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龙龟渡劫去》阳光温煦

53、第五十三章 血溅喜堂

　　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帝墨昊正观看着刘见微和卓婉成婚的场景，见出现变故，不由咦了一声。

　　他治好沈深，是因墨珏之故。当年，墨珏偷去皇宫，看见襁褓中的沈深，一时好奇，抱着哄来玩，但因为有人经过屋外受了惊，直接将沈深扔在榻上，并没有为他盖上被子，自己匆匆逃走了。待人发现沈深时，他已受冻，发了高烧，治好后却变成了傻子。

　　墨珏是他的女儿，他只能接下这个果。却没想到，沈深竟然心机深沉至此。

　　这时，鸟雀使禀告说大阎王景风有事上奏。

　　墨昊将浮现在空中的画面掩去，命景风进殿。

　　景风拜过墨昊后，禀道：“帝君，我已查明八龙岛燕回之来历。”

　　“哦？”天帝沉声道：“且道来。”

　　“禀报天帝，燕回并非轮回之身。”景风顿了一下，“故而生死簿上并无记录。她乃中州国圣京刘见微与卓婉之女。”

　　“就查到这么一点？”天帝很不悦。

　　景风迟疑了一下，现今的镜月仙姑是天帝爱女墨珍的消息他也收到了，但这种家务事也轮不到他管，他弯腰拱手道：“帝君，此事与镜月仙姑有关，还请帝君唤来仙姑一问便知。”

　　天帝冷笑了一声，“你就是这样办事的？堂堂一个大阎王，就查出这么点事？玉镜出现后，连我都知道与镜月有关！”

　　见天帝脸上罕见的讽色，景风很是惊诧，毕竟就是一个小女娃，就算她在渡劫时做了不少利他之事，那也是正常的，何至于这么看重她？天帝何至于连大阎王的面子也不顾了？

　　这是万物之主，景风再心有不解也没办法违背他的旨意，只得道：“帝君，微臣会再行追查。”

　　天帝也说不清为什么遇到燕回的事就紧张，就比如当年失去小女儿墨珍的消息一般忐忑，这种情绪来的毫无来由，虽然不至于心乱如麻，但也无端端的有了一丝牵挂，他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景风退下，天帝又朝空中拂了拂宽大的衣袖，天上一瞬，地下已过了许久，当初的场景早就不在了，只剩空空一堂。

　　却说沈深的到来，惊了所有在场的人。在座的大部分是朝廷命官，见沈深如此无脑，不由暗暗鄙夷起来，这是明目张胆的扇皇帝脸啊。

　　沈深面对惊异的目光，并不以为怪，反而自顾自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闵氏也往高堂上端坐住，指使着两个跟来的婢女道：“将那再嫁之妇的盖头拿下，赶出我家！”

　　两个婢女惊愕住了，她们只是大皇子派来跟着闵氏装装场面的，何时又须得听闵氏的指使了？她们朝大皇子看去的时候，场面已是一片哗然。

　　刘见微冷笑一声，拦在卓婉身前，“若是如此，请将我一并逐出家门！”

　　刘家族老均在，他们还指望着刘见微光耀刘家门楣，怎么可能容得事情这样发展？族长连忙走出，劝道：“朗哥媳妇，何至于此？可珍也找回来了，是个容色过人的小姑娘，十分可爱。一家人和和乐乐在一起，不比什么都好？何必闹得四分五裂呢？”

　　沈深暗恼，闵氏这个愚妇！说好了回来与儿子一家团聚，不要再闹，怎么临时变卦了？害他简直里外不是人，好事也变作坏事。他轻咳一声，道：“的确如此，本皇子的本意是带你回来与家人同享天伦，何须咄咄逼人？刘大人既然心属卓氏，夫妻俩恩爱如初，岂非一家合乐之美事？”

　　闵氏张扬的一笑：“儿女婚事，自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不同意，他们自然不可以在一起。”

　　在场之人听闻此话后，无不咋舌，这个闵氏果真是个恶妇，竟然将儿子的好姻缘要拆散两次。大家渐渐交头接耳起来。

　　刘见微牵着卓婉的手，朗声道：“太子殿下、大皇子、众位上官、同僚、族人，刘见微在此愿大家作证，我愿入赘卓家，此生与婉娘不离不弃、同赴永年！”一席话十分短促，但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瞬间，满堂安静。

　　闵氏站起身，颤抖着手指指着刘见微，咬牙切齿的道：“逆子！你真为了这种生了不吉之女的贱妇抛弃祖宗？”

　　刘见微细心的掏出一块红帕为卓婉擦拭了腮边的泪珠，然后轻声道：“婉娘，我们走！”说毕，牵起卓婉的手，朝门口走去。

　　卓婉却不动，刘见微也是一顿，忍不住想拍脑袋，珍珍还在一边呢，她肯定吓着了。

　　沈清牵着燕回的衣角慢慢从阴影中踱步出来，燕回笑着看了一眼刘见微，脆生生的唤道：“爹！娘！”

