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生存指南》lindsay

141、林汐在行动（六） 林汐的潜入

　　第三十一章林汐在行动（六）

　　林汐迅速地在黑暗中穿行。她轻轻一跃，便翻过了墙头，落入院内。借着树丛掩映，她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放倒多名守卫后，她来到了漆黑潮湿闷热的地下牢房。牢房内隐约可见坐着一人，他没有被锁链捆住，只是低头跪在地上，默默地祈祷。地上铺着新鲜的干草，散发出清新的味道，牢房内虽然闷热，但显然已经清理过，十分整洁，并没有惯常所见的脏乱和死气。只有在不易察觉的角落的一些污渍提醒着这里不久前的确是一件灰暗的牢房。

　　林汐隐在暗处，微微发出了一声叹息。那人立刻惊觉，他迟疑地问道：“是谁？”

　　林汐并不作答，只是仔细观察着那人的一举一动。他有些迟疑，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神回应了我的请求么？”他努力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着。然而，周围一片黑暗，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尽管如此，他还是睁大了眼睛，企图从周围浓重的黑暗中看出什么来。“神啊，是您在回应我么？”

　　林汐看着他努力地看向自己的方位，虽然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被看到，但还是禁不住将身体往后藏了藏。

　　就在他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幻觉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低语。他顿时兴奋地高声道：“神啊，果然是您听到了我的倾诉，向我显示您的圣迹么？”接着，他耳边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神圣庄严的气息：“你是谁？”

　　“我是希比，您虔诚的信徒。”

　　“你在追求什么？”

　　“我在追求人生的正确道路。”

　　“你身在何处？”

　　“在那浮躁的尘世。”

　　“你迷失了么？”

　　希比微微一愣，没有继续这光明神教义中的对答，而是道：“我有困惑，伟大的神。”

　　“你在困惑什么？”

　　希比立刻兴奋起来，更是对这神迹深信不疑，他虔诚地道：“您说，撒谎是恶。当身处神圣之地，撒谎者将无法回到神国。可是，您的仆人却让我为了能够更好地行使神的意志而撒谎。为了能够将渎神者送上断头台，撒谎是必须的吗？为了维护神的仆人们的组织——教会，为了能够让您的荣光遍布大陆，为了能将那些教唆世人远离您的怀抱的魔鬼的代言人送上断头台，撒谎是必须的么？如果我在神圣之处犯下了撒谎的罪行，还能回到您的神国么？”

　　“你是谁？”

　　希比一愣，道：“我是您虔诚的信徒。”

　　“你在追求什么？”

　　“我在追求人生的正确道路。”希比困惑地回答道。他没有等到下面的提问。他有些着急地道：“神啊，您能为我指引正确的道路么？”

　　没有回应。

　　“什么才是对的呢？为了神的事业，撒谎是必须的么？为了能将魔鬼的仆人送上断头台，可以违反您定下的律法么？这样做，我的灵魂还能保持纯洁么？”希比痛苦地追问道。然而，依然没有回应，并且，刚才围绕在周围的的神圣氛围渐渐消失了。希比惶急地道：“神啊，您在倾听我么？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对答。终于，他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对答也越发掷地有声起来。

　　林汐注视着他的表情，微微点头，随即离开了。如同她来，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解了施加在守卫身上的禁制，他们只觉得突然恍了一下神，完全没有察觉到已然昏迷了一阵。

　　次日，玛丽杀死莱特爵士一案正式开庭。

　　穆家族没有理会莱特家族的状告，这并不出乎人们意料。这样荒谬的状告谁也不会当真，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摆平原告身后的教会和丹尼斯王子。通常的做法自然是双方私下作出交易，至于这开庭，基本就是一个摆设罢了。但玛丽的准时出庭，立刻让帝都的人们跌破了一地眼镜。

　　法官姆斯唐看着坐在庭中的玛丽，禁不住又用手帕擦了擦光亮的额头。姆斯唐曾经是个辉煌的姓氏，但和大部分辉煌的姓氏一样，他的辉煌也只是曾经。如今，姆斯唐家族只有剩下他这最后的一支。人丁单薄兼势力单薄，姆斯唐好不容易将家族最后的珍宝献了出去，这才谋到了这个法官的位置，既保有体面，又能比较轻松地混日子。他原本打算便这样不过不失地过完他的整个人生，然而，目前的形势显然不是他所想象的。他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玛丽，又擦了擦他的额头，这才清了清喉咙，道：“那么，现在开庭。莱特夫人，你有什么诉求？”

　　站在一旁的莱特夫人是个脸色红润，身材健壮的红发女人，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玛丽，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姆斯唐法官，略有些紧张地道：“我要求属于我丈夫的公道。”

　　“请你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不要添加，也不要减损。”姆斯唐严肃地进行接下来的程序。

　　于是那个女人罗罗嗦嗦地开始叙述自己是如何担心久久不归来的丈夫，并派人四处寻找，最后发现丈夫尸体。她又如何将所有积蓄都花光，追查凶手，并终于在一位向教会坦诚自己罪过的信徒那里得知了是玛丽看上了莱特，因为追求不成，将之杀害的事实。

