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龙龟渡劫去》阳光温煦

51、第五十一章 一家团圆

　　走近泪流满面的卓婉，在她的泪眼凝望之下，燕回也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行了一礼：“在下燕回。”

　　卓婉颤抖着伸出手，燕回会意，反握住她的手。卓婉的手保养的并不好，摸起来有点粗糙，也有点凉，可见手的主人不仅辛苦，气血也不足。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卓婉哽咽着，深情的凝望着燕回的小脸，用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额发，“娘，想你想的好苦啊。”

　　燕回咬住了唇，这两天她浑浑噩噩的，事到眼前，才发现要摒弃父母子女亲情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卓婉和刘见微并非不爱孩子，这十一年来他们都没放弃找孩子。父母之爱，竟如此执着吗？如果在论证了他们之间真是父母女儿的关系，那她真能潇洒的说要断绝一切关系吗？那断绝关系就是说说而已吗？师兄们从未提起是怎么与父母断绝关系的。

　　看着燕回迷茫的神态，卓婉心碎又愤怒，都怨闵氏和青橘，若非她们，何来母女相见不相识？想罢，将燕回的手握的更紧了。

　　等卓婉哭过一阵，平静下来，方才好好说话。卓敬命人搬了一个圆凳放在床边，燕回可以坐在那里。

　　卓婉死死抓住燕回的手不肯放，“我曾无数遍的想过，我的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呢？离开我的时候，她还那么小，孤零零的躺在山上，有那么多野兽，没有我的陪伴，会不会害怕？”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泪如雨下，燕回拍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我不相信你会离开我们，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这次我又没能找到你，你不知道，真的，我心如死灰，不如死了算了。”卓婉含着眼泪，悲伤的说，“所以昨天受伤了，我想，死就死吧，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这时，她睁大了含泪的双眸，充满了喜悦之情，“在我昏迷的时候，你舅舅说你回来了，我简直不敢置信，死命挣扎着也要醒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燕回跟着点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师父和师兄们也很爱她，她若失踪，她们也肯定会一直找她，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不同呢？

　　卓婉又道：“孩子，你现在叫燕回是吗？”

　　“是啊，师父说，我如一只燕子，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所以起名燕回。”

　　卓婉又问：“你师父是谁？等我好了，一定要去拜访他，好好的感谢他。”

　　“以后，如果她老人家来圣京，我再引见。”

　　卓婉神色有点迟疑，她意识到了燕回一直都没喊娘亲，“孩子，我和你爹给你起了一个大名叫做刘可珍，小名珍珍，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她希冀的看着燕回，“我以后就叫你珍珍吧？”

　　“不好意思……”燕回轻轻抽出了手，“卓……”却不知如何称呼，只能歉然的说：“我们并没有信物可以证明是母女关系，您真不怕认错了孩子吗？”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看着卓婉，眼中有着深深的疑惑。

　　卓婉急切的摇头，“不会的！我绝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的珍珍。”一边反对着，一边眼泪又流了下来。

　　旁边一直陪着的卓敬赶紧安慰道：“婉儿不哭，珍珍她才回来，肯定不习惯呢。等你养好了刀伤，以后多陪陪珍珍，感情也会越来越好的呢！”

　　卓婉哭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看着眼睛红肿的卓婉，燕回阵阵心痛，不禁酸了鼻子，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必须要找到真正的父母啊。

　　卓婉哭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燕回守着她一会儿，才离去。

　　卓敬亲自把她送到楚国公府，看着燕回的背影，他突然喊住了她：“燕姑娘，不然你住在我府上吧。”说完，惴惴不安的看着燕回。

　　燕回驻足回身，笑道：“不了，谢谢。”

　　卓敬是聪明人，他听得出燕回的言外之意，现在卓婉、燕回并没相认，燕回并没有理由住到他府上去。

　　黯然的点点头，卓敬表示明白，勉强笑道：“那有空去我家玩。”

　　燕回辞别了卓敬，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叽叽喳喳不停歇，应答的人有气无力的，听声音，是秋寒月来了！她加快了脚步，却真是秋寒月和楚萌萌，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亭子里吃茶聊天呢，周围站了好几个婢女。

　　见燕回回来了，楚萌萌高兴的跳了起来，“燕回妹妹你回来了，寒月哥哥等你好一会儿了呢。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可以陪你出去玩呀。”

