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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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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出关路引,俞行歌一行人隔天动身去哈密,走的时候萧倾城带着老墨去送她。一直送出沙洲城外,彼时黄沙漫天,风迷离人眼。
俞行歌去哈密,萧倾城是有点担心的,尽管前天已经拨派南大营的精锐提前出了玉门关,可这一切也不过是刚开始,没有尘埃落定,谁也不知道这里头的变数。“老俞,凡事当心,务必珍重。”
萧倾城特意来送,俞行歌感动自不必提,当下拍着胸脯保证,“倾城你放心吧。我不会走太远,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很快是多快?”萧倾城问道。
俞行歌算了算,“二十天?或者半个月?反正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你,等我们再见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神神秘秘道,“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小秘密。嘿嘿。”
“好。”萧倾城笑着跟他道别,“保重。”
俞胖花着实看不惯俞行歌殷勤的嘴脸,他此刻一身长袍从头裹到脚,就露出俩眼睛,眼见这场依依惜别扯不断理还乱,再加上什么他半个月就返回这种话,耐心彻底让风刮干净了,强拉着俞行歌上了车,愤愤道,“老大再不走天就黑了!”说完又瞪着眼跟萧倾城说再见,“萧娘子回去吧,风沙这么大,小心别把你刮倒了!”
萧倾城:“........”话说这老俞为什么这么顺着他的小厮?话说她为什么要在意老俞顺着她身边人呢?
商队渐行渐远,俞行歌使劲儿跟萧倾城挥手,还大声喊话,“你要等我回来呀!——倾城!倾城!倾城!——倾城!”
萧倾城也朝远方挥手,笑道,“好啊。”
“娘子,我们回去吧。”身后老墨出言相劝。最近这几日的事情就如同沙漠里的气候一般风起云涌,都快跟不上变化了。江南来的俞娘子莫名透着一股诡异,她看上去对萧大都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至于大都督自己,她是真的没察觉呢,还是就这么不动声色的配合着?
老墨心惊肉跳,再联想到萧大都督出手对付乌孙,就格外慌,总不至于是为了给俞娘子肃清西行通商的道路才这么干的吧......?
她不能问,更说不出口。萧大都督曾几何时会把私人的情感这么当回事儿呢,她是做大事的,从来不为情感所左右。但愿是她老墨想多了。
萧倾城没回沙洲,骑马直接去了巡防营。周先生已经在账中候她多时。京城来了密报,周先生逐字逐句给萧倾城念了。萧倾城听完沉思好一会儿,方说道,“军饷的事情,内阁和兵部起了争端,皇上没表态,或许就这么无休止的扯下去了。”
“都督,不如我们再写奏报催一催吧,眼下要打仗,”周先生道,“供需不力可是个大问题。”
萧倾城浅叹,有用么,从去年冬天拖到今天春天,眼看就要入夏了。
“就目前的状况,我们不止要应对乌孙,还有达木罗,”周先生也担忧,未来可估量的伤亡和损失都是要算在里面的,“只怕......”
萧倾城道,“那就再试试。继续给朝廷快马奏报,把事情说严重一点,达木罗三番四次入侵边境,烧杀抢掠,我们准备打硬仗。”
“是。”
“乌孙那边,尽快联络沙依尔汗,既然决定送穆克耶提的人头给她,也总得让叫拿出点诚意来支持我们。”
萧倾城倾城守疆多年,收笼许多部下为其忠心卖命,又有埋着伺机而动的铁骑和暗哨,和达木罗以及伽罗莲华明争暗斗从未停止,戍边固境更不敢有一丝懈怠。西北一线二十万大军,要粮要草要兵器。朝廷银库吃紧,供给一直不到位,就连往年御寒的冬衣都过于单薄,行伍之中多有怨言。亏得萧倾城自己想辙,巡防布兵,命将士轮值开荒囤地,时间一长,最起码存点余粮,碰上天旱也不怕,不打硬仗怎么都能对付,但要是打起来,耗费太大,后方供应不及时,确实是个大麻烦。不止如此,早前也计划着要改良兵器,兵士手里的火箭和长枪长矛都该淘汰了,她曾上过奏折,想要置办更多百子铳和三眼铳,灭虏炮,虎蹲炮以及杀伤力不可估量的红夷大炮,可这些朝廷不批办,就自家军需库剩下的那点饷银,根本不够使。
“都督,还有一件事。”周先生应下来,又说道,“沙洲知府的死讯京城那边已经获悉,言还在朝会上议论过,说沙州属边塞重城,万不可掉以轻心。俞首辅举荐人选,这回可是皇上钦定,新官儿和特使带着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倾城嗯了一声,“她们知道的还挺快。军饷不送,却迫不及待的往这儿塞人。也罢,来了再说吧。”
比起即将面临的大战,她根本不在意新知府是谁,便是从前也没当回事儿。朝堂格局她没兴趣,更够不上拉帮结派,所以来的是谁家的心腹都无所谓。只要入了西北境,就得听她的,否则有来无回。
正午时分,伙头兵送饭过来,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周先生陪着用餐,继续和她商量事儿,萧倾城却只喝了一碗青菜豆腐汤便不再进食。周先生见她眉间疲累,这两日也清减了不少,随口建议她每天吃点肉补补。萧倾城若有所思,盯着面前的红烧肉,说道,“阿狼死了好些日子了。”
周先生自然明白她说的是那只从小养大的狼,便道,“都督,不如让人再抓两只狼崽养在身边吧?”
