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河（重生）》叶寄舟

31、第 31 章

　　布置这场宴会的人大约是考虑到此时已经算是盛夏了，如果选择在室内举办晚会未免太过沉闷，不注意还可能会很热，带不来一个良好的宫宴体会。

　　所以这场宫宴最后选在了露天的地方，恰好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了山，敛尽了最后残存的霞光，留下西边天际渐渐暗沉下来的带着些许蓝色的边际。

　　尽管这个时候空气中残存的热气还没有随着夜幕的降临而完全消失殆尽，但是渐渐起来的、一阵接着一阵的夜风倒是将那点灼热拂开。

　　皇宫里也种了不少珍奇花树，其中当属御花园的种类最为珍惜。

　　然而当然，皇宫里可不止是御花园才种了那些奇珍异草，其他的宫殿也是少不了花树果木的。

　　为了装点什么的。

　　在这一阵接着一阵、渐渐将灼热吹散，让夏夜更加凉爽的夜风里，携带来的树木花香也是格外的沁人心脾，让人心情慢慢地舒畅起来了。

　　天空上没有积叠的云层，干净得像是被人抹了个干净。好好的天空上，也没有明亮到月凉如水的明月。

　　天际上散落的细碎星辰就像是被人随手洒落在上边、闪耀着微茫的沙砾，挨挨挤挤又密密匝匝的，美丽得让人沉迷这场美景。

　　宫宴需要用来照明的灯笼大多是装在六角玲珑琉璃宫灯里，像是装点一样稀稀拉拉的挂在周围相较有些高的树枝上。

　　当然场地上还有散落好多雕作侍女提灯模样的长信宫灯，她们姿态各异，神色各异，却又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个时候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到了的大部分人差不多都落了座，如今就差景帝迟迟没上场了。

　　以贾丞相为首的文官一对已经站好了立场，又是吟诗又是作赋的，斜着一双眼睛明目张胆地表达着不屑。诗里词里明里暗里抹黑着对面他们看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官，丝毫想不起如今这太平之世可是大多数的武士拿命换来的。

　　稀稀拉拉的武官将那些明褒暗贬的话听了一耳朵，忍了又忍只能背过耳朵闷了一杯又一杯的苦酒。

　　如今朝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以贾丞相为首的文官得势，再加上当年林家之事牵连甚广，差点没把朝野上的武官一网打尽。

　　虽然如此，如今朝野之中武官可算是半点地位也没有。

　　若不是林家二位守着边关，屡次树功，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能轻易回到他们的故土。

　　所以如今朝中诸位武官，面对这样的嘲讽也只能咬牙混血吞，忍不发声。

　　三皇子饶梁皆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场，大约是为了获得贾丞相的支持，扬着笑到贾丞相面前搭话去了。

　　然而贾丞相好像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样子，拄着脑袋在位子上闭目养神。倒是贾大公子贾诩留在贾丞相身边伺候，为了让堂堂三皇子脸上太过难看，只能硬着头皮答话。

　　一个心里憋着气，一个心慌慌。看着倒也是有趣。

　　按理说这个时候也应该已经到了宴上的林君斐却迟迟不见人影，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就算了，毕竟每次每次都是看见她都是蹭在宋道也的位置上，美名其曰是联络感情。

　　不过今儿林君斐迟迟不到，瞧着宋道也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的位子上自斟自饮，好像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武官看着这乱糟糟的画面，一贯有些粗糙缺根弦的脑子敏锐的发现了些许华点。

　　如今看来，这林君斐怕是不简单，并且京城最近看来是要不太平了。

　　而这个时候，林君斐正领着林君沅和宋纪往养心殿去，他们想在宫宴开始之前同景帝见上一面，好好聊一聊。

　　自从林君沅从边关回来，他们还没好好谈谈，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给绊住。

　　桃枝在给林君斐嘱托完之后，就下了马车回到郡主府，开始收拾准备前往西戎的事宜。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因为要去一个很少去涉足的地方，所以桃枝非常的谨慎。从带走的人到准备的东西，都要好好斟酌一番。免得因为一时的轻视疏忽，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可以说是桃枝这些年来，作为一个杀手所学到的经验。因为这些从未丢下的谨慎，桃枝成功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致命危险。