　　楚萌萌真是个活泼的女孩儿，在她的热情询问下，燕回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好，只能无奈的说：“出去散步了一回，不知不觉走远了。”她又看向浅笑着的秋寒月，好奇道，“寒月，你怎么来了？”

　　秋寒月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几天不见？瘦了那么多。”

　　燕回苦笑一声，摇摇头。

　　楚萌萌虽然是个跳脱活泼的姑娘，但也非常有眼色，知道两人有正事要聊，就带着婢女们走了，临走前还说晚上要一起吃晚饭，好好招待寒月哥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两人不由对视一笑。

　　“对了，我找到五师兄了。”燕回喜盈盈的笑着说，从乾坤袋里把小黑蛇拿了出来。

　　看着一扭一扭的小黑蛇，秋寒月差点没掉下眼珠子来，惊诧的问：“这是你五师兄？他、他、他怎么变成蛇了？”

　　燕回无奈的叹口气：“他附在蛇身上了，若是想恢复人形，恐怕还要修炼几百年。不过，能从异火下逃出一条命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秋寒月竟敢嫌弃他？小黑蛇虎视眈眈的瞪着秋寒月的眼睛，变成蛇怎的了？他自己想要的吗？再埋汰我，小心给你一口。想着就露出了两颗毒牙，朝着秋寒月耸了耸头。

　　见小黑蛇模样不善，秋寒月连忙点头，讨好的说，“是啊，太幸运了。不就是几百年嘛，弹指一挥间，我们五师兄一定会重新变成玉树临风的俊俏小郎君的！”

　　这臭小子，嘴还挺甜。小黑蛇收回目光，慵懒的盘住身子，满意的点点头。

　　秋寒月伸出手指，试探着点了点小黑蛇的头，又摸了摸，才对燕回说：“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的。”

　　说罢，就把天后私自去了八龙岛的事说了，又说起天帝第二子墨玖攻打异火谷之事。

　　墨玖喜爱美食，但也没耽误修炼，实力非常强大，带着天兵天将没两下就把异火谷的人都抓起来了，也毁掉了用异火淬炼的武器。

　　只可惜，谢无伤刚被抓到，就被冲动的墨琨给杀了。墨玖很生气，兄弟俩差点当场打起来。幸好墨麟赶了下来，阻止了两人的争斗，又带他们回天宫复命去了。

　　临走前，墨麟把异火谷全部毁了，大湖的水被他挪到其他地方去了，又拍平了旁边的山，填入大湖之中，这样一来，完全就是沙漠的样子了。

　　燕回听了，又问：“那异火的火种找到了吗？”

　　秋寒月一拍桌子，脸上浮起了佩服之色，“不愧是燕燕儿，一问就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你可知道异火火种在哪里？”

　　原来，这异火并不怕水，就被藏在湖底。燕回点头，怪不得墨麟要平山倒湖呢。

　　现在这异火火种被收到天宫去了，流落在民间的异火武器还得一把一把搜寻出来，这就是个大工程了，只能慢慢寻着。

　　说完了异火谷的事，秋寒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玉镜来，递给燕回。

　　“这是什么？”燕回接过玉镜，仔细打量着。

　　“这就是我来这边的主要目的。”秋寒月肃了脸色，“是镜月仙姑让我给你的。”

　　咦？师父为何无端端的送来一面玉镜？

　　镜月仙姑为何唤作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最厉害之处是设计镜花水月之幻境。墨珍进入她的身体后，也承继了这一能力。

　　秋寒月两指并拢在玉镜面上抹了一下，燕回看见那镜子射出光华来，在光华之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是镜月仙姑！只见她从乱糟糟的树丛里抱出了一个襁褓，注视襁褓中的孩子良久之后，她拿出了一面玉镜，将孩子映照在镜子上，然后又收回镜子，抱着襁褓飞走了。

　　“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秋寒月道：“她这是把你的来历都封存在镜子里了，这样，若是有人查起，也只能查到一片虚无。”

　　燕回的脸色凝重起来，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向灵慧，并不觉得这是师父把她占为己有的行为，而是为了掩盖其他东西。

　　“她还交代我告诉你：不要质疑为什么，只要记得她爱你，你在她心中最为珍贵，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燕回捏住了玉镜，下意识的看去，玉镜上立刻现出一张婴儿的脸，十分清晰。

　　“我想，仙姑肯定是有自己用意的，燕燕儿，别多想。眼下，你快找到父母了，他们总该记得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模样吧，你拿这玉镜去给他们看，这样就可以相认了啊。”

