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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对峙 ...

  •   陆天师因一手出神入化的豹影人形而声名显赫,他入宫前曾小憩的道观被京中百姓奉为神居,常有信徒前往沐拜。
      陆天师被封国师不过三月,后宫嫔妃神迹般地同时有孕,更是将陆天师的妙手回春传得神乎其神。

      皇帝震怒之下,连夜召陆天师入宫为三位宫妃保胎诊治,然而道法精进的陆天师甫一露面,便铁青着脸冲皇帝行礼,沉声道:“三位皇子惧已殡天,还望圣上恕臣无回天之力。”

      皇帝面色颓然,久久无语,才颤着声音命陆天师彻查:“三位宫妃胎相甚稳,一应饮食俱是相同。可偏偏便是今日,张美人受惊滑跤、王才人反呕腹泻、林采女风寒咳嗽。三人症状明显不同,却先后落得滑胎的结局。”
      “这其中究竟是何原因,还请天师彻查阖宫,务必找出谋害皇嗣的真凶!”

      陆天师面色稳重,沉声应喏,就在昭阳殿前设下法坛,左手捏诀,右手高高举起灵幡。
      幽蓝色的火焰从法坛上窜了出来,仿若灵动的火蛇游走在琉璃上,又从法坛的瓦片上迅速地滑了下来,落在昭阳殿的青石砖中消失不见,独留下一条粗黑的烧焦印记,仿佛写了一半笔画的墨字,稳准地指向东宫的方向。

      而此时的东宫,太子已将常服换好,稳稳坐在书案前,静静等待皇帝和天师的前来。
      自皇后提醒,又在寿宴上见识了陆天师的戏法之后,太子便知这一天迟早要来,此时因为早有准备而胸有成竹,表现得十分淡定。

      泰安却十分烦躁,心中盘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她宫变身死的那个夜晚。

      “怎么了?”太子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抚向胸口,将藏着她元神的《圣祖训》轻拍数下,安慰道,“我已做了完全准备,真的不必如此担心。若你还是担忧,不若让李将军送你出宫,在他府上住上数日?”

      泰安咬着泛白的嘴唇,冲太子摇了头。

      待在东宫让她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心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可是离开东宫这个念头,却仿佛在她心上捅了一刀似的,让她霎时痛彻心扉。

      “我不走。”泰安低声说,“我只怕此番走了,便再也回不来。”

      太子眉头锁得更紧:“说什么胡话?就算你信不过我在宫中能护得住你,难道还信不过七万燕兵吗?那陆天师不过是一个会些小把戏的道长,被父皇找来演双簧,目标是我,又压根没甚本事,怎能伤得到你?”

      泰安仍旧摇头,心中的惶恐却一分一秒地添加。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清楚地记得阳寿将近之前那种怀疑恐慌又侥幸的矛盾心理,像是一种奇怪又恐怖的直觉,冥冥中提醒她勿忘做最后的挣扎。

      她到底还是留了下来,将心头的担忧生生咽下。

      皇帝携人来到东宫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陆道长一手高举灵幡,一手挥舞着一柄烧焦的浮尘,面色冷峻。
      沙苑跟在太子的身边,泰安却与东宫中的其他宫人一道,守在长信殿外的长廊上。

      太子满面狐疑,一头雾水地向帝后行礼。
      而皇帝却面色铁青,指着太子对陆天师说:“道长快来探查一番,到底是何方妖秽祸害我儿?”

      太子猛地抬头,陆天师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些,手上的灵幡突然间挥动起来,勾起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
      那阴风越刮越烈,将太子的袍袖吹得高高鼓起,胸前的衣襟发出赫赫的响声,仿佛下一秒便要被狂风吹散似的。

      廊下一直低头静立的泰安突然抬起头,朝太子的方向看了过来,不安地挪动了身子。太子像是立刻意识到她投来的目光,右手稳稳拢住衣襟,冲她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如太子所料,陆天师挥舞数次灵幡之后停下手中动作。太子面上一派淡然,丝毫无半点心虚和惊惶,只待一切平息之后才施施然冲帝后行礼,仿佛没看到眼前的陆天师一般。
      “…父皇明鉴,切莫受小人撺掇。儿臣为人清风朗朗日月可鉴,从未与巫蛊妖秽有半点关联。不知父皇今日前来是为何意?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皇帝面色铁青,冷淡地看着太子:“事到如今,睿儿可还要嘴硬?昨夜宫中三位有子的贵人竟都一夜之间离奇落胎,事出反常必有妖,若是无内情,又怎会有这般离奇的巧合?”
      “陆天师道法高深享誉京城,方才作法已经探得…东宫中藏有邪祟之物,毁我大燕龙基,淆我大燕祖脉。不除邪祟,血脉无以为继,大燕江山必将不保!”

      皇帝这话说得极狠,竟像是字字句句都对上了檐下长廊中站着的亡国公主泰安。
      太子就算心中把握十足,到得此时也多少有些打鼓,抬眸朝她的方向瞥了两眼,仿佛看见了她衣袂飘动,在初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分明是鬼,却总有人的样子,总让他情不自禁地混淆。

      太子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不惊不慌对上皇帝的目光:“父皇这是何意?仅凭陆天师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便无端认为儿子被邪祟所迷?陆天师说我与宫妃滑胎有关,又可有半点证据?父皇可还记得,陆天师曾久居陈府,又为母后所引荐…母后掌管六宫,若有宫妃滑胎,合该由母后彻查前情后事,又怎会与别居东宫的儿子有关?”

      太子连环炮一般说个不停,一面怀疑陆天师的出身,一面将矛头含糊地往皇后身上带。

      皇后默契地低下头,一言不发。而皇帝却吃了秤砣铁了心,翻来覆去重复着陆天师的话。

      “那依父皇的意思,要如何除去儿子身上的邪祟?”太子没了再玩文字游戏的兴致,冷冷抬头问皇帝意欲何为,嘲弄地问,“淋一盆黑狗血?还是劈儿子一掌桃木剑?”

      皇帝的声音疲惫,殷切又诚恳:“…阿爹也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轻轻,岂可被邪祟旁门迷了心神!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陆天师道法高深谁人不知?嗯,只让陆天师替你在东宫中四处走走看看探查一番,若是当真如你所说,自然皆大欢喜…”

      说这么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是想搜他的东宫抄他的家。
      太子看清皇帝的意图,冷冷抬头,嘴角轻轻勾起,说:“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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