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折桂》陶公子

51、第 51 章 醒悟、求孙

　　马道婆是山阴县的神婆，能赶鬼、治病、打小人。

　　樊氏小时候得过一场病，吃了好多草药却不见效，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最后还是靠马道婆作法医好的。

　　自此她便特别迷信马道婆的法力，等她后来嫁到了山阴县里，与马道婆的交往就更为密切起来，三年前索性认了这马道婆作干娘。

　　马道婆见干女儿火急火燎的来找她，就知道有事，忙问道，“看你性急忙慌的样子是出了啥事？”

　　樊氏双手抓住马道婆的手臂道，“干娘啊，你可一定要帮你外孙子报仇啊，你外孙子可是被人欺负惨啦！”

　　马道婆道，“你先把话说清楚，是谁欺负了阿文呐？”

　　樊氏义愤填膺的把才刚知道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说完犹自恨恨道，“此仇不报，我就是死了都咽不下这口气。”

　　马道婆暗自瘪瘪嘴，就为这事，你就嫉恨上人家，这明摆着是你儿子自己考不过人家，还来找我想办法。

　　心里虽这么想，可马道婆也不会把生意往外推，接了樊氏的话道，“那你想怎么样？”

　　樊氏毫不犹豫的道，“我就想请干娘上楼云家去施次法，务必要坏了李晨那小子的运势。”

　　马道婆心里琢磨道，那楼云的女婿可是位新鲜出炉的秀才老爷，看这位考的名次，想来以后定是要前程似锦的，我这明晃晃的去触人家霉头、打人家脸，岂不是招人家恨么？

　　这么没好处的事，我马道婆当然不能做，最主要的是她自个儿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那两下子也就是糊弄糊弄那些个昏人。

　　不过她这位便宜女儿的面子也得给，不为其它，这楼樊氏可是她马道婆在县里的活招牌，其实连她自己的都纳闷，那次她也没做啥，只惯常的给樊氏吃了一整包香灰，嗨，还真没想到却救活了她。

　　马道婆打定主意对樊氏说道，“对着整个宅子作法哪有对一个人作法来得有效，你呀，要真想让那小子不好过就拿他的生辰八字来，让我私下里给他下个九九八十一道禁制，保管他永远翻不了身不说，就是小命都会保不住。”

　　樊氏一听大喜后又发愁道，“女儿去哪可弄得那小子的生辰八字呢？”

　　马道婆摊摊手道，“这个我老婆子就没办法了，你跟楼云家是亲戚，好好想，总是有办法的。”

　　樊氏辞别了马道婆出来，计量道，我要是直白的去问汤氏要，汤氏定是不会给的，本来还能套套我那傻侄女的话，可看这丫头成亲后对李晨那小子的维护，生辰八字这么隐秘的事估摸着也不肯轻易的告诉我，而且万一一个不好，倒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去李家试试，她可是知道那张氏如今的脑袋很不灵光。

　　平时樊氏做起事来倒也没这么急赶、急赶的，可这件事关系到她们母子的以后，自然是恨不得当日就能将事做成，也省得夜长梦多。

　　经过一番打听，樊氏终于找到了李振打理的小吃店。

　　刚过正午饭馆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客人，樊氏见李振在前头忙活，也不惊动，悄悄的来到后院，敲响了后院的门。

　　后院里汤圆正在替张氏扇扇子，听到敲门声，稚嫩的声音带着防备问道，“谁啊？”

　　樊氏柔声哄道，“我是你二叔家的大伯母，你二叔托我来看看你，你是李振的儿子吧？”

　　汤圆机灵的道，“你骗人，我二叔昨个才来看过我，还给我买了玩具呢。”

　　小家伙额头抵着门板，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瞧，只能看见樊氏一抹朱红色的罗裙。

　　“你到底是谁？！”看不清楚，小汤圆颇有气势的质问道。

　　樊氏翻了无数个白眼，暗骂道，真是个贼头贼脑的小鬼头。

　　无奈，她只得又哄道，“乖孩子，你打开门看看伯母像不像个坏人。”

　　汤圆小手一背，气人道，“你这是欺负我人小，坏人我怎么看得出来？你等着，我去叫我爹来!”

　　樊氏急道，“别叫！”

　　可汤圆哪会听她的，小步子踩得咚咚咚的就往前头店面跑去。

　　樊氏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鬼鬼祟祟，怕等李振过来起了疑，不再迟疑，正打算着脚底抹油，只听得吱拉一声，后院门开了，露出一个头发半白的妇人来。

　　樊氏对李家也算有些了解，知道这是痴傻了的张氏，单看现在张氏的这幅模样，除了眼神有些无光外，倒也看不出有多傻。

　　樊氏心下窃喜，抓住时机问道，“张氏你可记得你家二小子的生辰八字？”

　　张氏一手抓了门框，木讷讷的看着樊氏，饶口令似的喃喃道，“生辰八字，二小子；二小子，生辰八字。”

　　樊氏点头如小鸡啄米，连连道，“快说，你家二小子是哪年哪月哪日几时生的？”

　　张氏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二小子，我的二小子！”

　　这般出人意料的反应让樊氏有些猝不及防，思忖道，原来是真傻透了，看来这事她想指望一个傻妇是办不成的了。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耽搁，转过身，就想着回去了，岂料张氏却猛然癫狂起来，从后头一下子扑倒了樊氏，没有章法的对着樊氏就是一通乱抓乱咬，口里还像野兽似的叫嚷着，“还我儿子来，你这个不要脸的毒妇，还我儿子来。”

　　李振和汤圆到的时候就看到如此一副混乱的场面，已经有一个来月没发过疯的老娘又成了癫狂的模样。

　　李振忙拉起张氏，抱着她道，“娘！娘！看着我！我是你儿子振儿啊！”