　　倒是桃枝即便因为林君斐而离开京都，她也也没忘记给林君斐留下来一个进能撑场面小心伺候、退能当杀手保护林君斐人身安全的小丫鬟。

　　被派过来的小丫鬟名字叫桃祺，同样是林梦聪当年留下来的“桃”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桃祺是“桃”之中除了桃枝以外的唯一的女孩子。武功虽说比不上桃枝出神入化来去无踪，放到江湖上在江湖中的排名到也该能排得上个中上流。

　　桃祺的是那种五官普普通通丝毫不会让人注意到的样子，也没有丝毫出彩的地方。就是有人见过了，也大多不会留下什么特别的映像。人也是个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

　　真要细细比起来，桃祺伺候起人来比桃枝还敬业。

　　毕竟，桃枝动不动就睡，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比一些小姐还要娇贵，真要点什么，还得自己动手。

　　“斐斐，”林君沅跟着林君斐走过一到拐角，然后看着一角被遗漏出来的宫殿一角，没忍住眉开眼笑地伸出手去指，“斐斐你看那里，那里是不是我们小时候跟着爹娘他们进宫，又觉得无聊，然后偷偷溜进去玩的鸿轩殿？”

　　林君斐听见这话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一角残破的房檐从纵横的枝叶间漏了出来。有些远，又有些残败。

　　林君斐愣了一下，皱着眉好好想了一想才将眉眼舒展开来，笑到：“我记得就是在那个方向吧，那时候我们还偷偷往那鸿轩殿院子里埋了几坛梨花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些梨花白还在不在，滋味又是如何。”

　　林君斐一边说着，又一边转过头来和林君沅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将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留出几分伤感怀念的情绪。

　　记忆里三个萝卜丁一样的小不点一人抱着一坛酒，偷偷摸摸背着看管的小宫女跑进了一座已经荒废了的宫殿里，拿着挎在腰间用来训练的木剑开始挖坑。

　　等满身大汗的把酒埋了进去，三个人都脏得跟个泥人儿一样，被泥沙糊的看不清脸。三个人面对面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指着对方身上的泥渍哈哈大笑。等笑完了，身为长子的林君梧蹲下身来拍了拍已经被踩实了的土层，道：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偷偷把它们挖出来，看看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两个妹妹看着哥哥正经起来的表情，也跟着把笑收了回去。听见林君梧这么说，连忙点了点头。

　　宋纪认真地看着林君沅指过的那个方向，因为没有接触到他们那段往事，所以他也不知道林君沅所指的鸿轩殿到底是哪个，只能茫然地找寻。

　　等他看见了枝叶缝隙中几乎可以无视的屋檐，微微的笑了笑。

　　等听见两个突然笑起来的女人笑声慢慢地低落下来，像是难过地将要哭泣。忍不住分别拍了拍她们两个的背，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说：“快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嗯，”林君沅侧了侧头，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异常都没有了。她把宋纪捞到了一边，像是在托付又像是在命令：“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保护斐斐，不许让她受半点伤害，知道吗？不然我就是违抗皇令，我都会从边关赶回来收拾你。”

　　“好。”宋纪回首看了一眼安静站在那里等他们的林君斐，在微微跳跃的橘黄烛光里，她的脸上像是柔化了一下，带着一种隐约的温柔。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地温柔起来，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我会的，如果让她受了什么伤害，就是我自己也不愿意原谅我自己。”

　　“好，”林君沅笑着往他背上打了一巴掌，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拍出来，“记好你今天的话。”

　　然后林君沅带着笑又回到了林君斐的身边，挽着她的手继续走。

　　被拍得措手不及的宋纪背着手怎么也没摸到被重击的地方，跳来跳去的倒像是个猴儿。本来宋纪也没觉得什么的，无奈桃祺站在一旁投过来的的视线太过明显，他忍不住就停了下来。

　　桃祺将林君斐的冷脸术学了个十成十，冷着一张脸拿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看着宋纪。宋纪都能从她的眼神中提炼出一句话，那就是“凭你这猴儿一样的人，也好意思肖像我们家仙女儿一样的郡主？”

　　宋纪眉毛一扬，也没觉得桃祺有多么的碍眼什么的，毕竟跟着他一起吹斐斐的，都是战友。

　　哪怕对方是来骂他的。

　　所以才说，对于宋纪来说，斐斐大于世间万物。