　　“那么，你想要什么要的正义？”姆斯唐问道。

　　“杀人当然需要偿命。”说了一连串的事，莱特夫人情绪渐渐亢奋起来，坚定地道。

　　姆斯唐有些尴尬地转向玛丽，道：“那么，玛丽小姐，您有什么看法？”

　　玛丽无聊地摆弄着双手，漫不经心地道：“继续表演吧，等那里演完了再说。”

　　姆斯唐额头冒出了汗，他干笑了一声，又转回到莱特夫人那边，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呢？”

　　“那位告诉我真相的教会信徒可以证明。”

　　“那么他在哪里？”

　　“他就来。”莱特夫人说着，她身边的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中年人立刻向法官行了个礼，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便领着服饰整洁，脸色略有些憔悴的希比进入了法庭。希比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玛丽和站在她身后的林汐时，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玛丽没有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摆弄双手。林汐则仔细地观察着希比的一举一动。

　　“那么，你就是希比？”姆斯唐问道。

　　“是的。”希比道。

　　“你知道莱特的死因么？”

　　“是的。”

　　“那么，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希比略一犹豫，叙述道：“我曾经是玛丽小姐组建的佣兵团的成员。在我们追捕一名通缉犯时，遇到了接受同样任务的莱特佣兵团。莱特佣兵团的团长，就是莱特爵士。在一路上，玛丽小姐非常热情地追求莱特爵士，但莱特爵士并没有表现出同样的热情，并在态度上表示了拒绝……”

　　林汐听着希比的叙述，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这摆明就是已经背好了台词，照本宣科嘛。就算是作假，也得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使用不同的语言。真是不专业。看看那莱特夫人说的，就感觉上真实多了。应该给莱特夫人多一些报酬才是。”

　　“……后来，我们便碰上了那个追踪了很久的通缉犯。那时，玛丽突然就对莱特佣兵团下手了。”

　　“然后呢？”姆斯唐问道。

　　“然后……然后，莱特便死了。”希比低声道。

　　那一直不说话的中年人偷偷掐了莱特夫人一下，她立刻会意叫道：“是啊，我的丈夫便这样被她杀死了。虽然我的丈夫只是个爵士，但也是贵族啊。贵族相残是不正当的。我要她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姆斯唐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唔……这个……是不是太过分了。或许，你应该和她商讨一下赔偿事宜？”

　　“不行。我的丈夫不能就这样换来一堆财富就算了。我不要财富，我要正义。杀死贵族是要被处死的。”莱特夫人一步也不让地道。

　　“可是，玛丽小姐也是一位高贵的贵族……”姆斯唐道，心中哀叹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当初他就不想接下这个案子，但这可是丹尼斯王子关照过的，他一个小人物能怎么样呢？而且，玛丽今天居然出庭了，这使得他原本想要将这件案子拖下去，让两家有所协商的美好愿望破灭。事情怎么会这么棘手？

　　“先等一下。”林汐插嘴道。“希比还没有将话说完吧。他只是说，玛丽突然杀死了一个莱特佣兵团的成员，然后，莱特就死了。那么，是玛丽杀死了莱特么？”林汐盯着希比高声问道。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人冷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意讲话？”

　　玛丽突然抬起头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随意讲话？”

　　那人脸色一白，道：“我是莱特夫人的管家。”

　　“不过一个末流家族的管家。哼！”玛丽冷冷道。

　　姆斯唐忙道：“你一个管家不要随便插嘴。”

　　林汐继续追问希比道：“莱特究竟是不是玛丽杀死的？是还是不是？光明神在天上看着你，撒谎者是不可原谅的。”

　　希比一个哆嗦，欲言又止。姆斯唐看出些端倪，但一句话也不说。记录法庭记录的书记官紧张地看着希比。

　　“我……我没有看到。”希比终于道，“莱特和玛丽都追了出去……”

　　“玛丽有没有杀死莱特？”林汐不待他说完，追问道。在说话的同时，更是带上了精神震慑。希比本就心绪混乱，这一下子立刻全面崩溃，只是喃喃道：“不是。我是说谎者。我将无法回归神国……”

　　“不是”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莱特夫人反应很快，连忙道：“可是，她还无缘无故杀死了莱特佣兵团的其他人，不去追捕逃犯，反而帮助逃犯阻碍莱特佣兵团。她杀了好多莱特佣兵团的人啊！”

　　玛丽不耐地抬头道：“不错，那些佣兵团的人是我杀的。但是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些佣兵罢了。又不是贵族。”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杀了便杀了。我需要负责么？”她将目光转向姆斯唐。

　　“不，当然不需要。”姆斯唐结结巴巴道，“贵族杀死平民，是不需要负责的。”

　　“那么，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剩下的事，你就看着办吧。”玛丽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便傲慢地离开了。留下六神无主的姆斯唐，浑身颤抖的希比，不知所措的莱特夫人，以及脸色阴沉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