　　边上的汤圆害怕的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奶奶，奶奶！我要奶奶！”

　　张氏被幼儿清亮的哭声唤回了些神智，呆呆的走过去，抱起汤圆，轻声的呢喃道，“宝宝，不哭，不哭。”

　　直到张氏平静下来，李振才想起刚才她娘抓打着一个女人，是谁呢？他转头看去，见门口、巷子里都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樊氏逮着空隙，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家，直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猛灌下半壶的凉茶才缓过劲来，这疯子怎么这么恐怖，她差点都要被咬破相。

　　理了理乱蓬蓬的发髻，樊氏才恨恨的想起来，刚才她光顾着逃命，都忘了让李家赔上些伤药费，正想着再去一趟李家，就见他的宝贝儿子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樊氏忙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楼鸣文原本是恼得很，可见他娘这一身衣衫不整，明显吃了亏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关心道，“娘，您这是跟谁打架了？”

　　儿子肯关心自己，樊氏心下满足，无所谓的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李晨那小子的老娘给抓了几把。”

　　哪成想，楼鸣文徒然变色道，“娘，原来我真的没怀疑错，您去找马道婆是想去害李晨师弟是不是？”

　　樊氏道，“什么师弟，那是你的克星！你看你，被人害了还在维护人家呢！”

　　“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过些日子我就要去杭州府万松书院求学了。”楼鸣文冷不丁的说道。

　　樊氏不懂万松书院在杭州府书院中的分量，只知道儿子要去大地方念书，就觉得好，欣慰的说道，“好事啊，娘支持你，去了一定要好好念书，替娘超过李晨那小子。”

　　楼鸣文也不接樊氏的话，板着个脸，把他在杭州府的经历拿要说的都陈诉了一遍，特意强调，他这次入学的机会是李晨给的，要不是有李晨，他也去不了这么好的书院。

　　起始，樊氏听得随意，当听到李晨在辩论会上的表现受到学政赏识的时候更是嫉恨，等知道了万松学院的名声后又有些窃喜，直待听到李晨向学政请求让鸣文也一起入学时才有些怔怔。

　　楼鸣文实事求是的陈诉完就不再说话，等着樊氏的反应。

　　樊氏专注的看着她最宝贝的儿子，沉默了良久，终于喟叹一声道，“是娘相差了，这李晨是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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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云宴客的这一日，樊氏带着厚礼早早的登了门，说是侄女婿的喜事她这个做伯母自该来帮忙，倒将汤氏唬得不行，还以为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又在憋坏，遂处处提防，时刻小心。

　　等到客人渐渐都到齐了，有那好事的打趣樊氏道，你这儿子读了十来年的书终究是没考过楼云的女婿。

　　樊氏笑答道，我今天才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咱家鸣文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话直让提心吊胆的汤氏都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其实何止是汤氏，这在宴上的一众妇人都察觉到了樊氏不同于往日的态度，这温温柔柔的女子是那个从来嚣张跋扈、自视甚高的楼樊氏么？

　　大家纷纷猜测樊氏如此定是听了楼仁的交代才会这样，看来楼仁倒是个脑子清醒的，知道一个院案首意味着什么。

　　因为樊氏的大转变，这次宴会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

　　有个平时跟汤氏走得近的妇人关心的问起了嫣然的饮食道，“汤姐姐，妹妹上次腌制的酸梅子，我侄女可吃完了？要不够我那里还有好多，你随时差人去拿就是。”

　　汤氏笑笑道，“哪吃得了这老多，你上次拿来的还有一大半在呢，我家那丫头口味奇怪得很，不大爱吃这个。”

　　那妇人听了这话，压低嗓音道，“老姐姐，不要怪妹妹多嘴，凡是怀了小子的女人没有不爱吃酸的，你呀，可得上心些，以防万一还是让你女婿陪侄女去观音庙拜拜，只要心诚，总能求个小子回来。”

　　这话还真戳中了汤氏的心病，宴席才散，汤氏就迫不及待的遣人去找来了李晨。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明儿个陪嫣儿去趟观音庙，拜求观世音菩萨千万得真心实意。”

　　李晨道，“娘让我求什么？”

　　汤氏让丫鬟将托盘里装着的整整一百两白银递给李晨道，“自然是求观音菩萨，让菩萨赏你一个儿子。”

　　李晨一时没反应过来，奇道，“嫣然不是已经怀上了么？”

　　汤氏没好气的道，“求了菩萨更保险些，这是要添的香油钱。“

　　她又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李晨道，“你求的时候可别给我求错了，一定让菩萨给咱家送个男孙。”

　　李晨这下是完全听明白了汤氏的意思，有些想笑，这生儿生女从受精卵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现在去求菩萨，菩萨能给你换一个？

　　他斟酌着开口道，“娘，咱家赚这些银子也不容易，我去求菩萨，菩萨也不一定能答应，反正嫣儿不管是生男生女还不都是您的孙辈、我和嫣儿的子女么？咱们何必多此一举呢。”

　　汤氏道，“你不懂。”

　　是呀，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会懂呢？想我嫁给老爷这二三十年里，就因为只生下一个女儿，明里暗里可是受了多少闲言风语，咱们楼家不仅被骂了十几年的绝户头不说，还让老爷在外头受尽了讽刺，到现在在族里还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汤氏不敢想，如果她的嫣儿这次也生下一个女儿，那些人又该说他们什么呢？是说他们母女俩都是断人根的祸害么？！至时他又怎么对得起老爷对她的一心一意，对得起死去的公婆呢？！

　　她越想心情越是沉重，疲惫的朝李晨挥挥手道，“去吧，按娘说的去做吧，就当是为了慰慰我这老人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