,傅鸢看过来皱了皱眉“颜儿,你怎么来了?齐儿呢?”颜筠回答道:“陛下他不愿来,我便替他来。”傅鸢呵斥道“胡闹!快回去!”
颜筠没有理会,走到其中一个箩筐面前,那里面是无筹哥哥的女儿吧,长得真漂亮,走到另一个箩筐,那是无忧哥哥的孩子,真可爱。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她想起她的孩子,突然那孩子用那肉嘟嘟的小手抓住她的手,她的眼眶霎时红了。她知道她会用命护住这两个孩子,为了太多太多的人。
她轻轻地摇着篮筐,她怕会吓到孩子。忽然,一个人影奔来,颜筠看去,容乐!不对,她没有这么快醒!
她急切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林申冷冷地说:“痕香,你的易容术还是我教你的,你认为你可以瞒得过我,想救你的孩子,简单,上来,做个选择。”
痕香走到台上,站在两个孩子中间,作为一个母亲,颜筠明白她的内心有多么煎熬,她走到痕香身边,说道:“痕香,你看你的女儿多么可爱,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放弃她呢?你再看看台下那个宗政无筹,他一心想着你的姐姐,你又何必为他付出那么多?”
在没旁人看到的地方,她偷偷朝痕香眨眨眼睛,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对傅鸢说:“母后,我还有些帐要和我这个父皇算。”傅鸢点了点头。颜筠冷冷地说:“宗政殒赫,是你毁了我母亲的一生,是你让她孤零零在冷宫里去世,今天我便杀了你孙子,让你后悔内疚一辈子。”
颜筠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近那孩子,突然她用匕首刺向林申,林申闪身躲避,她趁机救下孩子,另一边,痕香也救下另一个孩子,她将孩子交给痕香,“快走。”接着便和林申缠斗起来,互不相让,颜筠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少时间,现在也就是一口气提着。
突然林申将剑锋挥向傅鸢,傅鸢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愣在原地,
颜筠急忙挡在她身前,剑狠狠地刺进她的身体里,傅鸢这才回过神来,一掌打在林申身上,林申倒在一旁,傅鸢抱着颜筠,难以置信地问林申:“你为何如此?”林申嗤笑道:“我为你付出那么多,可你呢?啊?将我当成什么呀?你心里先是宗政殒赫,再后来是容毅,何时有过我?”说完便咬舌自尽了。
傅鸢后悔得想杀了自己,为什么她要闹今天这一出?为什么她不能放下仇恨?颜筠依在她怀里,笑着说:“鸢姨,颜儿答应母妃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你看,我做到了。”傅鸢颤抖着手抚摸着她的脸,“傻丫头。”
颜筠突然说:“七哥我求求你,放过她吧。”无忧看着他这个妹妹,不知说些什么, 颜筠继续说:“七哥,我知道云贵妃一直是你心上的一道伤,今天这道伤便可愈合了。看,她们来了。”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容乐正扶着云贵妃疾步赶来,看到这一幕,她们悲痛不已。
傅鸢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容乐怎么可能还活着?颜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傅鸢似乎意识到什么,掀开她的衣袖,那手腕上的伤虽然包扎了,但依旧触目惊心。 颜筠气若游丝地说:“鸢姨,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看见傅鸢含泪点了点头,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只是好不舍,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的擅作主张?不过她于他没有那么重要,他也就不会太伤心。她似乎看到他了,他的身上总会有一股药香味,倚在他的怀里,她轻轻地说:“陛下,你说过的,就当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容齐看着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的心不再痛了,一个没了心的人又怎么会心痛呢?
他抱起她,一步一步走着,温柔地对怀里女子说:“我们回家。”仿佛这世间只有她。
他的眼前一幕幕闪过的全是她的笑颜,那个温柔的女孩子,那个脆弱的女孩子,就无声无息地,像早晨的露珠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生命里,可是有一天她永远地离开了他,他的心像落满雪一样,冰冷到极点。
他轻轻擦拭着她的脸,一下一下,生怕弄疼她,拭净后,他拿起眉笔为她描眉,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他轻轻说:“颜筠,我还是第一次描眉,画的不好你不要笑我。”他就像平时一样和她说话,只是这回她不会回答他。
他握住她的手:“颜筠,你是不是生气了?没关系,我说,你听就行了。你知道吗?你穿嫁衣的样子好看极了。你总是那么信我,理解我,护着我,我都被你宠坏了,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知道吗?其实那些话是骗你的,也是在骗我自己,我知道一但你被卷入其中,一定会受伤的,我怕自己没有能力护你,我想只有让你远离这一切,你才会平安康乐,所以我愿意放手,可到头来。。。。咳咳咳。”
他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是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他一直笑着,血从嘴边溢出,他轻轻擦去。
他慢慢在她身边躺下,握住她的手,依偎着,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余生岁月,不管有多久,我都想和你携手走下去。”
他顿了顿,才说:“这句话我说得是不是太晚了?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太久了?”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庞,没入发间,悲凉地叹道:“我忘了,每一个人的余生长短不一,呵。”
门外,一群人在门口守着,却不敢破门而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清莞抱着孩子走进来。
清莞知道颜筠不愿意孩子的身世公布于世,可是她却十分清楚,如果可以的话,娘娘又何尝不愿意这个孩子生活在父母身边,有父母护着,不受任何委屈,当她知道娘娘逝去的消息时,她第一次不顾娘娘的嘱咐,她希望陛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娘娘那么好,她不应该如此委屈求全,也委屈这个孩子。
傅鸢看着清莞,再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惊讶地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清莞跪下,一字一句地说:“这是陛下与娘娘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便如霹雳一般震得所有人一愣。傅鸢回过神来,抱过那个孩子,那孩子也许是血缘的关系,也不认生,一见傅鸢,便手舞足蹈,开心得不得了。
傅鸢看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真像齐儿,可是唯独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
看着这样开心的孩子,傅鸢红了眼眶,这孩子还未记得他母亲,以后却再也见不到了!
她叹了口气,轻扣殿门,说道:“齐儿,出来吧,你的孩子还在等着你,你与颜儿的孩子还在等你呢!”
孩子感到不安,啼哭起来,哭得让人不忍心听下去。
殿门终于打开,容齐像失了魂魄一般走出来,看到孩子,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睛才有了一点光亮。
他伸手抱过孩子,孩子到了他怀里竟也不哭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容齐抱着孩子,看向殿内,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就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站了许久,终是开口说道:“让她好好休息吧,她太累了。”
第二天,昭告天下,西启皇后薨逝,举国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