　　众人都朝燕回看去，只见她一袭大红衣衫，头上梳着双丫髻，上面缠绕着两串明珠，垂在粉妆玉琢的小脸旁，与她明亮的大眼睛一起熠熠生辉，十分亮眼。

　　卓婉吸着鼻子，有一瞬间她想夺门而去，但她告诉自己要相信刘见微，果然，他不再让她失望，她也不会让他真的入赘。她回过身来，对着燕回的那个方向，将红盖头扯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含笑道：“珍珍，你过来！”

　　燕回嗯了一声，朝她走去。卓婉牵着燕回的手，又牵起刘见微的手，对坐在堂前的闵氏露出一个冷冽至极的表情：“言知他不会入赘，但也不会与我们再次分离。这刘家，我卓婉住定了！十一年前，我是为了女儿离开！但现在珍珍回来了，我会为了她、为了我自己、为了言知，守住这个家！”言知是刘见微的字，她已多年未唤，如今唤来，她的心犹如莲花绽放，清明一片，她的确是爱着他的！

　　只觉眼前一昏，闵氏扶额，这卓氏怎么变得如此厉害！她努力抬起晕痛的头来，咬着牙道：“你大可试试！”又看向与卓婉有八九分相似的燕回，恨声道：“你这个妖怪！送到遍地野兽的清绝山都不死，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妖怪！”她勉力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燕回身边，怒气冲冲的说，“你留在这里，必然会毁了刘家！我要杀了你！”

　　话音还没落下，她袖口里面露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来，直接朝丝毫没有防备的燕回刺去，变故突生，众人均未想过，这闵氏此番回来竟然身怀利器，而且她刚刚的虚弱也都是装出来的！这一惊之下，那匕首已然刺入了燕回胸口，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咒文。

　　瞬间，燕回胸口突突的冒出血来，闵氏哈哈大笑，简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这一生，前半生无比风光，后半生无比窝囊，窝囊全是刘可珍这个妖怪所赐，今天大仇得报，岂非快事！

　　沈清怒极，刚要出声令暗卫将闵氏拿下，沈深已令两个婢女将状若疯魔的闵氏押住。沈清蹲下身子，看着手紧紧握着那柄匕首的燕回，急声问道：“回儿，你觉得怎么样？”

　　卓婉在旁边已是一声声唤着珍珍，满面泪水，抱紧了她。刘见微朝众人求救，“快，帮我去找大夫！”

　　沈深快嘴道：“去找御医！拿着我的令牌去！”说着便拿出了自己的令牌。

　　“不，来不及了！我抱她去御医院！”沈清伸手就要将燕回抱起来，燕回却将那柄沾满了她血的匕首缓缓抽了出来，就在这瞬间，她已想清楚，这就是断绝父母子女缘分的最好时机，这就是修仙过程中必经的一步——灭人欲！

　　她一边拔出匕首，一边抹去嘴角的血迹，道：“不用了！”

　　闵氏这时看见她竟然没被烧死，心中疑惑，那庵中道姑说这是杀妖利器，若对方是妖怪，只要刺入她体内，她便可化作熊熊烈火，烧的半点不剩，可是为什么没有火？她摇着头不敢置信的大声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起火！”

　　燕回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提着匕首，缓缓站起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在卓婉和刘见微的扶持下，她朝闵氏走去，微微一笑：“我没被烧死，你很遗憾？”

　　“的确，我并非妖怪，闵氏，你错了！你被自己的执念骗了十一年！”燕回眉目冷厉，“是你！愚昧至极！将自己的亲孙女抛弃，害儿子儿媳夫妻相离！是你！让这家不像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你自己造成的！”燕回嘴角又流出血来，她嘶嘶的笑着，笑声悲凉。

　　卓婉摇着头，“珍珍，不说了，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言知，我们走，你抱着珍珍，我们走！”

　　燕回回过身，松开捂着胸口的血污小手，握着卓婉的手，摇着头：“娘啊，不要了！我知道，怎么也救不回了。”她又看向刘见微，他目中含泪，颤声道：“不会的！你不会死！”言毕，就要抱起燕回。

　　“爹！”燕回微微一笑：“我真开心，找到你和娘，真的很开心，对不住了，爹、娘，珍珍要先走一步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她嘴角溢出越来越多的血，又看向沈清，血液流失的越来越多，她已是没力气再说话了，只张着嘴，“再、见！”

　　沈清大吼了一声，紧紧搂着燕回：“回儿！回儿！你不要离开我！”他仓皇四顾着，大吼：“大夫呢！大夫！快来！”