“好。”
萧倾城将筷子放在碗边,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双手,这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也不知道有多少日子,她是在尸山血海里挺过来的,以为只要习惯,平生就可以这样度过,可是闻得多了,见得多了,就会生出厌恶。
所以她吃饭,不愿意沾荤腥,只想清清素素的,把自己在这一刻,变成安然淡泊的萧倾城。
那是另一个萧倾城,善良,斯文。也是拜把子老俞以为的样子。既想到老俞和老俞的快乐,她就有点希望自己能换一种活法,比如像老俞那样,走遍天下。只不过十年戎马残酷,和伽罗莲华的恩怨,以及与当今的承诺和约定,都不知到底何时才能了结。所以这也就只是想想吧。
用过饭,喝过药,周先生走了,萧倾城就依照老俞教她的法子,躺在榻上蒙眼热敷,冷霜进帐汇报,“大都督,打探俞娘子的人回信了。”
嗯,比她想的要快。“说吧。”
冷霜把要紧的都总结出来了,“俞娘子,本名就叫俞行歌。是江州绫县花溪村人,家中独女,她娘原是花溪村里正,大概是五年前,陵县一带爆发瘟疫,全村人都死绝了,就她和那个小厮活下来。后来就离开家乡,在江南一带做生意。四年前寻了机会,带着人下西洋,历时两年多,发了大财,回来后也没闲着,走南闯北在各州县穿梭,还开了不少商铺。文人墨客她认识,江湖高手她也认识。俞娘子为人热忱,聪明,虽然不专攻看诊,却善于制药,传闻她的药有起死回生之效,江南曾有人称她是药仙下凡。”
“俞行歌的行事作风和学识见识,根本不像是小家子里能长成的女郎。还有别的吗?”萧倾城摸摸已经戴到脖子里的鱼骨项链,唇角微弯。她当然知道老俞不简单。风趣,优秀,热情,或许还有.....真诚?
“俞娘子是个奇才。固定跟在她身边的人不多。孙氏姐弟算护卫,投奔俞娘子之前,就是江湖里卖杂耍的浪人。还有两位,据说从前在京城大户人家服侍过,后来各自回乡,半道上遇到俞娘子就跟着她做起了买卖。”
冷霜顿了片刻,又道,“说来也怪,这俞娘子已有二十二岁,也不见她有家室。除了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再不见任何与其亲近的男子。”
萧倾城淡淡道,“没有家室很奇怪吗?”
冷霜眉眼一抽,“呃.....并没有,属下只是随口一说。”比起自家娘子从不沾男色只专注练兵打仗这一点,俞娘子一心经商挣钱不成家这事儿根本不稀奇。
萧倾城取下热敷的巾栉,睁眼看看四周,那些闯入视线的事物好像是一天比一天清晰了。冷霜就在右手边,她现在能看到她腕带上铁扣的形状。“怎么不说了?难道就只有这些?”
“目前就这些,”冷霜又问。“都督,还要接着查么?”
“查。”萧倾城道,她可不觉得老俞的来历就这么简单,她过于优秀以及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都值得怀疑,“这一次,把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查的清清楚楚。”
“是!”
冷霜退下之后,萧倾城吩咐老墨,“备马,通知诸将,今日去北大营巡防。”
“是!”
萧倾城换过战靴战袍,满头白发盘成髻,以银冠束之,穿细鳞银甲,手执蟠龙长枪,出大帐,身后诸将紧紧跟随,一路骏马飒踏披风猎猎。接近北大营时,萧倾城的战马突然间仰天嘶鸣,她猝不及防摔下来,眼中世界瞬间天翻地覆,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
“——大都督!!!”追魄等将大惊失色,纷纷上前。
萧倾城躺在砂石地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