　　燕回心乱如麻的点点头，是了，还要先认回父母，其中隐情以后再问师父吧。

　　第二天是刘见微的休沐日，他一大清早便穿戴整齐，命人准备了礼物，朝楚国公府而去。到了楚国公府，才知道燕回去了卓府。他见女心切，放下礼物后，又赶去了卓府。

　　燕回刚到卓府，卓敬就迎了出来，见到燕回十分高兴。

　　燕回却没直接去卓婉房里，叫住了卓敬，道：“我有一件证据，可以让你们辨识我是否是刘家的女儿，但必须要让刘大人一起来。”

　　卓敬深恶刘见微，但为了认回外甥女，只能忍了，道：“那我这就派人去请。”

　　没想到派出的人在门口就遇见了刘见微，赶紧迎了进去。

　　卓敬见到刘见微，脸色很是不好。刘见微并未理会，只一直看着燕回，与她说话，问收养她的人是谁，在哪里生活。

　　事关八龙岛，燕回并没多说，只说师父隐居在偏远的地方，这些年来过的很好。

　　不多久，婢子来报，卓婉醒了。卓敬便引着刘见微和燕回进去。

　　卓婉一眼就看见了燕回，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孩子，你来了！”

　　燕回颔首，卓敬咳嗽一声，“婉儿啊，这孩子说她有一件证据可以证明她是否是你们的女儿，让你和刘大人一起辨别。”

　　卓婉闻声有点紧张，看了刘见微一眼，眼里涌动着无限的恨意。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动了动喉结，低声唤道：“婉娘。”

　　见房中气氛尴尬，燕回从袖内取出那面玉镜，对着自己照了一照，出现了一个婴儿的形象，递给卓婉，“这是我小时候的模样，你们看看。”

　　卓婉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刘见微也凑到玉镜面前，他们俩只是看了一下，便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刘见微从身上挂着的香囊中取出一个很小的纸卷，展开来却很大，卓婉盯着那纸上的人儿看了一眼，便拔不开眼去，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玉镜，她露出一个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抬手拉住燕回，“珍珍，你是我的珍珍啊！”这句话说完，就哭的泣不成声。

　　李见微又悲又喜，悲的是父母女儿之间分离了十一年，喜的是终于见面了，他忍不住揽住燕回瘦小的肩膀，又揽住了卓婉，流着泪，一声声的说：“珍珍！婉娘，我们的珍珍找到了！”

　　听着两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燕回先是茫然，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孩子啊！随后又想到，今天之团圆，是为了他日之分离，想来，若是到了那日，他们两个会更加悲伤吧？想到这里，她心如刀绞，痛不可抑，也垂下了两行清泪。

　　“好、好、好！”卓敬看见妹妹终于找到了女儿，也十分开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出门吩咐下人，要置办一桌上好的酒席，好好庆祝一下。又唤人去夫人娘家接夫人和女儿回来。

　　哭了好一会儿，刘见微给卓婉擦拭眼泪，“婉娘，不哭了，女儿回来是好事，何况你身体不好，不可太过哭泣，以免更伤身体。”

　　卓婉顾不得推开刘见微，只拉着燕回不肯松手，问她：“珍珍，你能唤我一声娘亲吗？”

　　看着卓婉殷切的目光，燕回又看了看一旁也期待着看她的刘见微，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笑容：“娘亲！”

　　刘见微还不知道闵氏和青橘抛弃燕回的事情已被她知晓了，只以为她害羞，不肯喊他。

　　卓婉“哎”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珍珍啊，我的好女儿！”想侧身出去抱她一下，结果被刀伤撕扯的好痛，忍不住嘶了一声，刘见微连忙扶住她，让她躺好别乱动。

　　找到了女儿，心里的恨似乎也消弭了不少。卓婉看着为她盖上薄被的刘见微，眼神复杂，好一会才对燕回道：“珍珍，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你唤他一声吧！”

　　燕回真正代入珍珍这个女儿角色之后，她也忍不住有怨怼，只是抛弃她这件事并非是他的过错。

　　“爹！”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刘见微看向燕回，不敢置信，燕回又唤了一声：“爹！”

　　刘见微眼中凝起泪花，“哎”了一声，扭过头去哭的泣不成声。看文雅持重的刘见微痛哭成这样，燕回微微一叹，轻轻拉住他的手，又牵起卓婉的手，罢了，先就这样吧，断绝关系也不在一时，他们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