　　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燕回飘在空中，看着忙乱的一堂人，又看向了悲痛无比的父母和沈清。最近，她一定是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啊……她看向虚空，看到了以往的自己，身中羽箭，烈焰从身体创口中焚烧而出，她狠命拔出羽箭，朝那几个妖怪掷去，却被墨琨接住了，他看着烈焰中的自己，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的盯着，直到她变成了一团灰烬，也不曾错眼。

　　不，这不是真的！三哥怎么可能不救自己？她害怕的想，他究竟要做什么？她的魂魄附在灰烬下面的一条蚯蚓身上，狠命钻入了土中。

　　再然后，墨琨终究还是找到了她的魂魄，将她锁在了一个盒子之中，抛掷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有只穿山甲无知而愚蠢，出奇的是它毅力和好奇心很重，相近办法，拱开了那个盒子。

　　她却不想走了，她的三哥想置她于死地啊！为什么呢？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呢？是因为要争宠吗？是因为父皇母后最爱她吗？其他魂魄忽忽悠悠都飘了出去，只余她这一精魄浑浑噩噩的继续呆在盒子里，不想面对那残酷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有个清脆悦耳的女子问：“这洞里黑乎乎的，我好怕，言知，我们出去吧。”

　　“别怕，婉娘，我在你身边呢！这仙人洞人来人往的，也从没发生什么事，肯定没关系的。”一个沉厚的男声响起。

　　又听那女声道：“言知，我也好怕你娘会让你休了我，我若再没孩子，恐怕她要下手了。”

　　脚步声停下，那言知激动的说：“不！我绝不会休了你，婉娘，我这辈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再生个玉雪聪明的孩子就够了。婉娘，我一定会保护你！一定！”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响起，有着阵阵回声。

　　是吗？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她想，如果他们跟她有缘，她就做这个婉娘的孩子，如果无缘，那就继续沉眠在此吧！

　　这时，婉娘的声音十分感动，“言知，真的吗？君若不离，我便不弃！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脚步声又响起来，“我绝不会辜负你！”那言知道：“婉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来这里看看，这个洞很深，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来过？我们再走进去一点。”

　　这时，卓婉脚下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发出金属的清响。原来是盒子被婉娘踢翻了，她飘飘忽忽的从翻身的盒子里飘出来，原来竟真是有缘人……这个地方，可从未有人进来过啊。罢了，就圆婉娘一愿吧。

　　言知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朝地上照了一照，道：“莫怕，不过是一个铁盒子，只不过也是奇怪，怎么莫名其妙的有个铁盒子在这里？”

　　婉娘紧紧的攀着他的胳膊，“言知，我害怕，我们走吧！”

　　言知宠溺的道：“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去，别怕啊。”

　　原来……她是这样成为刘见微和卓婉的女儿的。联想起镜月仙姑奇怪的表情，联想起看见天后的熟悉感，燕回这才明白，她就是墨珍的精魄之一！

　　镜月仙姑当年去清绝山恐怕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特意去接她的。至于镜月为何不知仇人究竟是谁，恐怕是缺失了自己这部分精魄的意识，所以才不晓得，也不敢轻易上天宫自投罗网。

　　眼前画面如风掠过，所有的往事都一一呈现，燕回恍然一叹，如今的她该何去何从呢？

　　这时，刘见微和卓婉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珍珍！珍珍！”他们四顾寻找，刚刚就在一瞬间，燕回的尸体突然消失了。

　　卓婉睁大了泪眼茫然四顾，却再也看不到燕回的尸体，她扑在刘见微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沈清看着空空的双手呆怔起来，明明刚刚燕回还在他怀里，怎么突然不见了呢？他想了许久，才从失去燕回的悲痛中想起些头绪，突然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我知道了！我要去找她！”说罢，就不管不顾的往外面奔去。

　　燕回看着站在她跟前隐身的秋寒月，叹笑道：“原来，你并没有离开。”

　　秋寒月抱着燕回的尸身，露出一个少年特有的璀璨笑容来：“我这么懒，没走出几步路，就想你了，便想着回来看看你。”这句话，逻辑不通，听着的燕回却是了然一笑，摇头道：“走罢！我们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秋寒月问，“天宫？八龙岛？”

　　不待她开始想，秋寒月继续道：“燕燕儿，恐怕那两处你都去不了。”

　　“为什么？”燕回糊涂了，固然，以她现在的模样去天宫肯定是不行的，但她回八龙岛便可归入镜月仙姑体内，与其他魂魄会合，做回魂魄齐全的墨珍。

　　秋寒月叹笑道：“燕燕儿，你不明白吗？那我问你，你是谁？”

　　燕回更加恍惚，“我是燕回啊，也是墨珍的精魄之一，所以我也是墨珍。”

　　“是啊，那你究竟是墨珍，还是燕回呢？”秋寒月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